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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鴉鳳非姻緣含愁不嫁薰蕕異氣味抱恨絕裾
炎熱的曉空,呈露著一片淨勻的淡藍色,隱約有幾顆寥落的晨星,和一顆失去了光輝的殘月點綴著。太陽雖還冇有在大地上露麵,可是那慣會給炎威張勢的鳴蟬,卻已高踞在綠槐枝上,碧梧葉底,嘒嘒地噪個不停,鬨得那掩在珠簾裡的一排紗窗,再也關不住了。
這時候,驕陽還冇有上,侵曉的涼風猶爽,綠紗窗裡便伸出凝脂般的纖手,緩緩地捲起珠簾,現在一個花嬌柳媚似的美人,雲鬢半鬆,星眸微慵,坐看那冇有一絲兒雲絮的晴空。看了看掩藏著高唱著的蟬兒的梧桐樹,噘起了櫻口,鼓著杏腮,緊鎖雙眉。本帶著幾分宵來的宿慍,這時更增加了幾許煩惱,睜著一雙鳳目,遠覷著天的儘頭,思緒正和春蠶吐絲般綿綿不儘。恨著那眼前的一排排茂密的樹蔭,遠處的一抹淡淡的山影,遮斷了她的視線,使她瞧不見腸斷天涯的素心人。
她的櫻唇微微地顫動,去她的心底深處,正暗暗地喚著“天白”的名字。究竟他是活著呢,還是已死?他到了什麼地方去,他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走的時候不來通知自己?他是恨著自己,他以為自己是個崇拜金錢、貪慕榮利的女子而瞧不起自己?她想到這裡,一腔幽怨再也無法抑止。半敞著的酥胸,顯著劇烈的起伏形狀。瀠瀠清淚,也忍不住由眼腔裡湧上了那長長的睫毛。因為睫毛的顫動,淚珠兒便有一滴冇一滴地,由粉頰上流濕了羅襦。
她不去拂拭頰上勁前的淚痕,卻兀自在淚花幻成的薄霧中,抬起了頭,癡癡地望著,在那振盪不定的心波中,格外響起了她向天白的哀訴道:“天白!天白!如果你對我做這樣的想象,未免太冤了我了!我為了你,寢不安席,食不甘味,風雨雞鳴,積思成痗。眉際的顰痕,為你加深。頰邊的笑意,為你永隱。向以慳吝著名的彼傖,曾為了我置備許多他心目中所從不敢想的器物、衣飾。為了我居然破他家的向例,饗我以珍饈,而不以藜藿,可是我從不會假以辭色。彼傖把所有的家產,全叫我掌管,要向藉此博我的歡心。為了圖我的舒適,居然多添婢仆,增加他家的食口,這在大橋鎮上的人,是無不引為奇蹟的。可是在我的感覺上,並冇有絲毫波動。任他用儘心計,總難使我開顏。因為我那歡樂的心扉,早已在知道你走時緊閉了。如今我的心,每天都是虛飄飄的,找不到一個著落處。天白!天白!假使你再不給我訊息時,我的心將永遠似遊思般地飄忽,而不免有中裂的一天了。”她癡望著無儘的碧空,將那無儘的愁思,一齊隨著兩行淚珠,簌簌地滾下。那斜嚲著的香肩,也禁不住微微聳動。
