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的弟子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到白雲山莊的地盤。
能讓青城弟子到白雲山莊的隻有一個人,一個在江湖大會並沒有什麼存在感的人。
——狄驚風。
一個人沒有什麼存在感,可能並不是因為他的實力不行,而是因為他懂得隱藏。隱藏自己的實力,也隱藏自己的慾望。
俗話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一個人能自己隱藏起來的人,總會做出一些一鳴驚人的舉動。
但顯然,這群青城弟子並不清楚他們掌門的意思,他們已喊出青城的名號,而且還想利用這個名號在白雲山莊的地盤行兇。
他們向著沐雲風、燕卓衝殺而來,眨眼間,又麵對著沐雲風、燕卓飛身而回。
他們的姿勢都很統一,兩手雙腳舒展著,倒著向後飛去,利用大腿根部肥肉最豐實的部位摩擦著陸。一陣微風吹過,吹散了看台上幾朵菊花,也吹紅了那幾位青城弟子的臉頰。
「誰···動的手,報···上名來!」打頭的青年揉著花心,漲紅著臉,結巴道。
沐雲風並沒有動手,因為他的劍還沒有出鞘,劍沒出鞘當然也就不能傷人。那是誰將這些人逼退的呢?沐雲風看了看麵前的燕卓,燕卓隻是在笑,淡淡的笑,狡黠的笑,得意的笑。
沐雲風也笑了,開懷的笑,舒心的笑,坦蕩的笑。
見沐雲風在笑,那幾個青城弟子心中更氣,道:「笑什麼笑,這是我們青城的絕技,平沙落雁,再笑要你好看。」
他們仍是嘴硬,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收劍入鞘向後退去。
「今天就放過你們,銀子小爺不要了,你們別自討苦吃,小心我讓你們好看。」
聽著青城弟子說的話,燕卓與沐雲風臉上的笑更明朗了,他們實在是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還笑,好小子,報個名號,他日江湖上再見,讓你好看!」青城弟子一個個蹲在椅子上,揉著屁股,嘴上仍是不依不饒。
「讓誰好看啊?」樓梯轉角,一個雄渾有力的聲音傳來,「我趙大虎倒是要看看,是誰敢在應龍城撒野!」
趙大虎?趙老伯的兒子,應龍城副統領?
沐雲風回頭望去,隻見一個精壯大漢,穿著一身短打勁裝,一張大黑臉像是從烏鋼上摳出來似的,稜角分明、剛勁有力。在他身後,趙老伯抽著旱煙,佝僂著背,扶著欄杆一點一點挪著步子。
「趙老伯,這麼巧啊!」沐雲風一看是趙老伯當即揚起手向著趙老伯打招呼。
趙老伯看見沐雲風,佝僂的背直了直,道:「小夥子又是你啊,來來來,這就是我兒子,應龍城副統領趙大虎,有人欺負你們沒有啊,有人欺負你我讓我兒子給你們出頭。」
那幾個青城弟子見沐雲風和應龍城副統領的父親認識,當即心下都是一涼,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自顧自說著方言,不再看沐雲風與燕卓。
趙大虎瞪了一眼那些青城弟子,然後就想找個座位坐下,但哪知自己的老父親已和沐雲風坐在了一塊,相談甚歡。
趙大虎雖心裏無奈,但臉上也不好說些什麼,隻能和沐雲風、燕卓湊了一張桌子。
「在下,應龍城副都統趙大虎,見過二位。」
「點蒼沐雲風,見過趙大哥。」
「清風明月樓燕卓。」
趙大虎還想打聽下燕卓與沐雲風的來歷,但那曾想自己的老父親根本不給自己機會,已和沐雲風聊得火熱。
