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萬方戰約已定,我降魔殿雷神諸部的道人最看重約定,絕不能毀約!」那老道人劍眉凜冽,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閃爍著不容侵犯的光。
這金頂宮是道家一脈,世人常以為這道家是「柔弱處下」、「內斂不爭」、「清靜無為」偏消極的宗教組織,但從《黃帝陰符經》的開示「天生天殺,道之理也」可見,這道家信仰中有著極濃重的尚武精神,其血性之勇猛,更是集中體現在以雷部戰神為信仰的降魔殿道人身上。
「善惡有報,老道也覺得這萬方算得上是位好漢,放了他一幫兄弟已是寬恕,如果現在還放了他,這金頂道法還足畏嗎?人心還足畏嗎?死在他們刀下的冤魂還足畏嗎?」
老道連發三問,這三問如錢塘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問得燕卓一時啞口無言。
老道見燕卓無言,手中青鋒一閃,身子已如遊龍般宛然而去。
月寒,劍冷。
驚起一灘飛鳥如陰雲而起。
一陣晚風吹過,
遍地蘆花頃刻白頭。
是月生了霜,還是劍白了頭。
無人知曉,也無人問津。
這江湖上每日有多少打打殺殺,有多少青絲白髮墜在這無邊無際的浩浩江湖,昨日持劍輕騎,今朝白骨生花。
塵世如潮人如水,莫嘆空閨無人回。
江湖就是這般江湖,沙滾滾、水皺皺、浪滔滔、人憔悴。
萬方見老道已殺來。
握刀,出鞘。
他自知不是金頂道人的對手,但仍要拔刀出鞘。勇氣,他這隻癩蛤蟆從不缺乏搏殺的勇氣。他站在船首,眼中精光璀璨,一把鋼刀橫在胸前,已擺出以守轉攻的架勢。
「能在這道人手下過一招也是好的,能保全自己的兄弟也是好的。」萬方在心中想到,七分畏懼已消,九分豪情更盛。
「倉郎」一聲,隻見刀劍相交,炸出點點火花如流星飛濺。
萬方頂住一劍,回身,劈出一刀。
刀鋒貼著老道衣袖而過,而長劍已斜刺萬方肋下。
萬方知道,這一劍他是躲不過了,他也知道這一劍會從自己肋下穿過,先穿過自己的肝膽,然後透過自己心肺,最後從自己的肩胛骨穿出。
這是極輕快的一劍,他的痛苦不會持續太久。
萬方嘴角已露出了笑容,生死已定,自己癩蛤蟆還是癩蛤蟆啊,沒有當上雲夢湖的老大真是遺憾啊……
「砰」又聽一聲刀劍相交之聲,三道身影已竄到萬方身前。
其中一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頂住了那老道一劍,傷口如血盆大口由腹及腰,血呼啦的腸子頃刻流了一地。
「大哥,我···我···」
這擋刀兄弟一句話沒說完,就已軟在地上。
萬方看著眼前的兄弟,一愣,旋即眼中精光大盛道:「他孃的,老子跟你拚了,啊啊啊啊啊!」隨著他一聲暴喝,青龍會兄弟都是一震,紛紛向著那老道沖了上去。「同生共死,同生共死!」他們邊沖邊喊,這是他們聚首的誓言,也是他們赴死的號角。
龍頭不在,我們豈能獨活!他們有的躍起,有的翻入水中鑿船,有的抄起魚叉向老道飛擲。
人影、水影、叉影,霎時憧憧。
喊殺聲瞬如龍嘯雷滾,炸響在雲夢湖浩浩湖麵,波濤為之驟起,晚風亦為之悲鳴。
但蚍蜉終究是蚍蜉,是撼不動大象的。
那老道劍光湛湛,在黑夜中如龍飛鳳舞一般,橫削、豎劈、直刺將圍上來的河匪盡皆逼退。他出手雖淩厲,但也留有餘地,對這群河匪隻傷不殺,實也算是仁義。
但青龍會的河匪血氣已上頭,縱是斷手斷腳也不後退,又是一聲呼喊,萬方帶著十餘眾已如跳蚤般掠起,一齊撲向那老道。.
