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世道太亂,得變一變了,你看看丐幫還有一個乞丐的樣子嗎?」那人道。
燕卓不屑回道:「難道這天下的乞丐就應該穿破衣、吃剩飯,這乞丐就不能過好日子?」
「乞丐過上了好日子,這其他人呢,那些百姓的日子好嗎?丐幫吃的這些牛羊還不是從百姓手裏刮來的,他們收的那些鹽稅、關稅、茶稅、種稅,這哪一項不是吸百姓的血汗。」
燕卓冷冷應對道:「不收稅這丐幫三州哪來的糧餉應對周遭的變亂,你也知道這世道亂,不靠這稅錢,丐幫哪來的人手拱衛三州。」
那人道:「那就更得改變這世道,讓這些動亂的王朝的江湖一同消失,給天下百姓一個安寧。」
兩人愈說聲音愈大,直至吵到那大殿內的諸位堂主也有所察覺。
沈通耳朵一動,目光直掠向後堂,喝道:「是誰!」
那人聽到聲響,又是拍出一掌,掌力之大饒是燕卓也不由向後退了一步。那人擊出一掌,借力一個翻身,身姿翻轉間兩道黑光脫手,是穿牆而過。燕卓看著此間變化,腳下一點也是追出,他那「三步趕蟬」的輕功起勢極快,第三步剛邁就是欺到那人身後,右手一搭已是抓在那人肩膀。那人在被抓的一瞬間從肩膀噴出一道氣力,立時整個衣袖鼓動,掙脫開燕卓的束縛,飛身撞開窗戶,奪窗而逃。
燕卓抓著從那人胳膊撕下的一截衣袖,心中驚道:那人的內功好生奇怪,怎麼全然不用調息,那內勁就好似信手拈來,是揮灑自如。
他這般想著,喬鎮嶽和一眾丐幫堂主也是追了過來。
不等喬鎮嶽開口,那沈通就是開口責難道:「燕卓,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丐幫好生招待你,你不僅偷聽我們的談話還打傷我們丐幫堂主,來人啊,給他拿下來!」
幾名丐幫五袋弟子聞令就是將燕卓圍了起來。
「都他娘給老子退下去,誰要是敢作亂,別怪老子的氣沖鬥牛無情!」喬鎮嶽大喝,一掌將沈通推到一旁,「沈長老,這丐幫還由不得你做主,是我讓燕兄弟在後堂看守,以防有人作亂。更何況,剛才內堂明顯有打鬥聲,這一點沈長老都聽不出來嗎?那我看你這個傳武堂的堂主幹脆也不要幹了!」
沈通仍是不依不饒:「可他出手傷人是事實,胡堂主剛就被他的飛燕鏢所傷?」
一聽沈通如此說,燕卓精神一震,立馬開口反問道:「沈長老,你怎麼知道是飛燕鏢傷了胡堂主?」
沈通振振有詞道:「我親眼所見這還有假。」
話音剛落,燕卓出手,一道黑線猛地從他袖中射出,隻聽「噌」的一聲響,那黑線又是穿牆而過。丐幫眾堂主一愣,大喊道:「燕卓你還敢傷人!」
燕卓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向沈通開口問道:「沈長老,你看我剛纔出手的是什麼?」
沈通不假思索道:「肯定是你的飛燕鏢!」
燕卓聞言一笑,從袖子裏掏出剛才吃剩下的半塊綠豆糕,在眾人眼前晃了晃,接著手腕一抽,綠豆糕脫手而出,在那牆板上砸出一個茶碗大小的洞:「我的飛燕鏢隨身帶著的隻有三十六隻,為了應對那漫天花雨灑金錢已經全部用盡。」
張敬酒在一旁喝問道:「那這飛燕鏢是從何而來的?」
燕卓看了看沈通:「這就要問問沈通沈長老了,這歹人出手和諸位堂主進來不過一瞬間,沈長老是怎麼看清是飛燕鏢的?」
沈通霎時無語,嘴裏結結巴巴道:「我···我是··我是懷疑,我是懷疑。」
「可沈長老剛纔可是言之鑿鑿地說,是你親眼所見。」
沈通老臉通紅:「是我老眼昏花,是我老眼昏花。」
燕卓接著又逼問道:「沈長老不去看看胡堂主的傷勢?不看看他身旁有沒有飛燕鏢?」
