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王朝要和白雲山莊聯姻!
燕卓的鼻子一皺,鼻樑處皺起絲絲細紋,像是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麵驚起一片漣漪。他的鼻腔有點些癢,一股發了黴且潮濕的氣息,正在他的鼻腔內遊盪。
——陰謀的味道。
白雲山莊的羅傲剛在江湖大會上被徐成業重傷,而這徐成業很有可能就是江左王朝安插在江湖裏的針,他們兩家選在這個時候聯姻,是王朝想要拉攏白雲山莊,還是白雲山莊看到王朝的實力後想要投靠王朝?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白雲山莊與王朝這麼做的背後隱藏著什麼利益?
燕卓開始思考,王朝拉攏白雲山莊的好處顯而易見,白雲山莊地跨三州,是江左王朝與西蜀王朝連線的門戶,掌握了白雲山莊就是掌握了與西蜀外交上的主動權,他日戰端一開,由白雲入西蜀,一統江南也不是不無可能。
那白雲山莊能從聯姻裡得到什麼好處呢?羅家能在江左與西蜀兩大王朝之間發展,靠的就是“中道”,既不偏向於江左,也不偏向西蜀,與兩方交好,也讓兩方忌憚。但白雲一旦和江左聯姻,三方的平衡就會被打破,白雲山莊將會成為江左的橋頭堡,承受著第一線的戰火,也麵臨著戰後兔死狗烹的風險。可以說白雲山莊與江左聯姻,百害而無一利,那為什麼羅傲還要答應這門婚事呢?
燕卓還想不明白,隻能與沐雲風老老實實排隊,等著進了城找到白雲山莊的人問問再說。
和燕卓不一樣,沐雲風的腦子裏根本不想這些,他剛聽了那老伯一陣吹噓,對應龍城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他生在點蒼,這輩子也就去過山下的安城與康城,沒見過八百裡的大湖,沒聽過江南的脂粉小調,更沒吃過那老伯說的荔枝白腰子、鴛鴦炸肚、鵪鶉水晶膾、南炒鱔、洗手蟹。
“老伯,這應龍城還有什麼好玩的呀?”
那老人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嘴唇,道:“估計最近應龍城裏的火神廟,要有廟會,你感興趣可以去看看呀。”
“還有什麼呀,有什麼應龍城獨有的東西呀?”
“哦哦,應龍湖裏的魚特別鮮美,還有蟠龍山的一棵大鬆樹據說很有靈氣,好多人對著他許願呢,還有……”
沐雲風就和那老伯一直說著,直到進了應龍城兩人才依依惜別。
老人狠狠地嚥了口唾沫,道:“我兒子是應龍城的副都統,叫趙大虎,我是他爹趙大鎚,你在這應龍城遇到什麼事,報他名字好使!”
“好嘞,老伯。”沐雲風衝著那老人揮了揮手,與燕卓往另一邊走去。
燕卓看著沐雲風,看他嘴唇一點不見乾澀,道:“沐兄弟,你說了那麼久的話,嘴唇一點也不幹啊。”
“嘿嘿,天生的,師父說我是個天生的話癆,說話的天賦比練劍的天賦高。”沐雲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了,燕大哥,咱們到應龍城是住幾天還是直接走啊?”
“住兩天吧,既然白雲山莊要和江左王朝聯姻,估計這幾天就要有王朝的使者來應龍城了。咱們先等等,打探些情況。”
“白雲山莊結婚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啊,他們嫁的是江左王朝的公主,肯定不能是祥兒姑娘啊,咱們在這等著喝喜酒嗎?”
“我覺得這……”燕卓剛想把自己心中懷疑的事情說出來,但又怕沐雲風問個沒完。
“我覺得這個地方不錯,沐兄弟也沒來過這,可以四處逛逛,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咱們在這多看看,也能漲漲見識。”
沐雲風兩眼放光,神采之奪目,烈日猶有不及:“好啊,好啊,我想去吃老伯說的那些東西,燕大哥,救命之恩不以為報,我請你吃飯吧。”
燕卓淺淺笑道:“隻請吃飯,不請喝酒嗎?”
“吃,喝,大口吃,大口喝!”
