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布太短臉上一笑,人中處一撮小黑鬍子隨著一顫,就像是一隻吃飽了正伸了伸腿的屎殼郎。
「佐藤說吧,你要是不說你有什麼要求,服部全倉這顆人頭我可收不踏實。」
種布太短終究是身居高位,見慣了這人性的爾虞我詐。這人之交往,無非就是利益交換,你對我用,我討好你為我所用,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我就把我有的東西和你換。
你交,我往,這便是交往。
佐藤抬起頭,眉眼一笑甚是諂媚,但就是這一雙諂媚的眼中兀地閃出一絲陰冷的光:「屬下不敢奢求什麼,隻盼著將軍能照顧照顧我。」
「你說!」種布太短不耐煩道。
佐藤道:「服部全倉這剛死,忍者一門的宗主之位不就空閑下了,屬下希望能有將軍支援,成為這忍宗一門的宗主,掌控服部全倉帶來的三千忍衛。」
「這不是問題。」種布太短開口道,「我可以支援你做忍者的宗主,但至於你能不能安撫住你的手下,這就看你的自己本事了,我聽說你們服部全倉有一把匕首是宗主之位的象徵,這把匕首你打算怎麼辦?」
佐藤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就算他不說,種布太短也會任命他做忍宗的宗主,畢竟在一條狗和一頭狼之間做選擇,種布太短怎麼都會選擇佐藤這條好狗的。
佐藤皺了皺眉,開口道:「宗主匕首這件事,我可以推託是落在了江左人手裏,順便我也可以把服部全倉的賴在那個江左將軍手裏,這樣我手下的忍衛們就更恨那群江左人了,為將軍辦事也就更盡心了。」
種布太短看著佐藤一笑,道:「服部全倉要是有你一半的聰明,他或許就不會死在江左人的手裏了,你還有什麼要求?」
佐藤撲通又是跪在種布太短麵前,開口道:「屬下還有要武士的名號,我想要扶桑國的正式冊封,我要成為光明正大的扶桑武士,要成為將軍手下忠心耿耿的侍從!」
種布太短眼角都笑出了褶子,他實在是沒想到,忍者裡也會有如此擅長拍馬屁的,但想到這他心裏又不由一寒,這小子如此虛與委蛇,連自己的師父都能殺,萬一以後把刀對向我……
但想到這佐藤目前還對自己有用,他還是開口問道:「我可以給你武士的名號,那你想要什麼冊封,我封你為軍奉行怎麼樣?」
扶桑軍中等級分為:總將、副將、軍師、佑筆、軍奉行(管轄旗下的旗奉行、弓奉行、槍奉行、兵糧奉行)、軍目付、使番、物見番頭。
軍奉行論職位雖在總將、副將、軍師、佑筆之下,但軍奉行總裁軍中一切,擔當軍國大任,要幫助總將指揮全軍,地位之重可見一斑。
佐藤沒想到種布太短張開便封自己為軍奉行,撲通給種布太短磕了一個響頭,道:「將軍賞識之恩,屬下無以為報,此話上刀山,下火海全憑將軍吩咐。」
種布太短看著腳邊的佐藤,臉上露出甚是和善的笑容,道:「佐藤,有你這樣的人在我身邊,我怎麼捨得讓你上刀山、下火海呢,連江一戰我還得依仗你手下的忍衛呢,那三千忍衛可是我們扶桑軍的一把利刃,能不能攻下連江,可就看你的了,這場仗你要是能立功,我就在織田大王麵前給你請功!」
佐藤被種布太短畫的大餅打動,又是撲通一個響頭跪在地上,連聲道:「將軍之恩,屬下永世不忘,屬下一定成為將軍手中的利刃,一舉攻破連江城,為將軍拔得頭功。」
佐藤這般說著,種布太短臉上雖是甚是欣慰,但心裏卻是笑得十分陰險,他隻不過是給佐藤畫了一張大餅,但為了實現這個大餅,是需要拿三千忍衛的性命去填的。他隻是動了動了一張嘴,無數人就要為了他去拚命,要因為他的一句話去死。
但對於種布太短,這可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他既可以借江左軍之手削弱忍者的實力,也可以讓忍者去打探一下江左軍的虛實。無論結果如何,對於他都是有利無害。
「你還有什麼要求?」種布太短問道,「你現在隻說了兩個要求,我再給你一個要求你想好再說。」
「屬下不用想,屬下現在就可以說。」佐藤又是撲通一聲磕了一個響頭道。
「你說。」
「屬下想請將軍給屬下賜名,有了名字,屬下就是有身份的人了。」佐藤跪在地上,一雙眼睛裏含著炙熱的光。
種布太短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道:「好,好,我給你賜名,你剛才三個響頭磕得撲通撲通響,你就叫三通吧。」
「佐藤三通。」種布太短重複了一遍道:「感謝將軍賜名!」
在扶桑,尋常百姓通常隻有姓而沒有名,而一個人一旦有了名,就代表他在自己的家族中已有很高的地位,因此有名有姓在扶桑是一件極為榮耀的事情,就和在九州中了進士一般,都是光耀門楣的喜事。佐藤有了三通這個名字,也證明瞭他擺脫了忍者的賤籍,成為了有名有姓的扶桑上層人。
「你的三個要求都已經用完了,但本將軍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就當是本將軍再送你的一個小禮物吧。」
種布太短這麼說著,走到佐藤三通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漩渦昨天秘密坐船回扶桑了。」
佐藤三通一驚,忙是問道:「他為什麼回扶桑?是服部全倉讓他回扶桑的?」他這般問著,心裏猛地一抽,心中生出一個他不敢想像的想法。
——服部全倉已將宗主之位傳給了漩渦。
難道他已經帶著象徵宗主之位的匕首回到了扶桑?.
「就在你們出發的時候,漩渦一個人坐船回了扶桑,我不知道是不是服部全倉讓他回去的,但我猜想,如果不是服部全倉的命令,漩渦也不敢一個人回扶桑,你說呢?」種布太短又將問題拋給了佐藤三通。
漩渦的性格佐藤還是瞭解,若不是服部全倉安排他回扶桑,他一個人怎麼敢私自跑回扶桑!想到這佐藤三通的一雙手不由握得咯吱作響,他心中發寒、發冷、發狠、發惡,他想不通為什麼服部全倉會派漩渦自己一個人會扶桑,他難道早就知道了自己會背叛他!
「佐藤三通不要再想了,事已至此,想想如何安撫你手下的那些忍衛吧,編一個好點理由,把服部全倉的死和江左還有漩渦聯絡上。」種布太短這般平淡地說著,「行了,回去吧,把服部全倉的人頭也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