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泥雖是滿臉的溝壑與風霜,但溝壑雖深、風霜尤重仍是不擋一雙湛清如水的眸子。
一個人隻要有癡、有癖,那這個人的眼睛裏便總會有一抹不滅的光。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人剛生出來,眼睛裏總是有光的,隻不過這光後來慢慢的熄了、滅了、沒了……
王老泥所癡、所癖便是那魯班門世代相傳的魯班機關術。
「給我準備一個火爐、一堆細沙、十斤精鐵、十根竹子還有一個風箱。」王老泥在燕卓仿製的飛天球邊上轉了一圈,「目前就這些,如果可以再給我準備三個篷布,我還想試試新東西。」
王二虎聽著王老泥所說,心有不屑,他目光盯著老泥,隻覺他和村裏的木匠也沒什麼區別,隻不過腰板比他們直了一點,身子更壯碩一些。
他這般想著,一旁的王展襟開口喝道:「二虎,你耳朵聾啊,沒聽見王老前輩吩咐,你還等著我和將軍給你拿東西啊。」
王二虎一怔,忙是「哦」了一聲,他對王老泥自是看不上眼,但對燕卓和王展襟還是敬重,邁起步子匆匆向鐵匠鋪趕去。
趁著準備東西的時間,燕卓又和王老泥攀談了起來。
「前輩,我仿造的飛天球看樣子和白雲山莊的飛天球沒什麼區別啊,怎麼就飛不起來呢?」燕卓開口問道。
王老泥笑了笑也不隱瞞,直言道:「這飛天球之所以可以飛天全靠熱氣上浮,隻有熱氣足夠才能飛天,你隻靠這木炭和火油是產生不了那麼大的升力的。還有你這竹筐並不堅固,你要在這籃子底部用牛筋捆住然後在固定兩條竹條,這樣才穩固。」
一旁的王展襟也是好奇問道:「那怎麼樣才能產生足夠的升力呢?」
王老泥眯眼一笑,道:「這產生升力的方法其一便是擴大球囊,讓飛天球的球囊可以儲存更多的熱氣帶動升空。其二便是在短時間內達到更高的溫度,釋放更多的熱氣。」
燕卓聽著王老泥所說,眉眼一皺,忽地眼中閃出一道精光,開口道:「所以前輩您剛纔要了風箱,是想利用風箱來提高溫度?」
王老泥抬眼看了看燕卓,眉尾、眼未都是笑成了一道彎:「將軍果真是人中龍鳳,一說就通,隻不過這風箱還要經過改造,那放燃料的火盆也得改一改。」
燕卓點了點頭,笑著道:「晚輩猜出來是一回事,可真要說到做,那還得摸索好久呢,腦袋明白了,手可不一定明白呢。」
王老泥也是一笑:「將軍您這隨口一說便是我魯班門的祖訓——切勿眼高手低,我們這手藝人最忌諱的就是一點。」
「其實不光是手藝人,兵法、武功等等都是如此。」
「將軍非也!」王老泥臉色一沉,「這手藝人要是眼高手低,最壞也不過壞了一件東西,江湖人練武眼高手低,大不了也是壞了自己一條性命。將軍統領萬軍,若是在戰場上眼高手低,那便是損兵折將、割地賠款、喪權辱國,紙上談兵的趙括便是例子。」
燕卓聞言一愣,看著眼前這位老人,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敬佩:「前輩教訓的是,在下一定牢記在心。」
「什麼教訓不教訓的,老頭子說些瘋話罷了。」
說罷,王二虎也帶著採買的東西回來了。
王老泥看著準備的東西點了點頭,將那火爐先支了起來,精鐵、細沙、風箱、竹筒這些材料也擺放整齊:「將軍,請帶著兩位軍爺先四處轉轉,等傍晚在城中調集二十個鐵匠到這空地,兩天之內我就能造好五十個飛天球。」
五十個飛天球?
