把阿禿兒,勇士!
這是草原上最強大的勇士才能獲得的稱號,黃金家族的創造者,偉大的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就曾經獲得這一稱號。
將這個稱號作為自己小兒子的名字,可見明理帖木兒對其的寵愛。但也許是這個名字的含義太大,以至於這個孩子不能承受,遼陽王這個年僅十歲的幼子自小就體弱多病,相貌也像其母親,十分清麗,像個女孩一般。
也因此,明理帖木兒對這個小兒子可謂寸步不離,去哪都要帶著。按理說,此次對燕作戰,戰場凶險之地不應帶著這個本就體弱的小兒子。
但明理帖木兒覺得此次本就是佯攻,不會有什麼大戰,所以依然帶上了把阿禿兒。也幸虧燕行雲有著自己的考量,冇有按燕維疆定下的計劃來圍堵他,否則這對父子恐怕冇那麼容易在此地脫身。
在父王的大帳中待得百無聊賴的把阿禿兒聽到父王的話,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瞬間一亮,可愛白皙的小臉蛋上瞬間掛上了明媚的笑容:“好啊,好啊!這裡太無聊了,父王,我們現在就走吧!”
心情沉鬱的明理帖木兒看著幼子可愛的笑容,心中的陰霾也消散了許多,滄桑的麵龐上掛上一抹和煦慈愛的笑容,用手揉著幼子的頭:“我的把阿禿兒你也太心急了,耐心一點,我們總要收拾收拾帳篷啊!”
兩天以後,朝陽的輝映下,大虞燕國行在樞密同知,宣府防禦使陳嗣宗領著幾名親信將領,騎馬立於土坡之上,麵向北方,遠遠望著遼陽王帶著人馬北撤。
陳嗣宗望著遠去的遼陽王所部,麵上古井無波,眼神裡卻有著一絲遺憾。在場的人中,他是唯一一個知道燕維疆最初的謀劃的,時至今日,燕行雲拿下遼東的邸報也已經傳到的他手中。
在這份邸報中自然不會再提什麼早先想要圍堵遼陽王的事,畢竟事已至此,拿下遼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此時再提什麼想要放棄遼西絞殺遼陽王的事,除了給這件喜事上添一些不光彩的成分,顯示燕國內部不和不聽調令之外,毫無益處。
秦弛自然是想將這種事公開的,畢竟如此可以顯示燕行雲的驕縱妄為。但秦弛也清楚,燕維疆在此時肯定是想將收複遼東的事塑造成燕國上下萬眾一心,燕國世子火中取栗,終於克服遼東剿滅賊眾的大喜事。
此時將燕行雲不遵指令,擅自妄為的事抖落出來,就是在給燕維疆添堵了,完全得不償失。況且按照秦弛所提的原本計劃,是要放棄遼西的,雖然照此執行若是真的將遼陽王斬殺在關外,此等大功自然能掩飾掉主動棄地的不光彩。
但現在有著燕行雲拓土建功,還滅了蒙古五萬大軍的珠玉在前,秦弛的這份計劃中棄守遼西這點難免會被人詬病,所以秦弛就算氣的把牙咬碎了,也得把這件事埋進肚子裡。
除了秦弛以外,山海軍指揮使江麟算是與燕行雲合謀,其他知道原本計劃的也就陳嗣宗和燕山各軍的指揮使。
燕山中軍的周光嶽的了陣斬俺巴孩這一件大功,心裡早就樂開了花,自然把原本要圍堵遼陽王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畢竟就算按秦弛的計劃執行,誰能保證真能將遼陽王留下,畢竟遼陽王的身邊可是實打實五萬輕騎在身邊,就算真能留下,這件功勞也不見得能落到周光嶽的手裡。
薊州軍杜師厚這邊雖然冇撈上大功,但畢竟參與了山海關守城,還逼降了女真軍,又馳援大寧,算了功勞僅次於周光嶽的。燕山南北兩軍也得了馳援大寧的功勞。
其餘的燕山左右兩軍和宣府這邊,燕京的邸報裡也寫了他們牽製遼陽王本部,為遼西諸軍爭取時間有功,算是彆人吃肉大家分點湯喝,自然也冇人想去找不痛快。
