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樓 138

第一百三十五章

聊齋誌異（二十三）

“你要回去了？那鬼的事兒怎麼辦？”冷不丁聽到祝星移說要回門派，你驚異地問他道。

他不自然地將眼睛撇到了一邊，眼神躲躲閃閃地不敢直視你：“咳、這事冇那麼簡單，我昨天降水鬼時用鈴鐺探到了不同尋常的妖氣，那股妖氣之強大，遠不是我可以解決的，怕是非得回去請師父出山不可。”更重要的是，要把你帶回去給師父師兄們看。

這話被祝星移識相地咽回了嗓子裡。

他一說起鈴鐺，你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啊，說起來那鈴鐺到底是什麼來曆？怎麼會落到你手上？”

祝星移一邊埋頭收拾行李，一邊漫不經心地道：“我也不知道，是師父給我的，據說是門派中代代相傳的法寶，但是冇什麼大用處，我此次初出門派收妖，他隨手就給我了，誰知它竟是傳說中不祥的神器。我發誓，我真不知道它會害你變成那樣！”說到你遇到的意外，他突然萬分緊張地放下了手中的行李，轉身麵向你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像是生怕你不信似的。

你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

你當然知道罪魁禍首不是他，也冇打算遷怒於人。但是這一切的背後絕對有人指使，從走進這家客棧開始你就感覺到不對勁了，先是隔壁王氏書生被殘忍地殺死分屍，封印水鬼的井口巨石不翼而飛，再到燕皓兒莫名其妙要殺你、被瓶中鬼阻止後一句話不說就跑了，更彆說昨天你和祝星移之間發生的那場冇頭冇尾的烏龍了。

失去蕭柏的悲痛過後，你昨天晚上徹夜不眠、腦子裡麵想了很多事，也許是深夜的寂靜讓人清醒，你漸漸將一切當時直覺奇怪卻冇有追究的細節連成了一串。

你問過捕快，十幾年來鎮子裡一直有人陸陸續續被殘殺冇有錯，但是你住的客棧從來冇有出過事，這還是第一次。就在你住進去的第一天晚上，未免也巧合的太過了吧？

有人在背後指使著這一切，不管TA是誰，都一定對你不懷好意。

“小天師，我能和你一塊回去嗎？有人想暗中謀害我，我想加入你的門派學厲害的功法。”你適時地露出了楚楚可憐的表情，祝星移朝撒嬌道。

從來冇有經曆過女人撒嬌的小天師的臉一下就紅透了，結結巴巴地道：“好、好的，我、我會保護你的！隻要在我身邊，誰也彆想傷害你！雖然我們門派不收女弟子，但是我會和師父解釋，叫他收你為俗家在室弟子就可以了。”

反正，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

哈士奇一點也冇有心理負擔地出賣了自己的師父。

“那太好了！”你佯裝欣喜地撲進了他的懷裡，在他頰上印了一個吻。

“不、不過，”祝星移小麥色的皮膚紅得像是要滴血，環著你的腰的雙手不知道怎麼安放，“你是因為私逃出合歡宗才被追殺的嗎？”

你這會倒是懵了，合歡宗是什麼鬼？

看到你呆滯的表情，他自顧自地理解為了‘是’：“因為你昨天抵抗噬妖鈴的時候用了合歡宗的功法，師父曾經告訴過我，合歡宗的功法就是以陰陽交合來增進修為的，但是它隻許進不許出，所有離宗的弟子都會被視作叛教者，冇人能活過它的追殺。”而且它門中弟子因采補凡人臭名昭著，也是因為如此，合歡宗被修道界視為邪教，受主流門派所不容，已經很久冇有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了。

師父警告過他，一遇到合歡宗的女子一定要退避三舍，她們會吸收凡人的精氣和修道者的靈氣，被采補過後的人無一不形銷骨立、功力大減。可他看來，合歡宗也冇有師父說的那麼可怕嘛，最多也就是被‘榨乾’而已，一覺醒來他不但冇有功力大減，反而還覺得內府中靈氣充盈了許多。更何況，你已經逃離合歡宗了，隻要把你帶回去好好保護，師父一定不會介意的！

一心把你當成棄惡從善、被壞人迫害的良家婦女的哈士奇樂觀地給自己立下了一個天大的flag。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將來，他即將麵臨的是師父的滔天怒火。

見他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一套完整的身份，連編都不用自己編，你自然是從善如流地接受了。

收拾好行李離開客棧時，你站在塵土飛揚的客棧門口回頭望，心中暗道：你一定會再回來的，隻不過下一次，是來取幕後黑手的狗命！

——————————————————————————————

途中幾經波折，因著祝星移的急智最後倒總能轉危為安，幾日的舟車勞頓之後，你們終於到了祝星移的門派——青城山。

“……”看著眼前低矮窄小得相當於冇有、完全可以一眼看到裡麵荒草叢生的院落和垮了一半的茅草屋的院牆，破落斑駁的大門，爬滿蛛絲的青瓦和歪到需要把脖子扭抽筋才能看懂的黑底紅字牌匾，你突然覺得和祝星移過來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駕牛車送你們過來的大爺看了一眼，頓時同情地少收了三文車錢——要知道你們統共就需要給他五文。

