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鎮嶽看著燕卓,嘴裏喃喃著一個「情」字:「燕兄弟的意思是說,有人找到了落花先生的下落,利用落花先生引誘忘情先生出手?」
燕卓點頭,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忘情先生為什麼要幫這群年輕人。」
「年輕人?」喬鎮嶽不解道,「你怎麼知道這群人是年輕人?」
燕卓道:「我也隻是推測,不過應該是**不離十。一來,這群人所用的是幼麒的圖案,應該是有所寓意,暗示他們還年輕一旦長大便有攪動風雲的能力。二來,這頭套裏帶著花香,梔子花的花香,這種花的味道太沖隻有年輕人才會喜歡這種花香。」
喬鎮嶽點了點頭,道:「還是燕兄弟細緻。」
燕卓道:「這群人也很細緻呢,還留了一把飛燕鏢在這。」
喬鎮嶽不屑道:「我纔不會信呢,這麼低劣的離間計,你昨晚上和我喝了一窖的酒,難不成你會分身術不成?」
燕卓道:「這離間計的本來就不是為了讓別人相信,而是讓人生疑,大哥對我推心置腹,但不代表丐幫上下都不會有所懷疑,三人成虎,隻要有人說起這件事總會有人心存芥蒂的。」
喬鎮嶽雙眉鎖住印堂,兩條粗眉眉峰高聳如鋼刀一般鋒利:「我看誰敢說,兄弟,丐幫現在正值用人之際,你要不就加入丐幫,頂替副幫主的位置,有你在我也放心。」
「不妥,大哥。」燕卓搖了搖頭道,「我不是丐幫弟子,就算是沒人懷疑,到了副幫主的位置上也不會有人服我,而且他們不光不會服我,還會編排大哥的流言蜚語,人言可畏。」
「我是丐幫的幫主,哪一個敢說我的壞話?」喬鎮嶽氣急道。
燕卓寬慰道:「大哥,他們自然不敢說你的壞話,但他們可以議論你,彭副掌和吳長老剛走,你就調了一個丐幫以外的人做副掌門,他們會覺得你是在任人唯親,準備壞了丐幫的幫規。」
「我丐幫弟子上下一心,他們纔不會信這些謠言。」喬鎮嶽道。
燕卓搖了搖頭道:「他們會信的,畢竟這世上有很多人他們隻長了耳朵和嘴巴,卻沒有眼睛和腦子,他們不會看也不會想,隻能把耳朵裡的謠言添油加醋從嘴巴再說出去。」
喬鎮嶽一愣,然後看著燕卓一笑,開口道:「你說這些道理的時候讓我感覺老彭就在我身邊……算了,你不做副幫主就不做副幫主吧,不過這件事調查清楚前,你得留在我身邊幫我。」
燕卓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江左限武令剛出,這幼麒的勢力便冒出頭來,說不定他們之間就存在某種聯絡,我也想調查清這裏麵的事情。」
喬、燕兩人話音剛落,便聽見門外「咚咚咚」三聲敲門聲,來人正是丐幫傳武堂的堂主沈通。
沈通見過喬鎮嶽,又轉眼看見一旁的燕卓,臉上神情立時一驚,開口道:「燕少俠,你有麻煩了,吳長老身邊的那支飛燕鏢在丐幫上下都傳開了,有不少人都覺得是你害死了吳長老,你要不離開江州躲躲風頭。」
喬鎮嶽聞言,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厲聲道:「不要說了,燕卓昨晚上和我在一起喝酒,他沒有時間去殺吳三省。」
沈通一愣,臉上露出獨屬於老實人的驚訝和不解:「是這樣,那屬下這就下去告訴那些亂嚼舌根的弟子,讓他們不要再傳那麼風言風語。」
喬鎮嶽點了點頭:「你下去吧,讓兄弟們把心思都放在緝拿兇手上,不要聽這些流言蜚語。」
沈通點了點頭,向後退去,並仔細地將門關嚴,沒有留一絲縫隙。
「老沈人是迂腐了一些,但人可不壞。」喬鎮嶽開口道,「燕兄弟,你不要在意,等我下午召開堂主大會時我和他們說清楚。」
燕卓點了點頭,但總覺剛才沈通的話裡有一些奇怪。起初,他剛到丐幫時,他總覺沈通要比吳三省要好一些,因為沈通看上去更隨和一些,言語上也更讓人舒服,而吳三省人尖嘴利,處處透露出刻薄與狡詐,但剛才又看,他總覺沈通的憨厚下隱藏著什麼。.