這時,她的背後踅來了一個滿臉濁氣,便便大腹的中年男子,穿了一件粗夏布的短袖襯衣,露出一雙肥大的臂膀,一手捏了把蒲扇,一手卻搭在那美人的香肩,把個滿是黃油的肥臉,自她的頸邊,膩向前來。又乜細了眼,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粉頰,笑嘻嘻地問道:“大清早起來,好端端的傷什麼心,快來歇歇吧。站了這半天,豈不要腿痠!”邊說邊用那隻搭在她肩上的手,去鉤她的胳膊。
那美人把香軀一扭,並且使勁地把那膩上來的肥臉一推。那個胖漢冷不防,往旁邊一歪,撞在窗格上,右額角頓時墳起一個紅疙瘩,像出了角一般。可是他還是那麼笑嘻嘻的,撫摸著那塊疙瘩道:“為什麼生這個大的氣呢!閃痛了手腕,可怎麼辦?讓我看,可曾閃痛冇有?”說著又想去拉那美人的手腕。
那美人把臉一沉,一扭身賭氣走向妝台邊旁去了。那肥人打著哈哈道:“這纔對了!天氣這樣熱,站在視窗給暑氣熏了,可不要把我活活急死。”
這時候東方一片殷紅,火一般的赤日,還隻伸出半個頭來呢;高枝上的蟬兒,卻是唱得更起勁了。肥人就把那一卷珠簾放下,將那慣會惹起美人愁思的雲天撩在簾外,又去妝台畔,做美人的奴隸了。
這個簾裡美人究竟是誰呢?自然是何天白的戀人劉三秀。那個肥人就是瘠人肥己,好資財,盤重利的黃亮功。他幸虧不知道誰何造了一句謠言,說什麼朝廷派遣中使,挑選江浙民女,劉庚虞戒他兄弟勿輕信訛言的一封信,反促成了他的姻緣。肇周貪他聘禮豐厚,竟在半個月間,把妹妹草草嫁給了他。並且還讓大橋鎮上的少女,芳心忐忑,上了他一個大當咧。
黃亮功娶得這樣一個絕色美人為妻,如何不樂。他待三秀,真個敬若天神,愛逾拱璧。又因為三秀知書善算就把家產一股腦兒全交她掌管,簿書契券,錢櫃銀箱,全都歸她執掌。
三秀自來黃家,一直悒悒不樂,任他黃亮功百般體貼溫存,從未博得她展顏一笑過。連溫和的言語,都冇有和他講過一句。除了偶然和張媼談談往事以外,她常寂寞寡歡,默默無語。
起初,亮功把簿書交她管時,她連正眼也不瞧,順手一推卻飛了滿地。可是她轉眼一想,自己的精神,無所寄托,閒著百無聊賴,也不過浸沉在痛苦的回
憶裡,藉此解個悶兒也就罷了。所以,當亮功在地下拾起了這些紙冊,氣喘籲籲笑嘻嘻地再捧到她麵前時,她也就任著張媼接來放在桌上,冇有作聲,也冇有動手。
她管理偌大一個家,卻井井有條。況且,她書又敏捷,算又精確,勝過亮功十倍,亮功自是格外敬愛了。亮功除了奔走債戶之門,持券責債,巡視田塍塒柵,督察勤惰之外,餘下的時間,總是膩在三秀身邊。雖然三秀是如此憎厭他。
所以,三秀晨妝時,他替她調脂勻粉,掇盆奉鏡。一會兒給她握髮,一會兒又替她拾梳。三秀洗足,他替她修剪指甲。甚至三秀洗浴,他也賴在旁邊給她擦背拭身。伴房的張媼,反是閒無所事,一些兒不用伺候。
三秀晨起,他忙跪在床上替她披衣。三秀夜眠,他就蹲在床前替她脫鞋。三秀治事稍勞,他就連忙替她摩背捶腰。他身軀肥重,行動不靈,伺候三秀,一會兒立,一會兒蹲,往往累得氣喘如牛。而三秀一不如意,還要扯他的耳朵,刷他的耳刮子。他也不以忤,總是笑嘻嘻地忍受,還左一揖右一揖地求她不要生氣,有損嬌軀。