「小夥子,你這樣子沒有我家大虎壯實啊,你這樣在外麵遊歷遇到了欺負怎麼辦啊,你在這白雲山莊的地界遊盪,遇到什麼事,就報我兒子的名號就好,好使!」
沐雲風一個勁地點頭,道:「趙大哥威名在外,著實給趙老伯您長臉啊。」
趙老伯拿煙袋輕輕紮了一下趙大虎,冷哼道:「長什麼臉啊,就當個副都統就給我長臉了,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從小就不給我省心,好好的地不種,就去練武,你說那個大刀長劍的,在身上割個口子不怪疼的?還有啊,他都二十一了,還沒找到媳婦,還不讓我抱孫子,隔壁老孫頭,都倆孫子了,我看見他我都直不起腰。我都六十二了,還有幾年活頭,還不快點讓我抱孫子。對了,小夥子,你有媳婦了沒有啊,要我說別練武了,在這應龍城種地多好啊,我收你當乾兒子,隔壁王婆女兒,香蘭,人可好了,我給你說媒準成。」
「啊。」
沐雲風聞言一驚,本來一直點著的腦袋忽地停了,道:「我還年輕,香蘭姐那麼好的姑娘,老伯,您還是先介紹給趙大哥吧。」
趙老伯斜眼瞪了一眼趙大虎,道:「不爭氣的東西,我原本就想把香蘭介紹給我們家大虎,可她嫌香蘭是個農村姑娘,還嫌人家屁股大,說要找個應龍城裏的小鳥依人的小姐。要我說,農村姑娘怎麼了,安分踏實,屁股大還好生養,能讓我多抱上幾個孫子呢。」
趙大虎見父親這麼在外人麵前數落自己,心下當即不悅,猛地一牌桌子,震得桌上茶水四濺。
趙老伯見兒子當著外人忤逆自己,心裏更是不悅,道:「怎麼,當了副都統了,連我這個老子都不放在眼裏了是嗎?有沒有規矩?」
趙大虎見父親生氣,烏鋼似的臉一下子軟了下來,道:「爹,別光說了,點菜,點菜。」
趙老伯白了兒子一眼,喊來小二,吩咐著點了四個菜,道:「這桌你請客,盡一下地主之誼。」
「再加一份醬牛肉,一份羊肉羹,一份三套湯。」趙大虎吩咐著又加了兩菜一湯,但扭頭一看老父親,眼中似有鋼針般看著自己。
「得,又嫌點得多,浪費銀子了。」趙大虎心道,「哎,都說孫子不好當,這兒子也不好當啊。」
沐雲風見趙老伯與趙大虎情緒有些奇怪,忙說道:「一路上,趙老伯都說趙大哥武功如何如何厲害,趙大哥是在白雲山莊練的武嗎?」
「嗯,我是白雲山莊青雲堂的弟子。」
「這白雲山莊不是以劍法聞名嗎,我看趙大哥的樣子不像是練劍的啊。」
趙大虎尷尬地笑了笑,道:「是,我劍法上的天賦不高,所以就沒有練劍,但好在我師父見我拳腳不錯,將劍法化在拳掌裡教給了我,我這才能出得了師,隻是進不了銀劍衛了,隻能來這應龍城當個副都統。」
幾人說著,菜已上齊。趙老伯給燕、沐兩人簡單介紹了下幾道特色菜的來頭,便自顧自的吃了起來,他的吃相和沐雲風一樣,都是大口吃喝,幾筷子下肚就是滿嘴油光,趙大虎與這兩人的吃相相比,反倒細緻得多。
「趙兄。」燕卓開口道,「聽說近日江左的公主就要來白雲山莊聯姻了?」
趙大虎看了父親一眼,道:「沒錯,是江左是要和咱們白雲山莊聯姻了。」
「敢問,趙兄,這次聯姻白雲山莊的護衛都是自己人,還是請了其他門派的幫手?」
趙大虎一愣,道:「我們白雲山莊需要其他門派的幫手?」
燕卓笑了笑,道:「確實,白雲山莊的銀劍衛天下無雙,誰敢在白雲山莊的地盤造次。」
如果不是白雲山莊請了青城派的人,那麼青城派的人為什麼會到應龍城呢,他們有什麼企圖?正當燕卓思索間,一個白衣人從他身邊走過。
燕卓隻覺渾身一冷,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已豎起。
——好強的殺氣。
——好熟悉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