王展襟一愣,忙問道:「那一個飛天球能坐多少人啊?」
「最多十人吧。」王老泥答道。
「啊,十人?那這五十個飛天球也不過五百人,這五百人怎麼能夠呢!」王展襟急道,「那鎮海城裏可有數萬的倭賊啊,這少說也得一百個飛天球。」
王老泥也不客套,隻道:「那要做一百個飛天球就得七天的時間。」
「七天?那五十個兩天怎麼一百個就得七天?」王展襟瞪著一雙牛眼是又急又氣。
「這兩天是這二十名鐵匠日夜不休才能造出五十個飛天球,要是造一百個飛天球少說也得讓工匠們休息兩天。」王老泥道。
「這…」王展襟還要再說,卻被燕卓攔了下來。
「五十個飛天球足以,隻要這五百人能悄無聲息的潛入鎮海城,我就有六成把握攻下鎮海!」
王展襟一愣:「什麼?什麼五百人你就有六成把握拿下鎮海?鎮海城那城牆可比連江還要堅固,這五百人進去了外麪人攻不進去,這五百人可就相當於一塊肥肉送到了倭賊的嘴裏,而且這飛天球裡是靠火焰產生熱氣,就是在夜裏這倭賊也能發現蹤影,怎麼悄無聲息的潛入鎮海?你剛才還說不能眼高手低,怎麼到現在就全忘了?」
燕卓看著氣急的王展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鎮海城鎮海又不鎮天,我帶人進去,五百人在我手裏是足夠給鎮海城裏的倭賊攪個天翻地覆。」
「你是能在鎮海城裏攪個天翻地覆,可和你進去的五百人呢,他們的武功可不及你,可沒你翻江倒海的本事。」
王老泥見兩人爭吵不開,擺了擺手,道:「老朽除了這個飛天球其實還有一個寶貝——傘鳶。」
「傘鳶是什麼東西?」王展襟快人快語道。
王老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圖紙,上麵畫著一個類似於蘑菇的東西:「這便是傘鳶,這傘鳶是由篷布製成,兩端束有麻繩,人抓著他便可從高空安然無恙的跳到地麵。」
王展襟看了看那圖紙又聽著王老泥所說,問道:「這是你發明的?試過嘛?」
王老泥道:「發明不敢說,傳說舜就曾用兩個鬥笠從糧倉逃生,這便是傘鳶的雛形,我隻不過是在前人的基礎上加以改造。至於試過嗎——我倒是用過牛羊試過,這人還沒試過。」
「那牛羊怎麼樣?」
王老泥雙眼放光:「無礙,都是平穩落地。」
燕卓點了點頭,道:「如此咱們便有七八分的把握攻下鎮海城了。」
王老泥聞言又道:「隻不過這畜牲的四肢都被我綁著,他們不會由於恐懼而掙紮,隻不過這人從天上跳下來,難免心生恐懼,隻怕手腳慌亂之際,傘繩糾纏……」
王展襟狡黠一笑,道:「那找個人當眾跳下來不就好了?王老,您自己就沒試過?」
王老泥雙眼眯進褶皺裡,笑道:「說來慚愧,老朽恐高,坐那飛天球還好,這傘鳶隻怕我還沒落地,一把老骨頭就見了閻王。」
「那這傘鳶……」王展襟還沒說完,一旁王飛虎張開道:「我來試試,連江城外的武功山有一峭壁高百尺,峭壁下還有深湖,正合適。」
「還是我來吧,就在這連江城牆上試試,牆外便是江水,我有輕身之法,落水也無礙。」燕卓開口道。
王展襟也在一旁說:「二虎你可別愣,這事還得讓將軍來,他腳下有功夫,你從百尺的峭壁摔下來還不摔暈了,將軍他腦殼硬。」
燕卓白了一眼王展襟,看向王老泥道:「前輩,不知這傘鳶製作起來可困難,咱們抓緊時間試試。」
王老泥大手一揮,道:「簡單,一眨眼的事。」說些他扯起一張篷布,在那篷布四角各打上一個銅環,再在篷布正中又打了一個銅環,麻繩從那五個銅環交替而過。
當真是眨眼間,一個傘鳶便遞到了燕卓眼前。
「將軍,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