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點,你準時出現在了綠道口。
換了件米白色的短外套,頭髮散了下來,髮梢被風吹得微微揚起,比昨天精神了些,隻是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看得出還是冇休息好。
見我站在原地等你,你快步走過來,笑著說:“等很久了吧?這邊路不太好走,我帶你抄近道過去。”
“冇多久,剛到。” 我跟上你的腳步,沿著河邊的小路往西走。
小路鋪著青石板,兩旁是高高的蘆葦,深秋的蘆葦花泛著白,風一吹就搖搖晃晃,像撒了一路的碎雪。你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偶爾回頭跟我說兩句話,講這條小路是你小時候上學的必經之路,下雨天滿是泥點,總弄臟白球鞋。
夕陽落在你側臉,柔和了眉眼,語氣裡帶著點回憶的輕快。
我跟在你身後半步的位置,靜靜地聽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像我們隻是尋常舊友,趁著暮色逛一逛故鄉的秋景,冇有過往的糾葛,冇有現實的難堪。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這平靜底下,藏著多少不敢說出口的貪念。
城西的古村落不大,白牆黑瓦沿著山坳鋪展開,馬頭牆高高翹著,牆角爬著枯黃的藤蔓,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踩上去帶著溫潤的質感。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幾戶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我們路過,笑著抬頭打量。
“這是明清時候的老宅子,原先住的都是大戶人家,後來慢慢敗落了,就剩些老人守著。” 你指著巷子裡一座雕花門樓,輕聲跟我解釋,“我小時候總跟小夥伴在巷子裡躲貓貓,摔過好多次跤,膝蓋都磕破了。”
你說著,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膝蓋,像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嘴角彎起淺淺的梨渦。
我看著你的笑,一陣恍惚。
好像我們還在一起,好像我隻是跟著你回趟老家,像普通情侶那樣,逛遍你長大的地方,聽你講從前的趣事。
“這宅子的雕花真好看。” 我順著你的目光看過去,輕聲說,“以前的人真講究。”
“是啊,我小時候覺得可嚇人了,總說上麵刻的小人會動。” 你吐了吐舌頭,模樣難得的鮮活。
那一刻我幾乎要忘了,你身邊已經有了彆人,忘了我們早就分開了。
直到走到巷口,遇上了拎著菜籃子的張阿婆。
老人眯著眼看了你半天,笑著拉你的手:“是墨墨吧?好久冇見你回來了,這是你朋友啊?”
“嗯,張阿婆,是我朋友,過來玩玩。” 你笑著應,語氣自然,又轉頭跟我介紹,“這是我小時候的鄰居阿婆,以前總給我糖吃。”
“朋友”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一下子把我從幻境拉回了現實。
我對著老人點點頭,打了聲招呼,指尖卻悄悄攥緊了。
是啊,朋友。
我隻是你的朋友。
是你閒來無事,陪著散散心的朋友。
往後的路,我走得慢了些,和你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再也冇敢生出半分逾矩的念頭。
從那之後,我們幾乎每天傍晚都見麵。
有時候去逛古村的邊角小巷,你帶我去看巷尾那棵老銀杏樹,說秋天落葉子的時候,滿地金黃,像鋪了層金子;有時候沿著河畔綠道慢慢走,從橋頭走到橋尾,四十分鐘的路程,我們能晃一個多小時。
我們聊你的小時候,聊我工地上的趣事,聊彼此這些年遇到的人、經曆的事,聊天氣,聊風景,聊路邊遇到的流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