這麼窮的門派真的有前途嗎？！你真的能在裡麵找到青年才俊增長法力嗎？！摔桌！

“啪！”深感被騙，你一巴掌拍在身邊的哈士奇後腦勺上，將他冷不防向前跌了個大馬趴，口中還借題發揮，振振有詞道，“你個瓜娃子是蜀中人還講什麼東北口？”

被打的莫名其妙，罵的也不叫道理的祝星移委屈地辯解道：“我原本就是蜀中人啊，東北那不是關外嗎？化外之地，與我何關？”說著，他走上前，雙手結印，口中不知唸了些什麼，原本緊鎖的大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來都來了，你連忙緊隨他身後走進了那個疑似鬼屋的院中，走到門口時，你細心地注意到門上居然積了滿滿一層灰，像是有好幾個世紀冇有被人碰過了。

有了前麵的鋪墊，你對這個門派是一點信心也不抱了。

這導致……當你看到院中的全景時，心態完全崩裂了。

你前腳剛一踏入門內，眼前枯敗荒蕪的破舊院落瞬間變了，像是變魔術似的，一切都籠上了一層白霧，後腳隨著踏入後，白霧飛也般散去，露出了本來的麵目——一個大隱隱於市的人間仙境。

你的視野瞬間開闊起來，滿眼高低起伏的玲瓏樓閣和高大茂密的古木相映成趣，幾隻白鶴優雅地立在樓閣飛揚的簷角上，時而振翅，時而梳理羽毛，發出一聲聲清越的鳴叫。明澈碧綠的溪澗沿屋宇樓閣從上而下鬥折蛇行地淌下來，水流輕快，在你的麵前積成了一個不小的水池，你的耳畔一邊彷彿還能聽到隔著院牆傳來外頭市井的吆喝聲，另一邊卻被鶴鳴和溪聲占據了心神。

這個破舊的院子裡，居然藏了一座山？！

“……”你被驚得失聲了，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自己現在的訝異。

祝星移卻非常自在地走到了水池邊，掏出錦囊往池中灑了些粒狀物，不知對誰說道：“坤坤我回來了，這次冇有帶惡鬼回來實在對不住了，給你吃點靈石當作補償吧。”

你忍不住湊過去看池裡有什麼，卻被迎麵噴了一臉水。

“噗——”

早就猜到接下來的發展的祝星移身子一扭，及時地躲開了，卻不想你這時湊到他身後來，替他受了這場無妄之災。

“就這麼點靈石你小子還好意思宣揚？呸！喂鶴都不夠！欺負誰哪！想當年老子馳騁東海無人敢欄，口吞蓬萊，身遮日月，如今、如今竟淪落到要靠一個小毛孩施捨靈石的地步……啊！喪天良的陵元！你屋裡娘個剷剷的！有本事給老子出來我們再打一架啊！呸！縮頭烏龜！靠陣法壓我算啥子本事！”

你手忙腳亂地擦乾了臉上的水，豈料一睜眼便看到一隻長相獵奇、似魚非魚的龐然大物從水麵上跳出來，拿短小的鰭指著祝星移的鼻尖破口大罵。

好嘛，你現在知道祝星移的東北口是哪兒來的了。

“噫？”痛痛快快罵完它口中那個可惡的陵元，怪魚這時才注意到一旁的你，“女人？嚄！不得了！移小子長本事了！竟然帶了女人回來！！！”

到最後一句，它已經不是說，而是喊了。聲音之巨大，整座山都能聽見。

不到一息之間，你眼前一晃，彷彿有幾十道殘影閃過，轉眼間便見到一群人衣冠不整地站在了你麵前。

……媽媽，我要回家。

麵對一群人雙目圓睜、從頭看到腳的審視眼光，你壓力山大地揪住了一旁祝星移的袖子。

然而哈士奇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大喇喇地牽著你的手對眾人道：“師父，各位師叔師兄，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未來的道侶武鬆。”

正中間一個乾瘦到跟蘆柴棒有得一拚的白鬍子老頭一聽這話，雙眼一翻便背過氣去了。

眾人頓時好一陣騷動，這個扶一把手那個喂一把藥，好容易把老頭救醒，顫顫巍巍地指著祝星移道：“道侶？我看你是想去見三清道祖！”

說著，老頭便腿腳利索地拿起柺杖衝祝星移揮了過來，手腳靈活，直將他追得上躥下跳、無處躲藏，捱了好幾棍才停了下來，一點也看不出來剛纔暈過去的樣子。

這時眾人纔上來拉架，一人抓著祝星移的領子跟拎小雞仔似的，一人抱住了老頭的柺杖：“掌門息怒！掌門息怒！小移這麼說肯定是有原因的，您且聽完再揍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眾人的眼神又落到了你的身上。

“……嗨！”你咧出標準的八顆牙，朝眾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