可是三秀心裡,總是恨他阻撓了自己和天白的良緣。而且,天白一氣出走,存亡莫卜,一腔怨氣,就全發泄在亮功的身上。憑他如何溫存,也總難挽回
其芳心。
三秀那天叫人找鳴鳳不著,想去看天白,又被人伴侍著,冇法脫身,那兩天就是那樣悠悠忽忽,模模糊糊給人搬弄著著扮新娘,拜天地,在迷茫中做了黃亮功的妻子。
她的大嫂就叫張媼伴送了過來。張媼在劉家,本來感激三秀為她洗冤,待她十分殷勤。現在伴嫁過來,算是三秀的人了,自是格外貼心。三秀嫁到黃家舉目無親,那個黃亮功雖則待她情意很殷,可是她卻當他陌生人一般。隻有張媼在她眼裡,竟和親人一樣了。無人時就把自己的心事,悄悄地講給張媼聽,要她抽空去探視天白,把自己的苦衷講給他知道,求他原諒,勸他不要為她哀傷,努力上進,另賦好逑,她定在經濟方麵,竭力幫助他,玉成良緣。
張媼替她帶著一片誠意,去到那所天白住的小屋前時,一看卻是鐵將軍把門。向鄰居們打聽一過,知道他已走了好幾天。據鄰舍們說,他是在劉家小姐於歸那天,黎明時走的,似乎有二三個同行咧。
張媼回
來,告訴了三秀。三秀是知道天白平時待她的情愫的,他在她的嫁日出走,自是不忍眼見自己的心坎中人為人劫奪。他的哀怨憤怒,不難想象。這時天下紛亂,道途荊棘,天白一介文人,路上不知能否平安?他一怒而去會不會輕生殉情?三秀自知天白出走,那些疑問,無時不在腦際與心上盤旋著。為此柔腸百結,思緒萬端,刻骨相思,**蝕魄,花顏竟冇有嫁前豐腴了。
三秀嫁了黃亮功,不知不覺,瞬逾半載,這時她已懷孕數月,黃亮功望子心切,待她自然格外百依百順,衣食供奉,也更不敢像以前待陳氏般嗇刻。所以心境雖劣,享用卻很逸適。
那天正是冬至的前日,三秀正督促婢媼們淘米磨粉,預備明天做圓子過節的。忽然母家的童兒來接她歸寧,說是大爺回
來了,要她回
去敘敘。三秀聽了自是十分喜悅,連忙上樓更衣,又吩咐了婢仆幾句,就帶著張媼,跟了童兒回
母家去。
但是,劉庚虞幕遊山左,如何這麼快,就回
來了呢?本來,他去的時候,為了老師麵情難卻,勉強一行。那位主人翁,原不是他所景仰的人物。他的性子剛正,得有些非君子不伍的脾氣。到得那裡,初時尚能相安,因為那位大僚,震於庚虞的賢名,相當敬禮,要博得一個禮賢下士的美名,有些事也常和庚虞商酌,很能尊重他的意見。
庚虞在空閒的時候,便寄情山水,遊覽名勝。什麼泰山的日觀峰,曲阜的聖林,以及濟南的珍珠泉趵突泉諸勝蹟,無不一一賞覽無遺。因為他時常出遊,和民間接觸較多,對於民情時俗,卻較深居衙門裡的大僚們,要熟悉得多了。
山左民風強悍,不像江南人的柔弱,動不動就行械鬥。那時方當有明末葉,魏忠賢的餘惡,尚留傳人間。人民官吏,都覺得唯勢力強盛者可以生存。民風吏治,都習於驕橫貪狠。柔懦些的又是苟且偷安,唯圖近利。
毅宗即位後,雖刻意求治,可惜誌大才庸,治理頗多失當,任命疆吏,也未能精辨好壞,所以四境之內,擾攘不安的情形,冇有較好於其接位之前,甚至有增無已,正醞釀著極大的禍亂咧!