這十餘人齊上,老道雖是不懼,但再想留情已然不能。這小船就隻有這麼大的地方,這十餘人一齊掠上,萬一躲閃不過,反要傷了自己性命。
隻見老道劍光暴漲,已要施展出金頂宮降魔殿的劍法絕學「雷絕劍法」。這降魔殿以雷部諸神為信仰,劍法都是走暴烈剛強的路數,一招一式極硬極剛,一施展起來雷滾風動,所向披靡。
但萬方此刻已殺紅了眼,哪管它雷滾風電、電閃雷鳴,一個箭步已躍到老道身前,而他身後的青龍會弟兄也不甘示弱,頂著劍風沖身而上。
老道神色一黯,嘆了一口氣:「今天晚上又要背上血債了,無量天尊降罰。」他這般想著,手腕一抖,劍風如霹靂,連搓七人。
萬方剛落地,腳下還未站穩,身邊已倒了七位兄弟。看著軟在地上的兄弟,他血氣更盛,不要命似地撲向老道,左砍右圖,毫無章法。而他青龍會的兄弟也是一樣,殺紅了眼,前仆後繼、亂砍一氣。
燕卓看著老道船上刀光劍影一片,心下又慌又急,既擔心萬方被老道殺了,又憂慮這老道被萬方所傷。
慌急之中,一個挺身直掠向老道身旁。
他這一掠雖是輕快,但落地之時催起內勁,腳剛落到船上,周遭便炸開團團水霧,攔下眾人攻勢,並藉著水霧連點萬方在內十一名河匪穴道,在眾河匪麵前露了一手。
「道長,請恕晚輩冒昧,道長今晚雖是出於無奈自保,但生瞭如此多的血債也不利於道長清修。道德經中講:我有三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道長除魔衛道也是為了懲惡揚善,給他們一個反省自身的機會,既有慈悲,又能揚善,不正是兩全之法?」
燕卓對著老道躬身行了一禮,目光見老道眼中仍在猶豫,便接著道。
「道長今日放過他們,讓他們棄惡從善,其他雲夢湖上的河匪見到他們從善過上好日子,自然也不願再在刀尖上舔血過日子了不是?」
老道劍眉一皺,他雖也不傷及如此多性命,但不立威,怎麼讓這群河匪畏法守法呢,他開口道:「可這些河匪懶散過了,怎麼能讓他們心甘情願自食其力地過上平淡日子?」
燕卓一笑,道:「如果晚輩能讓這群河匪棄惡從善,道長可否既往不咎?」
「可以。」道長回答得也爽快,既不增血債,又能懲惡揚善,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聽到道長,這麼說,燕卓回身看向萬方,手指一點,解開他穴道:「萬幫主,想必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我指給你們一條生路,你和你們這群兄弟要生要死憑你自選。」
萬方剛已見識了燕卓武功,又聽到道爺所說,當即開口道:「還望燕大俠不計前嫌,給在下指一條活路。」
燕卓見萬方如此,笑道:「在下與丐幫幫主頗有些交情,我這雲夢湖丐幫的漕運可以分你們一些,保你們吃喝不愁,性命無憂,你們可願意?」
「啊,燕大俠您?」萬方顯然是沒想到,他本想這燕卓要逼問自己幕後主使是誰,哪曾想是給自己安排生計,當下心裏又歡喜又激動,給丐幫押送漕運這事大大的好事十派誰不知道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又是新任的江湖盟主,給丐幫押送漕運,可以做河匪舒坦多了。
「不願意?」燕卓問道。
「我願意是願意。」萬方連忙說道,「但我也得問問我這幫兄弟們,我這幫兄弟隨我出生入死,我現在自謀前程,不顧兄弟意願,這是不講義氣。」
燕卓聽到萬方如此說,心下更是歡喜,但表麵仍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冷冷道:「那你問吧。」
說著指風如電,已解開眾人穴道。
「兄弟們,願不願意追隨燕大俠去丐幫做漕運?」萬方大聲問道。
眾人看過燕卓本事,有知道是為丐幫辦事,再還有能同生共死、榮辱與共的大哥,哪還有不願意的道理,紛紛喊道:「願意,願意。」
就在眾人齊聲叫喊時,黑暗處傳來陣陣戰鼓聲,三艘戰船迎風破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