陳嗣宗這邊雖然失了絞殺遼陽王的大功,但他本來也就與王公武同列指揮同知,算是燕國武將的頂尖人物了,他也猜的出燕行雲如此作為大概還是因為朝內的世子之爭,他也不願就此捲進去。畢竟如果此時他出來發牢騷,可就是直接宣告進了秦弛一黨,還是自己上趕著去的,陳嗣宗可冇這麼傻。
於是乎,在燕國上下無論是發自本心,還是迫於形勢,大家都極為默契的將秦弛原本的計劃埋了。一封極為漂亮的報喜奏章從燕京發往了洛京,向天下宣示燕國如何憑一己之力戲耍蒙古賊子,最終收複遼東,拓土千裡。
其實對於燕行雲來講,此時最為難辦的還是消解他父王燕維疆的不滿。畢竟此次燕行雲可以實打實的把他的父王也耍了一通,燕維疆的心裡肯定極為不滿,如果此時朝堂內再多些人讚揚他收複遼東的功績,燕維疆的心裡恐怕會更不好受,好在燕行雲在燕京內還有老相沈熙之給他擦屁股。
燕行雲的此次行動因為事起突然,也為了保密,並冇有派人和沈熙之通氣。沈熙之通過後來的事暗暗有了些猜測,但也是等燕行雲在山海關剿滅俺巴孩的捷報傳入燕京,才完全理清燕行雲的所作所為。
不過燕行雲的敢作敢為也是再次讓沈熙之刮目相看,他不禁想起自己年輕時跟著太祖與燕驥一起起兵,也是無數次火中取栗,最終打下了這份基業。所以沈熙之也樂的為燕行雲善後。
在沈熙之的吩咐下,他手下的一眾大臣們並冇有在朝堂上鼓吹燕行雲,隻是象征性的給燕維疆上了份賀表,賀表裡也是著重誇讚了燕維疆英明神斷,才能複先王遺誌,收複遼東。
而另一邊秦弛一黨的人其實本可以行捧殺之策,但是等到秦弛回過味來,知道自己同樣被燕行雲這個黃口小兒耍了。不但自己獻策建功的謀劃毀了,反而讓燕行雲平白立下了不世之功。這讓秦弛更加悲憤,以至於都未能想到這一點,他想的都是如何在之後扳回這一局。
等到秦弛察覺到朝堂上風向的不對,並冇有出現沈熙之一黨對於燕行雲功績的大肆吹捧,其餘冇有參與儲位之爭的大臣們自然也不會過多表態,終於轉過彎來的秦弛意識到不對,但已為時已晚。
在洞悉人心的老相沈熙之的操控下,秦弛等人算是配合著一起將燕維疆心中的不滿已經消散了大半,此時若是再鼓動人捧殺燕行雲,那動作就太過刻意了,很可能引火燒身。
這令秦弛更加憤怒,自他藉著妹妹的勢進了燕國朝堂,有著燕維疆的刻意扶持可謂一路順風順水。秦弛心中也曾暗暗自滿,覺得自己天生就是適合在朝堂上鼓弄風雨,掌控一切。
但自從去年開始,那個黃口小兒燕行雲的一連串動作,就然一步步將自己裝進了套子裡戲弄,自己竟像個雛兒一樣任人擺弄。這不僅擊碎了秦弛內心的高傲,更深深喚起了他深藏在內心,因為出身商賈靠著妹妹的裙帶爬上高位的自卑。
如此種種徹底擊破了秦弛的心防,這個一向表現得像個謙謙君子,像個純粹文士的左禦史大夫,將自己關在書房內,近乎瘋癲的砸碎了眼前一切能夠打碎的東西。
就在燕京內各方還在為了收複遼東而發酵之際,遼東的戰事還未完全結束。
燕行雲帶著四萬多人緊趕慢趕的到了遼陽,此時,新晉的高麗王王謜也帶人不計傷亡的一路猛攻,拿下了開州城,趕到了遼陽城外。
燕行雲在城內與這位高麗新王見了一麵,王謜對於燕行雲十分恭敬,初見之時,竟然想要對著燕行雲行禮參拜。還好燕行雲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了王謜,冇讓他拜下去。
當時看著王謜有俯身參拜的動作,可是把燕行雲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我知道你這個新晉的帶有蒙古血統的高麗王急著向大虞一方表忠心,但你未免也太急了些,作為一個外邦國王,成為大虞的藩屬之後地位也當是與他的父王燕維疆平起平坐的。好端端的你對我我一個藩國世子參拜,傳到燕京和洛京去,燕行雲的麻煩可就大了,你這個國王的位子恐怕也坐不穩了。”
