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從相爺府退下的將軍正是王展襟。
自從平倭之戰後,王展襟一直在等燕卓的訊息,隻是大半年的時間過去,燕卓是杳無音訊,沒有辦法他隻能主動請纓趕到前線。
“七天拿下江陵,這他媽老小子也真敢說,這江陵可在江對麵,給我三千人就想攻到江對麵,真拿老子的命不當命啊。”王展襟在心裏一頓腹誹,“當年京口衛打江陵都用了一萬多人,媽的,你當我想給你賣命啊。”
江陵之地是渤海國邊防重地,駐守在江陵的是綽號“覆海將”的荊濤,這人是江湖出身,是渤海國境內平山派的大弟子,在軍中頗為聲望,手下五千江陵子弟也是悍勇,是渤海國少數幾支稱得上精兵強將的軍隊。
王展襟發了一頓牢騷,不由嘆了一口氣,這牢騷發完了,這事情還是得辦啊。江左準備對江北宣戰,這可是臨陣倒戈的大好時機,前線主將倒戈,這事傳出去,這江左還能有軍心?
想到這,王展襟臉上露出了一抹壞笑:“這死燕卓,他當上丐幫幫主了我也聯絡不上他,看來這事隻能看我自己了。”
人生彎彎繞繞,但能走的路終究一條,想讓人器重,隻能立功,得讓趙含國知道自己的水平,才能讓他委以重任。
他握著刀柄,翻身上馬向著軍營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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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雨滴滴答滴答落在竹葉上,一匹駿馬機敏地豎起耳朵,打了一個響鼻。一群獵戶打扮的人聚在一起,相互交談著,他們踩著濕漉漉的泥土地,說出去的話都化成了一團白煙凝結在竹林裡。
“媽的,這鬼日子還要過多久,上頭不是說馬上就要行動了嗎?”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嘀咕著。
“少發幾句牢騷,上頭傳下命令了。”一名老者壓低聲音道,“上頭讓我們配合石佛,一起刺殺關明月,殺了他咱們就能回江左了,有別的弟兄來替咱們。”
嘀咕的年輕人叫郭武,是這支暗衛裡年紀最小的,他原本是禁軍的小都頭,打心裏看不起這些暗衛。而那老者名叫萬裡,是這隊暗衛的隊長,今年已經四十九歲,再過三月就是他五十歲的生日了,他入暗衛已有三十年,過了生日他也該退休了。
這隊暗衛總共有七人,除了這萬裡、郭武外,還有五人,張準、劉心、胡不全、張有壽、陸金考。
張準將劍抱在懷裏:“萬頭,這關明月的武功可在我們之上,咱們要接這事嗎?”
萬裡搓了搓手,道:“上頭下的命令,殺了他咱們就能會江左了。”
張有壽在一旁開口道:“萬頭,你都快退休了,這事你接他幹嘛?回不回江左有個屁用,當年的七殺手都殺不了關明月,就憑咱們幾個?”
“怎麼?張有壽你想抗命?”郭武伸手指著張有壽的鼻頭,“違命不尊這是死罪,你這是拉著大傢夥送死。”
“屁!”張有壽一口飛沫噴在郭武臉上,“你懂什麼是抗命?新來的雛兒就知道叫喚,輪官階我是四等衛,你不過是一個六等衛,沒你說話的份。”他駁完郭武,又看向萬頭,開口道:“萬頭,這命不是咱們不遵,咱們打一個伏擊,打死了最好,打不死咱們就撤,這樣上頭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一旁的張準、劉心、胡不全、陸金考也是抬眼望著萬裡,雖不說話,但萬裡也清楚他們要說什麼。這邊地不比京城,在京城裏上頭有人管著,身旁也有人盯著,可到了這邊地,一紮可能就是十幾年,身邊跟著的從一開始的同事,也慢慢變成兄弟了。
“我知道大家的意思了,這件事還按老辦法辦。”
萬頭落了話,眾人繃著的心都是一鬆。這功勞是給能升上去的人準備的,命可是自己的,在外頭混了這麼久,他們比誰都清楚,什麼時候要命,什麼時候拚命。
但郭武顯然不滿萬頭的安排,開口道:“老萬頭,你這樣我可要向上級告你了,你是快退了,可我還想回江都呢?”