喬鎮嶽看到燕卓似有所思,開口問道:「怎麼了?」
「大哥下午你召開堂主大會的時候我能在暗處偷偷聽一下嗎?」燕卓問道。
喬鎮嶽道:「偷聽幹什麼,你是我兄弟,這幫裡的事不瞞你,你要聽光明正大的聽的便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哥,你也不要多問,我這麼做自有打算。」燕卓道。
喬鎮嶽行事一向光明正大,他雖不喜歡這偷偷摸摸的事情,但既然是燕卓所說一定有他的道理,開口道:「隨你,到時候你貼在牆根便是。」
近江城,丐幫四方殿。
四方殿是丐幫議事的地方,不論是丐幫總舵還是各處分舵,都設有這四方殿以供議事。這四方殿的由來,據說最初是來源於「吃四方飯」,有說是希望丐幫各處弟子走到哪裏都可以吃上一口飯食,也有說是丐幫弟子是吃四方飯討生活,以此立殿是為了不忘本。不過後來丐幫勢力日盛,「吃四方飯」這詞說出去實在掉價,丐幫眾堂主在一齊商議,在這四方殿左右又加了一副對聯——忠孝仁義綱紀四方,禮義廉恥德被四方。
這副對聯雖說不是那麼規矩,但也彰顯出了丐幫不是為了一口飯討生活的丐幫,而是為了忠孝仁義禮義廉恥的丐幫。不過用周萬通的話說:當初丐幫討飯是真的要討飯,現在說這些忠孝仁義卻不一定真是忠孝仁義。不討飯的丐幫,早就變味了。
「幫主到!」
八名四袋弟子齊聲喝道,隨著他們這一喝,八根竹竿杵地,發出陣陣脆響。
喬振嶽皺了皺眉頭,他對這些虛禮一向也是不喜,好好的一個乞丐,整得和青天大老爺升堂一樣。
他走過這八名弟子,從另一弟子手裏接過三支香,沖沖麵前由精銅打造而成的巨大銅碗拜了三拜,這才得以進殿。
殿內,沈通、胡北風、馬如龍、龍應天、盧玉才幾位堂主已等候多時,見幫主到來,都是起身拱手迎接。
喬鎮嶽也不囉嗦,招呼幾位堂主落座,眾人圍坐在一個大圓桌,桌上放了一個兩尺多寬的黃銅鍋,正是為了吃火鍋準備。
這也是丐幫的規矩,吃是乞丐的立身之本,遊走四方不過為個吃字,所以在這四方殿裏議事,總是要邊吃邊議的,而且是一定要吃火鍋,取一團和氣之意。
喬鎮嶽看了看眼前的銅鍋又看了看外頭的大銅鍋,想著那四方殿的對聯,心中不由感嘆:這忠孝仁義裏頭還不是一個吃字。
「幫主,開火嘛?」沈通開口問道。彭鎮、吳三省死後,他便是幾個堂主裡最有權勢的。作為傳武堂的堂主,這丐幫上下少說有半數人在武學上受過他指點,要喊他一聲師父,如此人脈自然是其他一眾堂主難以比擬的。
喬鎮嶽點了點頭:「開火吧。」
沈通手一揮,一盤又一盤牛羊肉被端了上來,那被切好的牛肉每一片都是紅白交間狀若雪花,一看便是上等的牛肉,而與之同上的羊肉自然也是上等。牛羊肉上罷,海參、鮑乾、野兔、鹿肉、飛龍等山珍海味也是上場,當真是琳琅滿目。
喬鎮嶽看著那一桌子的菜碟,眼中陡然一冷,低聲道:「諸位這是打算開席?彭鎮、吳三省屍骨未寒,咱們就在這如此吃喝,兄弟的亡魂就在天上看著咱們呢,你們吃得下這些東西?」
諸位堂主聽著喬鎮嶽這麼說,俱是沉默不言,隻垂頭看著自己眼前的桌沿。
「幫主,這四方殿議事吃火鍋是規矩。」沈通開口道,「這吃飽了大家纔有力氣幹活。」
他這一言說出,有幾個堂主也是應聲點頭。
喬鎮嶽看著那幾個點頭的堂主,大手在桌子上一拍,震得杯碟一片脆響:「規矩是吃飯,不是吃山珍海味,把肉都撤下去,弄些青菜葉子和麵條子一樣能吃得飽。」
「這…這些肉?」沈通接著問道。
喬鎮嶽翻眼看向沈通:「把這些肉分給近江城裏那的弟兄,他們這幾天查案東奔西跑需要補補。」
