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百通牽著「老貓」出了城門,這近江城外的三個村子他都是極為熟悉。他年輕的時候沒少來這幾個村子裏刨上幾個地瓜、芋頭,摘他幾個甜瓜、蘋果,再順便摸在牆根上偷瞄幾眼那沒出門的黃花大閨女。隻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也年近七旬,雖心性不老,但再爬牆根看人家裙下的兩瓣春風總歸是不好。因此近些年他也很少到這個村裡走動,看著沿路的風景,頗有幾分感慨。
分叉路口,周百通抬眼看了看界碑。
這路口向東的村子名叫甜水村,村如其名,這村裏有一口水井,水質清冽甘甜,很是養人,被這甜水澆灌的瓜果是汁水充盈、果肉肥美,而被這甜水滋潤的姑娘更是軟玉溫香、玲瓏剔透。
而路口向西的村子則叫白鷺灣,因其靠著一彎江水白鷺眾多而得名。白鷺灣雖靠著江水,但水質卻沒有甜水村好,種些餬口的莊稼的還好,種瓜果可是少了那麼幾分滋味。不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白鷺灣靠著江水,江中的河鮮是數不勝數。周百通年輕時就曾在這白鷺灣釣上過一條四十多斤重的一條大鯉魚,壯如豬仔,村裡人都說他釣上了河神,要讓他放生,但周百通哪管這些,帶回家一魚三吃,甚是鮮美。
看著這兩個村子,周百通一時也是不知道如何抉擇,倒是那「老貓」似是嗅到了瓜果的香氣,四蹄輕快奔向了那甜水村。
周百通啐了一口:「孃的,老子還能跟在你這狗東西屁股後麵?」他這般說著邁步就要向白鷺灣走去,可他轉念一想:「狗都知道甜水村瓜果香,自己背道而馳那不是連狗都不如?」
他這般想著,心中一發狠索性這兩個村子都不去,喝了一聲「老貓」,邁步便向著近江山走去。「老貓」回頭看了一眼周百通,無奈地吐了幾下舌頭,便隨著周百通向著近江山走去。
近江山上村子是一個小山村,那村子太小,小到在前朝縣誌上根本就找不到這個村子,後來還是周萬通、周百通兩兄弟四處磨腳皮時發現這個村子。周萬通以「不以惡小而為之,不以善小而不為」為引,給這小山村起名為「小善村」,將這個小善村添進縣誌,成為近江三村之一。
不過這小善村除了風景不錯野味不少外,著實沒啥玩頭,周萬通在那山路上走了不久便暗暗生了悔意:早知道就跟著那狗東西去甜水村了,就是不看姑娘,也能順走幾個甜瓜蘿蔔。
他正這般想著,山腰處突然草叢晃動,三個手持鐮刀、鋤頭的健壯漢子大吼一聲躥了出來,喝道:「你是這個小山村的人嗎?」
周百通皺了皺眉頭,道:「這村子叫小善村,不是小山村。」
那手拿鋤頭的漢子被周百通搞得一愣:「我管這是小山村還是小善村呢,我就是問你是不是這山村裏的人?」
「是小善村,不是山村。」
旁邊手持鐮刀的漢子見周百通如此,更是氣急,甩著嘴裏的大舌頭道:「我們就問你是不是小三村的村民,我們不想知道這山是不是小三村···」
周百通看著那大舌頭的漢子,眼角立時皺出花來,道:「不是小三村,是小善村,你這說的這村裡人道德品格都敗壞了。」
一聽周百通護著這小善村的村名,那拿鋤頭漢子立時怒道:「這小山村裏的人就是天殺的該死,我看這老頭就是那村裏的,兄弟們和我上,先捆上再說。」
那三名健壯漢子嘴裏雖是這麼說,但都是莊稼漢子捆柴火自是不在話下,捆人卻實在沒有經驗。三人一個拿鋤頭,一個拿鐮刀,一個拿繩子,將周百通圍在正中,一時竟不知如何下手。
「你手裏拿著繩子快去捆啊!」拿鋤頭的道。
「我不知道怎麼捆啊。」拿繩子的道。
拿鐮刀的道:「你家不是宰豬的嗎?怎麼捆豬就怎麼捆人啊。」
拿繩子的道:「那捆豬捆人能一樣嗎?豬都躺好了,這人能乖乖躺好啊?」