張有壽從鬥笠底下掏出兩柄金瓜錘,喝道:“怎麼和頭說話呢,你要想要功勞自己去刺殺關明月,那情報上都寫著呢,他要去大丹,你去青石關守著殺了他便是,別拿我們的命換功勞。”
郭武被張有壽的話噎得牙根癢癢:“都是因為你們這幫人,我們江左一統天下的大業才沒有進展,你們都是江左的罪人,都應該進大獄!”
正在幾人爭吵間,那一旁的馬匹突然響鼻連連,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不能萬頭幾人反應,一支冷箭突地從竹林中射出,直接射穿了郭武的喉管,鮮血霎時四濺,噴湧出一團白霧。
“有人,快進竹林。”萬頭厲聲喝道,接著從背後的蓑衣下掏出一把金背雁翎刀。
其餘幾人也是各自掏出武器,躲進竹林。
“別冒頭,看清楚來人,再動手。”萬頭說著,探出腦袋看向倒地的郭武,“小郭,能回話嗎?”
陸金考在一旁道:“回話,回個屁話,喉管被人穿了,去下頭要功勞去了。”
張有壽雙錘在手,胸膛不斷起伏:“草,咱們說不定也快了。”
幾人這般說著,正瞅見竹林那頭緩緩走出兩個人影,正是楊成青和小蚊子。楊成青手拿一對雙匕,小蚊子則是抓著兩個峨眉刺,兩人步態輕盈,緩緩走到郭武的屍體旁,看了一眼,見郭武已斃命,又將目光看向老萬頭所處的那片竹林。
“一人三個,留一個活口。”楊成青開口道。
小蚊子眼睛一眯,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點頭。
而在竹林中的江左暗衛見來人隻有兩人,也是大起膽子。
“對麵隻有兩人,拚一拚有機會。”胡不全道。
萬頭搖了搖頭,道:“對麵這兩個人敢露麵就證明這兩人不是庸手,不能輕舉妄動,金子你繞到左邊,有壽你到右邊,準子、心子你倆守在這支援,不全你點煙,我先出去會會他們。”
胡不全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摸出一袋煙絲塞進煙鍋子裏:“把解藥都含進嘴裏,一會別誤傷了自己人。”
幾人聽罷,都是掏出一粒藥丸放進嘴裏,分頭開始行動。
老萬握著刀緩緩走了出來,和楊成青、小蚊子兩人打了一個照麵,開口道:“兩位是哪路的,老朽是這的獵戶,不知礙著兩位什麼事了?”
楊成青笑了笑,拍了拍手中的雙匕,開口道:“爺們既然知道你們今天在這碰頭,自然就知道你們是誰,別裝了,束手就擒吧。”
老萬也是苦笑了一聲,道:“沒想到被你們查到了,那留個名號吧,去了閻王那,我也知道怎麼說。”
楊成青道:“清風明月樓楊成青,我身邊這位叫小蚊子。”
老萬點頭,雁翎刀架在臂上擺開了架勢:“江左三等衛萬裡,您二位受累。”隨著他架勢擺開,一團煙霧從竹林中緩緩蔓延開來。看著這團煙霧,老萬後腿一挖,飛身撲了出去。
他的刀法師承搬海客海大濤,走得是剛猛的路數,在沒進暗衛前,他在江湖也有一個響亮的名頭——隻手翻江。
“這人我來對付,你替我掠陣。”楊成青雙刀在手,徑直迎了上去。
楊成青雙刀在手中翻飛,是撩、劈、攔、刺、紮,集刀法、掌法、劍法於一體,一招怪於一招,讓人摸不出套路。
萬裡一刀劈下,被楊成青雙刀架住,接著又起一刀,勁力絲毫不減。
“烏雲罩頂。”楊成青眉頭一招,“你是隻手翻江萬裡?”