沈通不言,隻能呆站在一邊,其他幾位堂主見狀也是不再說話。喬鎮嶽看著眾人情緒稍微緩和,開口道:「說些正事,燕兄弟剛才那人是誰,是幼麒那些人嗎?」
「不太確定,那人身形太快,我看不清他的鞋底。」燕卓答道,「不過我倒是敢肯定,他是一個僧人,而且還是少林的正僧。」
喬鎮嶽一怔:「僧人?還是少林的正僧,你怎麼看出來的燕兄弟,這可不是兒戲,容不得玩笑。」
「我敢肯定他是少林僧人,他的食指一側有很厚重的老繭,那老繭沒有十幾年的早晚功課練不出來,而且他用的掌法是少林的大須彌掌。」燕卓說著突又一頓,「隻不過有一點奇怪,那人的內功很奇特,他不用運氣便可隨意抒發內勁,這種內功我從沒見過。」
「不用運氣!」喬鎮嶽雙眼一瞪,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種內功我倒是見過。」
「大哥見過?」燕卓驚道。
喬鎮嶽點了點頭,道:「那是少林寺了戒大師的絕學枯榮功,之前少林與嵩道盟一戰我曾見過,了戒大師之氣力信手捏來如渾然天成,不過這枯榮功了戒大師還沒參悟透便圓寂了,少林也將《枯榮功》的心法束之高閣,這江湖上應該沒人再會這門功法了啊。」他這般說著,又是一驚:「難道是覺悟!」
喬鎮嶽喊出這個名字後,立馬下令道:「張敬酒,我命你速去少林寺傳信,就說發現了覺悟的下落,讓少林派使者火速趕往丐幫。」
「屬下聽令。」張敬酒拱手道。
「沈通,你去大丹走一趟,帶著一箱珠寶去玉女宮走一趟,順便把吳盡忠叫回來,讓他接任財堂的堂主。」喬鎮嶽接著道,「彭有義接任刑堂堂主,空出的暗堂先由本掌暫管。龍應雲,你去擬定一下大丹分舵和後漢分舵的分舵主的候選人,等這兩舵的舵主確定下來,再從八袋弟子裏比武遴選暗堂堂主。」
喬鎮嶽的幫主令是一條接著一條,每一條都是中氣十足,落在耳旁如有驚雷炸響,讓人生不出膽子冒犯。
「是,幫主。」眾堂主應道,不敢再有異議。
喬鎮嶽點了點頭,拉著燕卓便是出了四方殿,向著城裏的酒樓走去,步履輕快之極,如踏春風。而四方殿內,幾位堂主相繼散去,隻留下沈通和胡北風兩人坐在那大圓桌旁,手裏拿著碗筷,看著那一桌的蘿蔔青菜發獃。
胡北風的胳膊紮著繃帶,看著沈通,開口問道:「沈大哥,怎麼樣?幫主什麼安排?」
沈通雙眼無神,夾起一塊蘿蔔丟進胡北風的碗裏,嘆道:「別問了,多吃點吧,再不吃就要喝西北風嘍。」
沈通的心裏生著一股怨氣,他十一歲入丐幫,論資歷他比吳三省老,那喬鎮嶽剛進丐幫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四袋弟子了,吳三省看見自己還得叫自己一聲師哥,喬鎮嶽見了還不得叫一聲師叔?
「彭鎮死了,我憑什麼不能當副掌!」
他狠狠咬著嘴裏的白菜,那白菜已煮了很久,又老又澀,正像他的心情。
「我不過是想得到尊重罷了,我有什麼錯,我為丐幫辛苦了一輩子,他喬鎮嶽為什麼就不能高看我一眼,老實人就活該被無視嗎?」
※※※※※
秦淮香。
秦淮香不是一種香,也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人,一個活色生香的人。這近江城裏沒人不知道她的大名,正如在這丐幫三州沒人不知道丐幫幫主是喬鎮嶽一般。通常來說,像她這樣出名的女人,已不用出門迎客,但今天卻是個例外。
為了今天的約會,秦淮香已經齋戒沐浴了十天,這十天裏她每一天都要用花瓣精油沐浴、熏香,確保她的每一處肌膚都要浸上沁人心脾的花香。除此之外,她每天還要用白朮、白芍、白茯苓、白芨、白僵蠶、白芷、珍珠粉這七種中藥和著蜂蜜製成七子美白散塗抹全身,就連那最私密的部位也不容放過。
究竟是誰能讓活色生香的秦淮香如此大費周折呢?