有一天,庚虞偶然閒步城外,信步所之,到了座不知名的村莊,垂柳拂地,清波浴禽,很有些像他故鄉的風物。不覺流連徘徊,不忍遽離,蹀躞在那溪邊橋頭。忽然從風尾中捲來一陣喧嘩的聲音,而且在那餘韻中似乎裡著一股殺氣。他不禁驚起來,極目四眺,看見西邊遠山腳下,黑魆魆地圍著一大堆人,呼喊的聲音,就是從那裡發出。他為好奇心所衝動,忍不住兩條腿也向那一堆黑魆魆的地方搬去。但是當他還離著那一大堆人有幾百步路時,那黑魆魆的一團人卻分散了,並且亂紛紛地有很多人對著他這邊走來。嘈雜的人聲中,有痛苦的呻吟,悲哀的哭泣,和憤激的議論。
待那一群人衝向他麵前時,他忙閃在旁邊,定睛細瞧,隻見許多壯漢,持著鐵製的農具和木棍鐵尺等,還夾著幾個倒荷掃帚的娘子軍。有的扶著傷者,有的抬了死人,殷紅的鮮血,一路點滴著。映著將冇的秋陽,顯得異樣的慘厲可怖。看神情似乎是失利的一群。可是,他們的麵目間,隱蓄著不可磨滅的怒恨,絕冇有悔禍與沮喪的神色。後麵還跟著一陣婦人孺子,也都顯著很興奮的樣子。
庚虞知道這是此地常有的械鬥後的一幕,但不知他們究為了什麼深仇宿怨,不惜以生命相搏,就拉著走在最後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孩子問道:“請問小哥兒,他們是怎麼一回
事啊?”那孩子把手一灑,本待不理。一看到庚虞彬彬有禮,堆著一臉的笑,很和藹地等著他的回
答,似乎又不好意思拒人太甚,隻得停住腳步告訴他道:“我們這裡叫張家集,和李家壩是毗鄰,這一條小河是和李家壩通的。”
他伸手向著剛纔庚虞留戀不忍舍的那條河,遠遠地一指,接著又道:“我們集裡有幾家養著鴨子,都放在這條河裡,昨天偶然有二三隻鴨子,遊到了李家壩那麵,壩裡的人就捉來殺了吃掉。我們集裡的人,當然要去和他們理論,他們卻說這鴨子是吃了他們河裡的魚蟲養肥了的,應該由他們享用。你想這話多橫蠻無理?我們去的人不服,又被他們打傷。因此,我們今天召集了有力的人和他們決鬥。”
庚虞道:“他們無故傷人,是他們理屈,你們應該訴諸地方官,求國法來裁判,怎可以私相械鬥,死傷了人命還觸犯了國法,本是理直的反為曲了,正是不智之至。”
那孩子聽了,把頭一扭,表示不屑的神氣道:“地方官嗎?他正管不了這些小事,驚動了他,隻知伸手要錢。官司理不直,弄得傾家蕩產倒有份,還不如憑自己的力量去報複的好而痛快。”
庚虞道:“那麼,你們為幾隻鴨子,損失了這些人命,又豈值得?”那孩子卻挺了胸悍然道:“這沒關係,下一次我們再可以和他們決鬥,這口氣總有日子泄的!”說完,不待庚虞開口,很興奮地跟著前麵大群的人去了。
庚虞望著那孩子的背影,細味他剛纔對於地方官的批判,不禁暗暗歎息了數聲。他在回
去的路上,決定去對那位大僚,貢獻一點移民俗澄吏治的意見。
回
寓吃過晚飯,整理了一會兒筆劄,就上床安息,白天所見的血肉模糊的死屍,那悍然不可理喻的孩子的麵形,時時閃上他腦膜,使他不能寧靜地入夢。他覺得睚眥之怨,即不惜以白刃相見,以致死亡枕藉,好勇鬥狠,連孩提也染了這種習氣。此風一長,豈不大傷了國家的元氣?民為邦本,怎可以坐視他們做著愚昧而無謂的犧牲呢?他轉側了半夜,預備了一大篇話,料那食著國家厚祿,負治民之責的,必不會輕看了這個獻議。第二天,他把宵來所思籌的,向那大僚提出建議,卻得了一個出於意外的答覆。
原來,那位大僚的性格,是屬於苟安一類的。他以為民事煩瑣,百姓不來找他,他就樂得安逸清閒,如何反去找麻煩呢。況且中國地廣民眾,負治安之責的也不獨他一個,單是他這一隅治好了又何裨於眾?反之,如果隻是他這一隅的民風梟悍,又何害於眾呢?他不但拒絕采納庚虞的意見,而且在語氣之間,很有些譏他為腐儒之見,失之太迂的意思。
庚虞聽了,自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加之他那親賢疾惡的性子,也不顧什麼老師的麵子了,竟立即拂袖求去。那位大僚,因為他並不能助自己策劃怎樣增榮利,擴權勢,隻道一派的王道主義,叫人見了他頭痛。既然他自己求去,便也不加挽留,差人送了一百兩程儀去。庚虞卻原封退還,一兩也不受他的。
返時已在仲秋之末,氣候涼爽,正好趕路。他接到過肇週報告三秀嫁給黃家的信,他很為不滿,急於想回
家看看妹子。他知道妹子對於這婚姻,不至於無怨。
曉行夜宿,那一天到了京口地方,在旅店裡遇到一個少年,談吐雋爽,舉止豪放,攀說之下,卻是朱慕家的表兄周振宇,也是最喜歡技擊,好行俠義,和慕家一般的性格。庚虞似乎也曾聽得慕家提過,說他有一個表兄世居句容,家資钜萬,曾中過武舉。
當下,振宇自言他到這裡來,是為一個遠親料理官司的,現在訟事已了,打算遊覽一會兒金焦諸勝,隨後回
鄉。他說遇見庚虞,深喜得了一位遊侶。於是兩人雇了一艘船,浮著半紅半黃色的江濤,登遍江中諸山。
焦山不但風景幽美,叢林疊翠,寺宇深幽,而水閣臨江,憑欄遙矚,雲天遼闊,亦足令人起一種奮發的遐想。況且山下江流湍激,還有象山對峙江流中,竟像一對擎天柱,形勢上居然十分險要咧!
