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昏,絲絲細雨扯來一道涼風,吹得窗欞晃動。
羅傲聽到屋外細碎的腳步聲,抬眼向門口看去。隻見,翠娘輕輕推開房門,手裏端著一個漆成紅色的小托盤,細聲道:“傲郎,喝湯啦。”
自從將孩子交給了奶媽,翠娘便閑了下來,可她得了空也不閑著,每晚都會親手給羅傲煲湯。
羅傲鼻子一抽,開口道:“麻雞鬆茸湯?”
翠娘將托盤一放,紅唇一綻,露出一排如星兒般的牙齒:“傲郎,你的鼻子可真好使,這都能問出來?”
羅濤道:“夫人的手藝好,一進門我就聞見香氣了,我雖然上了年紀,可這身上的傢夥兒還算好使。”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抹壞笑,顯然是話外有話。
翠娘嬌笑道:“恩,翠娘我啊都知道。”她這般說著,瞅見羅傲臉上一抹愁容,又開口道:“傲郎是因為草原上的那個紫衣銀劍的事擔憂?”
羅濤一愣,問道:“夫人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翠娘道:“這府裡這幾天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我攔住一個問話,誰敢不和我說。”她這句話說的漂亮,把事都攬在了自己頭上,讓羅傲也怪不得下人。
羅傲嘆了口氣,道:“既然夫人都知道了,我也不瞞夫人,這紫衣銀劍是羅濤,他成了草原上的天降紫星,說是要大興羌人,這不擺明瞭是要和我作對?”
翠娘點了點頭,峨眉一蹙,低聲道:“老爺,你還當羅濤是你兒子不是?”
羅傲冷眼道:“兒子?我可沒這樣的兒子?”
翠娘又道:“可我聽下人說老爺之前對他很是器重,老爺是不是我疑心才這麼說的?”
“怕你起疑心?”羅傲苦笑道,“其實羅濤也不能說是我的兒子,他是個殘廢,沒辦法繼承我的王位,他要是聽話我還可能讓他在白雲王府好好活著,可他不聽話,就休怪我無情了。”
他這般說著,單拳一握是咯吱作響。
“難道老爺就因為羅濤殘廢就不認他了?若浪兒以後也是殘廢,你會不會也不認他?”翠娘臉上生出一股慍色,但她這抹慍色非但不嚇人,反而讓人忍不住生出憐惜之心。
羅傲連忙道:“怎麼可能?翠娘你是我的心肝兒,那浪兒就是我的心肝肉,我怎麼會不認他呢。”他說著連忙伸手攬住翠娘,另一隻手往桌上一拍,端起湯罐一飲而盡。
翠娘被羅傲這瀟灑的動作引得發笑,頭在他肩膀一歪便是陷在了他的懷裏:“你也就會說這些話騙我。”
“我騙你?我可不會騙你。”羅傲堅定道。
翠娘小嘴一撅,透過窗欞看見外麵朦朦朧朧的細雨:“傲郎,羅濤終究是你的孩子,你們見一麵,父子之間何必刀兵相向呢?你們重歸於好,白雲國也能有草原部落的支援不是,這樣咱們不就不怕江左和北齊了?”
“難道沒有他們,我就要怕他們了?”羅傲麵色一凜,“這件事你不必多說,我已寫信給了江左王朝讓他們派兵絞殺草原部落,這件事不用咱們出馬。”
翠娘見狀,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她隻將頭陷在羅傲的懷裏,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的小雨。
她在想什麼?她什麼也沒有想,她隻是計算時間,計算那湯從嘴到胃再到腸的時間。
忽地,風吹開窗戶,雨絲潑灑到桌。
羅傲見狀連忙去關窗,翠娘也是貼心地將桌上的書信收拾好,兩人配合地默契,抬眼相識俱是一笑。
“傲郎,又到你看書的世間了,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翠娘一笑,將桌上的托盤拿起,轉身出門。
羅傲看著翠娘離開,臉上一直帶笑,可等那門關上,他的臉色兀地一變,手指連點自己三處大穴,運起內力將那麻雞鬆茸湯一點一滴從嘴角逼了出來。
江都城。
趙含國收到了羅傲的信,他麵色坦然,隨手將那信往桌上一放:“這羅傲也是有意思,想要我出兵幫他打他的兒子,有點東西。”
他起身寫了一封信,遞給身旁的屬下吩咐道:“陳東升,你進宮把這封信交給我皇帝,讓他一切按信上說得做。”m.
陳東升點了點頭,向宮內奔去。他並不騎馬,也不坐車,從相府到皇宮,他隻要三口氣,他的輕功很好,武功自然也不弱。
燕玄機收到信,目光空洞,自從上次江都大戰後,他就知道他鬥不過趙含國,隻能先當他的傀儡,保全性命。他將趙含國的信小心收好,送走了陳東升,臉上的神情陰冷且狠毒。
“這個該死的趙含國,朕一定要讓他不得好死,想讓我出兵去草原,還要點三千禁軍,這不明擺著想要削弱自己僅有的兵馬?”他這般想著,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那個草原上的紫衣銀劍不就是羅濤,他不是曉雨的駙馬嗎?如果讓曉雨去草原說不定能收買羅濤,安撫住整個草原,說不定還能讓草原部落盡行皇命,有了這麼一個強援,對趙含國倒有幾分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