萬裡一刀又是迎頭劈下,道:“想不到這江湖上還有人知道我的名號。”他雖是開口說話,但胸中氣力不泄,一刀接著一刀,刀勢未有一絲老意。
楊成青架住一擊,身子向後一躍,上身猛地弓起,雙臂架住猶如螳螂一般:“那你看看是你的刀厲害,還是我的刀厲害。”他這刀法取自渤海的螳螂拳,融拳法於刀法,淩厲迅猛,以快求勝。
見楊成青貼身近打而來,萬裡刀鋒一轉貼著自己身體,先是一招纏頭再起一招裹花,都是可攻可守的招式。但哪知這楊成青的雙刀剛一貼住刀鋒,便是雙刀齊架,一個送步頂出一肘,正頂在萬裡的腰眼,逼得他連連後退。
“你的刀法不弱。”萬裡擦了擦嘴角,見還沒血色,臉上一笑,“看來我這老骨頭還算硬朗。”他這話音一落,左右兩側的陸金考和張有壽是一同殺出。
楊成青、小蚊子兩人皺眉一皺,架起兵器向左右抵擋。
老萬這幾人在一起合作已有十幾年,彼此配合默契,對各自的武功路數都是瞭如指掌,一人橫出一刀,另一人就知道豎著應對配合。
楊成青、小蚊子剛架住兩人的攻勢,萬裡便是猛地躍起,金燦燦的刀光暴起一道金瀑,朝著楊成青的腦袋劈去。
小蚊子見狀忙是伸手去救,隻聽“鏘”的一聲,小蚊子左手的峨眉刺當即脫手。萬裡一擊得手,與小蚊子交手的張有壽也是趁機出鎚,金瓜錘一碰猛地向下落下,如泰山壓頂一般砸向小蚊子的顱頂。
小蚊子反應不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金瓜錘落下,就在那金瓜錘即將落下之際,楊成青右手一揚,短刀如毒蛇吐信一般封出張有壽的脈門,張有壽見短刀突顯,忙是停手,將攻勢交給陸金考。
陸金考將手中長劍向上一拋,引過楊成青的注意,接著一雙肉掌猛地拍出,想要趁楊分心之際,趁虛而入。楊成青也是老江湖,一手護住小蚊子的同時,左腳立地,一個鷂子翻身,躍到半空躲過這一擊的同時,腳跟直撞陸金考的下巴。
陸金考一手護住下巴,一手探爪想要控住楊成青的腳踝,接著腳下向後退了一步,躲過了這一招的同時,已做好了下一招的準備。
另一邊,萬裡再起一刀,手中刀光不停,翻翻滾滾,如一團金雲般籠在兩人麵前。楊、文兩人一時應接不暇,攻勢全無,是隻能防守。幾個回合下去,兩人竟感覺腹中真氣越來越少,眼前的景象也是不斷模糊。
“不好,小蚊子,這煙霧裏有毒。”楊成青剛一開口,腳下便是一軟,當即栽倒在地。
小蚊子聽罷,還沒來得及開口,腳下也是一軟,撲倒在地。
萬裡見兩人倒地,不敢放鬆,揮手指示竹林中的胡不全、小準、小心三人出來:“把這兩人捆起來帶走,咱們也得從他們嘴裏套出點東西。”
幾人剛欲動手,那竹林深處突然顯出一聲冷笑。
“你們是不是還漏了我!”
話音剛落,竹林中一團光影激射而出,如一團陰雲頃刻將萬裡幾人罩住,眾人出手抵擋,一時間金錢鏢、梨花針、鐵蒺藜、飛鏢等各種暗器是劈裡啪啦地向下掉。
那人又開口道:“你們小心一點,這每一個暗器上可都是有毒的。”
萬裡左右看了看,見胡不全和陸金考身上已有了創口,忙是下令道:“撤,不管這兩人,保全自己再說。”
小準、小心心有不忿,道:“萬頭,我掩護你們,小準你宰了這兩人,不能讓他們佔了便宜。”
“好。”小準使著一對短劍,劍鋒淩厲,眨眼間就是朝著兩人的咽喉殺去。仟仟尛哾
“你們有後手,難道我們就沒有嗎?”說話的正是李三問,“君子之道,不立於危牆之下。”說話間,他身形突顯,手中劍光暴漲,一劍斬下,小準的身子就在半空中僵住,一對短劍再也沒能向前刺出一寸。
“不全,快放煙,咱們撤,不要戀戰。”萬裡喝道,雁翎刀猛地往地下一劈,激起陣陣煙塵擋住了唐寶兒和李三問的視線。接著,胡不全一口煙霧吐出,竹林中瞬間煙霧瀰漫,見不著一點人影。
萬裏帶著手下向竹林內狂奔,不敢有一點停歇:“快走,進林子深處,這幾個人有點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