兩人牽馬,在長街挑選著合適的館子。沐雲風打量著路過的每一家館子的門臉裝潢,他手頭現在隻有四兩銀子,珍饈美饌肯定是請不起,但街邊路角的小鋪小攤又實在寒酸,感覺怠慢了燕大哥,隻能細細挑選,找一個人頭興旺又看得過去的館子。
悅賓酒樓。
沐雲風抬頭看去,金字的招牌、烏木的牌匾,低調沉穩卻又不失那一點氣派,打眼往裏麵瞧,店小二裡外忙活著,所坐的賓客有穿綢緞的,也有穿布衣的,再往大門那一靠,飯香、酒香撲鼻而來。
“燕大哥,這的飯菜聞起來不錯,咱們就在這吃吧。”
燕卓點了點頭,跟著沐雲風見了大堂。
店小二眼尖手快,見有人上門,趕忙迎了上來,道:“兩位客官,吃飯還是住店呀,我們店裏有上好的花雕,還有新鮮的螃蟹、鱸魚,您二位挑個地方,想要安靜點的二樓也有雅座。”
小二一邊說著就引著燕卓、沐雲風往二樓走去。
兩人落了座,點了三個熱菜、兩個冷盤還有一壺花雕,花了三錢銀子,不貴但著實也不便宜。按照這應龍城的物價,一個雞蛋也不過五文錢,而一錢銀子可以換一百文,他們兩人一頓飯花了足足六十個雞蛋的錢。這在往常,沐雲風一個人是怎麼也捨不得的。
不過好在這飯菜實在是不錯,材料紮實、火候到位。特別是那南炒鱔,新鮮的小暑鱔魚切片,輔以蛋清、紹酒,熱油下鍋後,放入金華火腿、鮮筍、香菇提香。這菜一呈上來,肉鮮湯亮,看一眼,聞一聞,已是口舌生津。
沐雲風看著這好菜已是忍不住動筷:“燕大哥,咱就別客套了,嘗嘗,我還從沒吃過呢。”
說著,已刀起一大塊鱔魚塞進嘴裏,吃得滿嘴油光。
燕卓也沒吃過這南炒鱔,心裏也好奇是個什麼滋味,拾起筷子,輕輕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小口小口品嘗。
“好吃,好吃!”
沐雲風感嘆著已準備再刀一塊。
但他剛下筷子,樓梯口已傳來一陣吵鬧聲,一隊持劍青年已打打鬧鬧上了二樓,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嬉戲打鬧,在經過燕、沐兩人桌子時,好巧不巧,啐了一口吐沫,而那唾沫也好巧不巧,正好落進那份南炒鱔裡。
那吐沫先是在菜上堆成一個白點,然後緩緩散開,像一種毒藥,專毒饞蟲的葯。
那青年吐了一口吐沫,非但沒有道歉,反而繼續在嬉鬧,根本就不把剛才那口吐沫放在心上,這可把沐雲風氣了個半死。
“喂,你把吐沫吐在我們的飯裡,你讓我們怎麼吃啊。”沐雲風衝著那人喊道。
那人一愣,露出一副得意的樣子,不屑道:“小爺給你菜裡加了點作料,還沒和你要錢呢,我那一口唾沫,一兩銀子,你給我一兩銀子,我賠你菜錢。”
“蠻不講理,你賠我菜錢,你不賠我菜錢,我抓你去見官!”沐雲風指著那人鼻子,狠狠說道。
“見官,小爺讓你見棺材!”那人說著,舉起拳頭就打向沐雲風麵門。
那人一拳衝來,沐雲風出掌將那人拳頭整個握住,一擰一拉一推,將那人整個推飛了出去。
那人吃癟,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他媽的打我,你等死吧你。”
“我管你是誰,你不賠我菜錢,還想打人,應龍城難道沒有王法嗎?”沐雲風一顆心已火熱,他平生最看不起兩種人,一種是浪費糧食的人,另一種就是仗勢欺人的人。
“王法,去他媽的王法,老子手裏的傢夥就是王法,師兄弟們拔劍幫場子,讓這小子知道知道咱們青城的厲害。”說話間,劍光四閃,十幾個青年已拔劍將燕卓與沐雲風圍住。
青城?
燕卓皺了皺眉頭,你皺眉頭並不是害怕這十幾個青城弟子,而是不知道在江湖大會上那麼低調的青城,為什麼會有十幾個弟子在白雲山莊的地盤。
他們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