見三人爭執不休,周百通不由笑得樂彎了腰:「你們三個連怎麼捆人都不知道,就出來打家劫舍啊,這不讓人笑掉大牙?」
拿鋤頭的道:「我們不會難道你會啊?」
周百通應道:「不但會而且很是精通。」說罷,他向前猛地探出一步,一個勾手奪過繩子,那拿鐮刀的漢子反應迅捷,朝著周百通,伸手便是一鐮刀,刀光擦著周百通的發梢而過,周百通裝出一聲慘叫,驚得那拿鐮刀的漢子,鐮刀登時脫手。
「到底是莊稼漢子。」
周百通見拿鐮刀的漢子雙手空空,一把將繩頭塞進他手裏,接著一個轉身滑到他身後,手中麻繩宛如織女穿針引線一般在那漢子背後打了一個結。那拿鋤頭的漢子見狀,揮起鋤頭就要給周百通來一個當頭一棒。
「雙拳高舉肋下空,你出手太慢,鋤頭舉得太高!」周百通這般說著,將繩子一放,雙手在那漢子胳肢窩下麵一撓,接著在那繩頭將落未落的時候,用腳尖一踢,正是繩鏢的招式。隻見那繩頭似能聽懂人話,從漢子胯下穿過後又回到周萬通手裏,他握起繩頭,勒著那漢子的襠部繞腰又轉了一圈。「看你們哥倆感情不錯,讓你們抱一個!」周萬通這般說著,一腳踹在拿鋤頭漢子的屁股上,握緊繩頭用力一抽,兩人立聲倒地,緊緊貼在一起。
「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周百通將目光看向那原先拿繩子的漢子,那漢子打了一個激靈,雙手往前一送,是束手就擒。
「你這孩子還不錯,沒丟下你這兩個兄弟跑路,孺子可教。說說吧,你們為什麼在此攔路,這小善村的村民招惹你們了?」
那空手的漢子見自己兩個兄弟都趴在地上,索性直言道:「沒錯,就是這小善村裏的村民招惹俺們了,他們村子裏死了人,那紙錢順流而下,衝到俺們的地裡,犯了土地公的忌諱,俺們覺得晦氣去找他們,他們村長卻說死者為大讓俺們少管閑事,把俺們哄了出去,俺們沒有辦法才會在這守株待兔,想劫個人要挾他們給我們賠禮道歉!」
周百通聽了臉上仍是帶著笑意,他素來不信這鬼神之說,但也清楚這土地公在這些村民心中的分量,來口道:「行吧,我正好要去小善村有事,你們跟著我一起去吧。」
那幾個漢子聞言,一愣:「你不是小善村的村民,那你是?」
周百通一樂,道:「我是周百通!」
那三個漢子聽到「周百通」這個名字,立時瞪圓了雙眼,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老頭:「你是周百通,那個小魔王周百通?」
「不是小魔王了,是老魔頭嘍了,哈哈哈。」
那三個漢子聽到這話不由渾身打顫,他們從小都被爹孃嚇唬過,如果不聽話就要被周百通劫走做成「叫花雞」,現在見了真人,仍是心驚膽戰,問道:「你不會是要把我們三個帶走,烤了吃吧?」
周百通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我隻吃小孩,你們肉太老了,我對你們沒興趣。」他這般說著,給那兩人解了綁,帶著三人一路向小善村趕去。
這四人一狗走後,樹梢上的覺悟和彭有仁也現了身,他們兩人瞧著周百通走得將遠,也是不急不慢地起身跟著幾人向著小善村走去。
小善村。
七八名村民手拿鋤頭、耙子、鐮刀嚴守村口,在他們麵前兩個拒馬擺得也是有模有樣,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牛叔,要是山下那幫人叫了人怎麼辦?咱們村裡人也沒他們多啊。」
那牛叔抽了一口煙鍋子,兩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道:「怕啥,他們人多,但要想進村就這一條路,咱們守住這一條路他們就上不來。」
一旁一個蔫了吧唧的漢子道:「要不咱們就給他們認個錯,都是鄉裡鄉親的搞成這樣,見了血就不好了。」
