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將沉,冰冷的湖水已沾濕了三人垂下的衣襟。
燕卓已經能感覺到那濕漉漉的鞋襪正與自己的麵板粘在一起,寒意從腳心直滲到心口,這實在是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他的心跳得極快,也跳得極沉重,就像是一隻被雨水打濕翅膀的小鳥,奮力想要躲開獵人射出的箭矢。
青龍會的河匪看著燕卓的小船馬上就要沉沒,嘴上的笑意已按捺不住,這一晚雖是有些曲折,但行事還算順利。
「這一切都歸功於大哥的英明神武!」
手下的小弟已開始吹捧起來,盼著大哥記得自己這一嘴,分功勞的時候能多分自己幾錠金子。
那大哥也有些飄飄然,道:「都是眾兄弟功勞,有了這筆錢,咱們便可以成為這雲夢湖上第一大的河匪,這雲字門、夢字門,都要被我們踩到腳下。」
他這般說著,眼睛中已閃出璀璨的光。
那光是夢想之光,有夢想的人眼裏總有些平常人沒有的東西。他之所以能成為這群人的老大,或許靠的便是他眼中的夢想之光。
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不一定是成功的癩蛤蟆,但至少是勇敢的癩蛤蟆。
光這個「勇敢」就是多少自詡高潔的天鵝所沒有的品質。
船沉的更加迅速,隻幾個眨眼已沒到燕卓腳踝,再幾個眨眼就要沒到三人腰間。
危急中,燕卓瞥到烏篷船的船篷,說道:「把那個船篷拆下來,咱們用輕身之法,站在那上麵暫時躲避。」
聽到燕卓所說,沐雲風當即動手,雙手如巨斧般,三二就將船篷卸了下來,平鋪在水麵之上。
三人施展出輕身之法,分散站立在這船篷之上。
這輕身之法,是輕功中的一種,類似於那蜻蜓點水,但蜻蜓點水可以不斷藉助水力,而這立於船篷上的輕身之法,隻能依靠一口內勁提著,內勁稍亂便腳下紛亂,著實要比那蜻蜓點水難上數倍。
那青龍會大哥看到燕卓立於船篷之上,心下大駭,他縱是在雲夢湖上打拚十餘載也沒見過如此精深的武藝,但他駭雖駭,心中也不忘思索對策。
「兄弟們,帶飛蝗石了嗎,沒有飛蝗石有石子什麼的嗎,都找找,找找能扔的都給我向他們扔!」
那大哥一說,眾人都是精神一震,四處搜找起暗器、石子,沒有暗器、石子的就把船槳掰斷了向燕卓那方小船篷丟去,甚至還有人將自己的兩隻草鞋都丟了過去。
總之,這群河匪將身邊能扔的都往燕卓幾人身上招呼。
燕卓幾人左閃右避,饒是身子再如何靈活,總是不免被那石子刮到,最可憐的是那沐雲風,被一隻帶著腥臭味的草鞋正中眉心,險些沒讓他吐了出來。
「燕大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船篷已經被他們打出窟窿了,撐不了太久。」
燕卓低頭一看,確如沐雲風所說,一張船篷已被各種暗器、石子打得千瘡百孔,怕是撐不了多久。
不能坐以待斃了!
燕卓打量起四周河匪的烏篷船,看到他們每艘船尾都掛著一豆燈火,當即掏出飛燕鏢向船尾燈火處激射。
八隻飛燕鏢射出,八點火光也猛地迸發。
橘黃的火星遇到烏黑的船篷,火勢猝然驟起。
船上河匪本都在船首聚精會神地盯著燕卓幾人,沒有注意到船尾猝然而起的火勢,等到有人發覺不對,那火苗已有衝天之勢。
船上河匪頃刻大亂。
那河匪大哥看著火勢,眼神冷冽,發達的咬肌緊緊咬著,讓他的一張臉顯得四四方方。他在這雲夢湖裏已待了十個年頭,從雲字門的小混混,混到如今青龍會近百人的大哥,他經歷過數不清的兇險、背叛,如今發達的機會就在眼前,想要他放棄吃這天鵝肉的機會,除非讓他死!
「把船篷都給我拆了,把船篷丟進水裏,把船保住就行!」河匪大哥吩咐道。
青龍會的好漢見大哥如此鎮靜,彷彿一下又有了主心骨,聽著大哥的吩咐幾下便把船篷卸了下來,丟進了水裏。
火落湖中,霎時激起水波、煙霧重重,將那水中之月,揉搓了個粉碎。
「不等了,向他們沖,兄弟們把刀都抽出來,發財的時候到了,跟我上。」河匪大哥這般喊著,一步躍到船首,從腰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長刀。
刀身銀白,在月光映照下,扯出一道如白練一般的刀風。
他手下的兄弟,見大哥如此,胸中熱血更是沸騰,紛紛抽出長刀,站在大哥身後。八艘烏篷船,四十多把明晃晃的長刀,如流星雨般向著燕卓殺將而來。
燕卓看著奔將而來的河匪,心裏倒是不慌,恨不得他們能趕快靠過來呢,這船篷已到了極限,不知什麼時候就要沉到水裏。
「快點來,快點來。」
他心中不由這麼說著,那激動的心緒好像是在為這群河匪加油似的。
可突然,那河匪大哥眼中神光一聚,大手一揮示意停船:「等等,把手裏的鋼刀往他們的船篷上砸,先丟個十把!」
那大哥這麼說著,手下小弟自然就懂,十個小弟抄起手中鋼刀就往船篷上砸去,這十把鋼刀可不比那暗器、石子,砸下去就是一條口子,十把鋼刀下去船篷已徹底碎成幾半,燕卓幾人再也無力可借,紛紛落入湖裏。
沐雲風、祥兒還好,他們兩人會水,一時半會沒有性命之憂。而燕卓呢,十八年的旱鴨子,一掉進水裏,就覺這腳下被什麼怪物抓住了似的,死命地向下拽,任是他雙臂如何撲騰,縱是用上內勁,也掙不開那湖裏的怪物。
幾個眨眼,燕卓就已喝了一肚子的水,原本平坦的小腹已高高鼓起。要不是沐雲風及時脫出了他一把,燕卓的小命怕是立馬就要玩完了。
「燕大哥,怎麼辦?」沐雲風問道。
一旁祥兒也遊了過來,問道:「怎麼辦啊,燕大哥。」新
兩人的語氣已甚是焦急,畢竟在這水裏,他們三人可不是這群河匪的敵手。
燕卓剛浮出水麵,眼前一片模糊,又聽到沐、祥兩人如此焦急的語氣,心裏更是浮躁,原本靈光的腦袋一下子變得空空如也,是再也想不出一個辦法。
「殺!」河匪大哥喊道,「拿魚叉來,用魚叉射他們!」
這河匪頭目眼中閃著精光,縱是到瞭如此境地,他也不輕舉妄動,隻採取最穩妥、最有效的辦法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眾小弟聽到大哥吩咐,立馬將魚叉拿了出來,送到幾個捕魚好手的手裏。
這河匪久居雲夢湖,雖不用捕魚貼補生計,但用魚叉玩玩也是常有,這幾個好手在青龍會裏是出了名的好準頭,雖說達不到百發百中,但十之七八也是有的。而且這人活在地上自然不比水裏的魚蝦靈活,要想從這魚叉底下脫身,是難於登天。
那幾人將魚叉高高舉起,拉起架勢便要往燕卓、沐雲風兩人身上投去。隻見魚叉脫手如離弦之箭,撕起破空聲向著燕、沐兩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