沈通臉上一尬,也隻能點頭稱是,讓手下將那山珍海味撤了下去,換上青菜麵條。
待那青菜麵條上桌,一眾堂主皆是沒有動筷,有幾個堂主臉上神色似還是頗為微詞。
喬鎮嶽見狀直接將青菜麵條往鍋裡一扔,翻騰了兩筷子,就是撈了出來,不等放進碗裏就是塞進嘴裏,囫圇吞下:「吃啊,等什麼呢?還要我給你們煮嗎?」
說著,他伸手將兩盤一青菜、蘿蔔丟進了鍋裡。
「吃,吃,吃。」見沈通招呼起來,一眾堂主才紛紛動筷。
喬鎮嶽嚼著生蘿蔔,看著眼前一眾堂主的反應,他隱隱感覺有一點危險——被架空的危險。
「沈通,彭副掌和吳長老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沈通愣了一愣,道:「還在查,咱們的兄弟已經鋪開了,隻要他們再露頭,我們一定能發現他們。」
喬鎮嶽道:「那意思就是一無所獲嗎?」
沈通點頭,臉色一尬是無言以對。
胡北風看了一眼沈通,開口道:「幫主,吳堂主屍體邊放了一把飛燕鏢,這事說不定和燕卓有關,不如咱們把燕卓抓來問一問?」
喬鎮嶽眼睛眯了眯,看得胡北風渾身直打冷戰:「燕兄弟,昨晚上一直和我在一起喝酒,他不可能是兇手,再說你會蠢到不把兇器帶走?」
胡北風道:「說不定他是故意的呢?」
「那你的意思昨晚上是我和他一起殺了吳長老是嗎?」
胡北風低頭不敢再看喬鎮嶽:「我可沒這麼說。」
喬鎮嶽罵了一聲「廢物」看向一旁的沈通:「沈長老坐吧,咱們說一下正事,副掌和暗堂、財堂、刑堂的位置都空下來了,人選大家說一下吧。」
胡北風又抬起道:「副掌我推薦沈長老。」
「那暗堂、財堂、刑堂呢?胡堂主你是不是要兼任一個?」
胡北風低頭吃了一大口麵條,含糊道:「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們不要說了,我說,你看行不行,沈通沈長老。」喬鎮嶽直言道,「副掌一職撤了,這十大派裡有副掌一職的也隻有我們丐幫,沒必要留著。刑堂堂主由大丹分舵的吳盡忠接任,財堂堂主由後漢分舵的彭有義接任,暗堂由我直接管理。這個安排大家說說吧,有什麼意見。」
眾人無言,直到護法堂堂主張敬酒開口道:「安排我沒有意見,隻是這一切都由幫主做了主,還要這四方殿做什麼,幫主做什麼直接下命令就是。」
喬鎮嶽一愣,張敬酒這番話著實讓他無法反駁,隻道:「我說的是建議,不是命令,大家有其他的人選也可以提。」
牆後。
燕卓聽著丐幫一眾長老交談心中不由感嘆,這丐幫可無愧是天下第一大幫,人多,規矩多,這麻煩也多,大哥沒了彭鎮的輔佐要想管住這一眾人確實不易,不過大哥做的那些安排也合適,他也提不出什麼別的建議。
正當他這般想著,身後突起一道勁力,他猛地回身拍出一掌,正迎上那人的手掌。兩人掌力相對,內勁霎時四溢,催得牆上書畫翻騰。
燕卓看著麵前這人,這人一身黑衣蒙麵,身姿挺拔,食指一側的老繭凸出甚是明顯:「少林寺的和尚?」
那人一笑,手中更是催起一道勁力,似要和燕卓比個高低。燕卓提起一口氣,是不甘勢若,兩人內勁飛揚已有風聲響在耳旁。
那人內力越積越重,漸漸燕卓隻覺手掌似有千斤之重,更奇的是這人運力根本不用提氣,好似信手拈來便可運起巨力。
「你的內功不弱,不如加入我們,咱們一起改變這世道?」那人開口道。
燕卓眉頭一皺:「改變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