牛叔瞪了他一眼:「慫蛋,怕什麼,他們說什麼紙錢衝到田裏不吉利,瞎扯淡,他們不就是想讓咱們放開溪水,讓他們也有水灌田嗎?」
那蔫漢子道:「那咱們就放開一點唄。」
另一個漢子道:「你可真是一個軟蛋,咱們田為什麼好,不就是靠著這山水嗎,山水沒了咱們靠什麼種糧食吃飯!」
「別爭了!」牛叔喝道,「咱們又不是沒給他們放水,咱們就蓄了那麼一潭水,正好是村裡人的用度,多的水不都是放了嗎?他們就是貪得無厭,這事沒得商量,想要水,除非小善村絕了戶!」.c
「牛叔,有人來了!」一個漢子喝道。
牛叔眯了眯眼,看著越走越近的人影,神情嚴肅:「都抄傢夥,讓這群王八羔子知道知道怎麼的厲害。」他這般說著,將手中的糞叉抖出了個花,看樣子是有點武藝在身上。
那人影愈來愈近,小善村這幫漢子也是越來越緊張,那蔫漢子去一旁尿了一泡,其餘幾個漢子也想跟著去尿,卻被牛叔喝止:「別尿,尿了人這殺氣就散了!」
那幾個漢子聞言,嚥了一口吐沫,不敢再動,都隻定定地看著那愈來愈近的人影。突然,那人影中打頭的一人揮了揮手,喊道:「小牛頭還在不在?」
那牛叔一愣,隻覺那聲音甚是熟悉。
「小牛頭,大眼睛的小牛頭,還在不在!」那聲音接著喊道。
牛叔眨了眨那眯成一條縫的眼睛,嘴向上一咧,笑道:「周大哥,我還在呢,還在呢!」他這般說著,將手中的糞叉一扔,手一揮吩咐道:「把拒馬移開,有貴客上門!」
這周百通和牛叔是老相識,當初牛叔還在江左王朝當兵時,因為殺了逼良為娼的上司,被充到北境為奴,那押運的衙司偷拿了好處想半路搞死牛叔,恰好被周百通所救,並把他安排到了這小善村。
周百通看著牛叔也是樂嗬嗬,拍了拍他的肩道:「小牛頭,你這眼睛怎麼小了,那大眼睛怎麼不見了?」
牛叔也是笑嗬嗬道:「老了,皮鬆了,眼睛都被眼皮子遮住嘍。周大哥,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樣,不見老哦。」
周百通道:「咱從小長得就老,十二歲就有人叫叔,剛過二十就有人叫大伯,等我二十七了人見我都問我老伯你這頭髮吃什麼長這麼黑?」
他這一番話引得眾人都是哈哈大笑,跟在他後麵的那三人也是不由笑出了聲。但就是他們這一笑,引得小善村那幾個眼尖的漢子道:「牛叔,就是那幾個人,就是他們上山說是紙錢壞了他們村的風水!」
牛叔看了看那幾個人,又看了看周百通,一時兩邊人神情都是一緊。
「周大哥,你是要為甜水村的人做說客?」牛叔開口問道,「讓我們放水?」
周百通一皺眉,道:「說客?放水?不是,我上山來找你有事,正好遇到這三個娃攔我,他們說他們村和你們村有些爭執,我就想著順手管管。」
牛叔鬆了一口氣,貼著周百通低聲道:「這三人是甜水村的人,想讓我們放水的。」周百通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哦」。
「好了,既然是周大哥帶來的那就是客,周大哥快進村,你可有快十年來了吧。」牛叔有向身後漢子吩咐道,「小寶,你快回村張羅開席,雞鴨魚上一遍,再洗一盆蘿蔔一盆甜瓜。」
周百通一聽那蘿蔔、甜瓜哈哈笑了起來:「還是老夥計貼心啊。」
牛叔一笑道:」周大哥,你剛才說你上來是找我有事,是有什麼事啊?「
周百通也不客套,直言道:「丐幫最近出了點事,死了兩個人,我來問問你,最近有沒有看到什麼生人?」
「丐幫,周大哥,你不是發誓不再和丐幫有往來了嗎?」
周百通擺了擺手,一臉無奈道:「沒辦法,我大哥求著我的。」
牛叔點了點頭,道:「要說什麼生人,倒也有,不過也不算生人,他來又快一年了吧,是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