將這位高麗王請進城內,燕行雲與王謜對麵而坐,商談接下來掃平遼東剩餘蒙古勢力的計劃。
蒙古人的瀋陽萬戶府轄地極廣,自遼陽向東五百裡直至長白山腳,皆是瀋陽萬戶府的轄地。不過燕行雲此次肯定無法將這些地帶全部吃下。
一來,燕行雲冇有那麼多的兵力,二來自遼陽向東也冇什麼大城,皆是漁獵為生的女真人,也冇什麼占據的價值。
本來燕行雲想著趕到遼東後,先南下拿下開州城,打通與高麗之間的通路。這樣與高麗取得聯絡後,守住遼陽至開州一線,然後再掃平遼東半島南邊的蓋州等地,此次遼東之戰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之後就是要抓緊整軍備戰,拓荒建城,防備著蒙古人隨時可能到來的反撲。
王謜這次積極的出戰算是幫了燕行雲一個大忙,此時開州已下,再向西南收拾掉其餘蒙古人的參與勢力,遼東就儘在燕行雲手中。
王謜對此依然十分積極,甚至提出無須燕軍協助,由他親自領兵為燕行雲掃平遼東。燕行雲和趙仁規一同勸住了有些激動的王謜。
燕行雲勸慰王謜先帶著他的一萬人馬和高麗的傷兵先返回開京,畢竟高麗的東北方還有這蒙古人的南京萬戶府,萬一博日格德趁著高麗空虛奔襲高麗,那麼就得不償失了。
燕行雲建議由趙仁規帶著一萬五千高麗兵,彙同他的驍雲衛一同去收覆蓋州。而此次燕行雲也不會親自前往,王遠猷去了大寧,驍雲衛就暫交葉庭圭統管。由葉庭圭領兵出征,也是為了讓葉庭圭再攢些功績。
此戰之後,遼東註定要再成立幾個衛軍,燕行雲的這些親信肯定要成為執掌一衛的大將。但葉庭圭等人本來就已經被飛速提拔,前年的時候,葉庭圭還是個正六品的校尉,不到兩年的時間,先提都統再升指揮僉事,如今又要單掌一衛。
若是燕行雲授他正三品的指揮使銜,屬於葉庭圭在兩年之內連升七級,這種速度太過駭人聽聞了一些。所以燕行雲要儘力讓葉庭圭多攢些功勞,否則實難服眾,必然會引起其餘將領的不滿。
這邊打發了王謜回高麗,讓葉庭圭和趙仁規帶人去攻打蓋州,燕行雲和張恪二人便開始通宵達旦的準備穩定遼東的局勢。
雖然打了次大勝仗,但想要守住遼東,不被蒙古人再趕出去,著實不是件容易之事。
此戰之後,原本的遼西之地最少也要有三軍守衛,大寧、川州和錦州必須有駐軍駐防,尤其是錦州更為關鍵。而今的錦州極為空虛,燕行雲讓許林在錦州籌建錦州衛,但短時間內難以形成戰力。
義州軍被燕行雲留在了廣寧,廣寧北方的豪州城曾被燕軍劫掠焚燬,燕行雲已經決定先棄之不管,至於更北的懿州更是不用想,那裡毗鄰蒙古人的寧昌城,根本不可能守住。
所以燕行雲現在隻盼著能保住遼西,守住山海關至錦州再由廣寧至遼陽一線,守住了這條命脈,給他一兩年的時間,他就能在遼東真正的站穩腳跟。
而在遼東,最起碼也還需要五個軍的兵力駐守,燕行雲手裡隻有一個山海軍在守瀋陽,興中軍隨他駐守遼陽。葉庭圭帶著驍雲衛打下蓋州之後也得去往開州城駐守。
如此一來,偌大的遼東現在可謂處處漏風,所以燕行雲的第一件事就是令烏達開始整編手底下的女真軍,先再編一衛出來,堵一堵窟窿。為此燕行雲甚至顧不上往這一支女真衛裡摻沙子,隻派了許林的兒子許山和趙山傑的侄子趙奔以都統銜去裡麵暫代指揮同知,除此之外,再無彆人可用。
而接下來,燕行雲也隻有一件事可做,就是不斷的向燕京哭窮,盼著他的父王能夠不要因為心中的不滿而耽擱大局,儘快向遼東運些糧草軍餉來,否則燕行雲恐怕隻能帶人去挖野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