「周太爺,您來了!」
街口,那抹著紅嘴巴的老鴇將手中的紅絲巾一甩,肥碩的身子已如肥鴿進籠一般湧進那人的懷裏。
「我們香兒已經在樓下等您多時了,蛐蛐、鬥雞、牌九、骰子都給您準備好了,今個您一定得玩個盡興啊。」
那周太老爺呲著一口黃牙嘿嘿一笑:「小桃紅,還是你貼心啊。」
那老鴇年紀已近四十,聽著那周太爺叫了一聲小桃紅,兩頰不由羞了一片酥紅:「也就您老還記得我這個花名嘍。」
「忘不掉,忘不掉,一輩子也忘不掉。」周太爺用腳撓了撓自己的腳背,又趿拉著一雙草鞋邁步向前走去。沒錯!正是草鞋,這周太爺不僅腳上穿著一雙草鞋,身上也是穿著百家布縫成的百家衣,一頭雜草一般的頭髮被一個漏了風的破氈帽扣住,正是一個老乞丐模樣。
那老鴇重重點了點頭,似是十分受用一般,抬手一指道:「妃子甸,我就送您到這,香兒就在樓下等您。」
「妃子甸,還是那塊老招牌。」周太爺點了點頭,「一看這字我就想起他呀,說起來,我們都有二十年沒見了。」
他正這般想著,那秦淮香帶著撲麵的花香如一隻彩蝶般已繞著他飛舞了一圈,然後一雙玉臂輕輕搭上他的胳膊,將他輕輕帶進了這妃子甸。
「香,真香!」周太爺抽了抽鼻子,「推牌九、搖骰子,你最擅長哪一種?」
秦淮香一笑,道:「小奴這三樣都不錯,鬥膽和太爺比試比試。」
周太爺拍了拍手道:「好,太爺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女子,上樓,咱們先推牌九,再搖骰子,誰輸了誰喝酒!」
秦淮香淡淡一笑含羞點頭,如牡丹初放。
天香房內,三十二張骨牌、三顆骰子還有一壇美酒已擺好。
周太爺也不客套,落座便翹起二郎腿,趿拉著草鞋,開口道:「來吧,甭客氣,今天周太爺我就要紅六加紅三,響遍江州!」
秦淮香一笑道:「周太爺是要響遍九州的人物。」
周太爺搓著牌九,擺了擺手:「我響遍江州就可以了,九州就讓給那老傢夥了。」
這「響」是牌九裡的術語,是最大的一級骨牌,紅六點加紅三點是稱為響,其次是宮(天地人和梅長板)再次是點,(紅九黑九、彎八平八、紅七黑七、紅六、紅五黑五、紅三)。最次是麼(斧頭、四六、麼六、麼五)。
周太爺搓了幾手,不是點便是麼,眨眼間便是連輸了六把,連喝了六杯:「他孃的,今天這手氣太壞了,不給我響一個,給我一個宮也好啊,今天運氣不好,看來一會我要出去做點好事。」
他這般說著,手中使了一個巧活,正將手中的黑七與紅三,變成了紅六與紅三成了一個「響」。他這手法迅捷,別說是秦淮香,就算是賭場的荷官來了也是看不出門道。
「小香啊,我這把要是成了響,這一罈子酒可都是你的了。」周太爺壞笑道。
秦淮香道:「周太爺這把要是成了響,別說著一壇酒,就是兩壇酒我也是照單全收!」
「好,你就等著喝酒吧!」周太爺說著,就要將手裏的牌打出去,但就在牌出手的一瞬間,一隻大手卻是將他的手死死按在桌上。
周太爺看著那一雙不驚、不惱、不悲,隻嘆:「我說今天怎麼運氣不好,原來都是有預兆的。」
秦淮香看著周太爺,臉上已有些許驚懼,一雙明珠似的眼睛眨巴著甚是惹人憐愛。
周太爺寬慰道:「你下去吧,沒事,和小桃紅說,就說我哥回來了,讓他上來一趟。」
秦淮香錯愕地點了點頭,起身行了一禮,便是向外退去。
周太爺看秦淮香出去,扭頭看向那人,惡狠狠道:「你一回來準沒好事!」
那人一笑,坐在周太爺身邊,開口道:「你又要使老千,你這樣缺德,平日再做多少好事也是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