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頭剛轉過來,另一些畫麵又猛地撞了進來。
是清晨手機螢幕上那兩行冰冷的分手訊息,是你坐在咖啡館裡,平靜地說著林深能給你的房子和車;是我偷偷翻到的聊天記錄,你和他聊房子裝修,商量著牆紙的顏色、櫥櫃的款式;是你每次接電話都要避開我的樣子,是你眼神躲閃、隨口敷衍的瞬間。
那些藏在溫柔底下的欺騙與搖擺,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心上。
疼啊。
怎麼會不疼呢。
我掐了煙,指尖微微發抖。
我怕。
怕這隻是你婚禮現場觸景生情的一時衝動,等過幾天冷靜下來,你還是會覺得安穩更重要;怕我掏心掏肺地再信你一次,轉頭又發現你和他斷不乾淨;怕我們好不容易重圓,最後還是會因為房子、因為現實、因為你心裡的搖擺,再吵一次,再分一次。
我已經摔過一次了。
摔得太疼了,疼到我現在想起來,心口都還泛著澀。
我不敢再賭第二次。
窗外的風好像大了些,吹得窗簾輕輕晃著,掃過我的手背,涼絲絲的。
我又點了一根菸,靠在窗邊站著,看著遠處的天色一點點變化。
從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慢慢褪成深一點的藏藍,再後來,天邊泛起一點極淡的魚肚白,連帶著街道、房屋、遠處的山,都慢慢顯出了模糊的輪廓。
煙盒空了,扔在窗台上,旁邊落了滿滿一層菸灰。
喉嚨乾得發疼,胃裡也隱隱泛著酸,是昨晚的酒和整夜的煙攪在一起的不適感。可我好像感覺不到似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 “答應” 和 “拒絕” 兩個聲音。
答應她,就是把自己的真心再捧出去,任人拿捏,可能圓滿,也可能再碎一次。
拒絕她,就是守住了最後的體麵和自尊,可往後幾十年,想起這個夜晚,大概都會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麼冇勇敢一點,為什麼冇再信她一次。
我想起銅鑒湖的雨天,你埋在我懷裡哭,肩膀抖得像片落葉;
我想起海鹽的日出,你眼裡映著朝陽的光,亮得驚人;
我想起八百塊出租屋裡的煙火,你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回頭衝我笑,說飯馬上就好;
我也想起河畔散步的那些傍晚,風捲著柳葉飄過來,你走在我身邊,安安靜靜的,連空氣都是軟的。
這些畫麵太真實了,太暖了,暖到我願意忽略所有的刺痛,隻想再擁有一次。
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幾個真心愛過的人呢?
能有幾次重來的機會呢?
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天邊的晨光越來越亮,橘紅色的朝霞慢慢暈開,把雲層染成溫柔的暖色。第一縷陽光越過屋頂,照進窗子裡,落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金邊。
一夜冇閤眼,眼睛澀得厲害,紅血絲爬滿了眼白,鬍子也冒出了淺淺的胡茬。
可我心裡卻忽然清明瞭。
我想起你昨晚說的話,你說 “就算是衝動,我也想跟你一起把這條路走完”。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
就算前路是火坑,就算最後還是會輸,就算所有人都說我傻、說我冇出息,我也認了。
誰讓那個人是你呢。
誰讓我愛了你呢。
比起重蹈覆轍的風險,我更怕的是,明明伸手就能抓住的人,我卻因為膽怯,眼睜睜看著她走掉。
往後想起來,連個念想都冇有。
我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直起身,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撲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