在焦山用了午膳,寺僧因見振宇用錢慷慨,便又泡了香茗,裝了茶盆,還拿出什麼東坡的玉帶,鳳凰生的蛋來給他們賞鑒。但也看不出什麼真偽,每一古物奇品,看了無非要遊客再多挖腰包就是了。
寺院的境地清幽,可惜寺僧多俗,周劉二人殊不願和他多周旋。賞了他一些茶金,匆匆又往北固山,登甘露寺,憑弔孫夫人的所謂梳妝樓。還有寺後山下的試劍石等,那也無非是後人的一種附會罷了。他們站在山麓,夕陽映著江波,好似萬條金蛇踴躍江中,景色真是奇麗。
那天,二人遊覽得很覺暢快,第二天又到金山。金山寺的建築又和焦山不同,卻是峨巍壯麗,不如焦山的幽邃曲疊。山巔一塔淩雲,二人盤旋登最高層,隻覺長江如練,諸山如土丘,城郭莊田,也都纖細靡遺,儘收眼底,胸襟為之大拓。風急天高,鑾鈴狂擊玲玲涼涼,自成音節,也自悅耳。
振宇年少興豪,他振吭長嘯,古柏上棲息著一頭黑鷹,也被他驚得撲翅飛去。振宇大笑道:“平日裡凶猛陰狠,慣會欺侮弱小,使良禽無噍類的你,竟也這樣不禁嚇嗎?哈哈!”後來匆匆下山,歸途又便道一觀天下第一泉,嚐了泉水所烹的香茗,果然清冽醇厚,迥異常品。
在京口又接連遊覽了幾天,庚虞便要回
家。振宇硬邀他到家鄉去盤桓一陣,乘便先遊茅山。庚虞情不可卻,反正回
去也是無事,也就首肯了。
周家在茅山腳下,置了不少莊田,振宇和庚虞,就住在一個較富的佃戶李小毛家,霧晨月夕,早晚登臨,茅山諸峰之勝,都讓他們飽覽無遺,不覺流連月餘,隨後又到周振宇的家裡。
第宅連雲,院落宏深,竟是大家氣派。振宇椿萱並萎,隻有重闈在堂,又冇有兄弟姊妹,和庚虞交遊,很是融洽,有時談談文學,有時演習騎射,簡直不想放庚虞走了。可是庚虞情牽手足,歸心如箭,看看到了十月中旬,已是霜寒露冷的季節,庚虞無論如何,定要回
家了。振宇挽留不住,辦了許多程儀,還親自送他十裡,堅約後會而彆。
振宇直等看不見庚虞的背影時,黯然緩步回
莊。才走到莊前,從橫裡跑出一個人來,攔住了請安。他一看原來是縣立遞送公文的急足,說是朱慕家有書附在公文裡寄來,振宇拆開一看,連說:“可惜!可惜!這信早來一天,庚虞看到了,一定悼惋不止。他不是時常提起他的嗎?”連口歎惜之餘,即忙到家修書,把信不幸的訊息,帶給庚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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