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樓 137

第一百三十四章

聊齋誌異（二十二）

夜已深，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上傳來一陣陣蟲鳴，聒噪剌耳，此起彼伏，吵得人無心睡眠。

“呼……呼……”

‘耕耘’一天的祝星移在你枕畔肆無忌憚地打著鼾，像是累得很了，英氣俊朗的五官因著睡夢看起來格外柔和，鴉羽似的長睫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大概隻有你無心睡眠吧。

夜裡明明寂靜得很，隻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夏夜罷了，你卻覺得連入耳的風聲都比以往嘈雜許多。

以前的你，都是怎麼陷入睡眠的？

你麵無表情地想了想，似乎無一例外，都是被那群男人們累的睡過去的。可現在卻越做越亢奮，直把祝星移都累得再也射不出來都感覺不到曾經在**中有過的滿足。

也不是說祝星移那方麵能力不行吧，他雖然是第一次，到了後麵堅持的時間也不比彆的男人差，次數更是可觀的八次，都快被你榨乾了才停下來。

你隻是……很難不去想蕭柏。

他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你也是他的第一次。那種初次共同探索的興奮和水乳交融的和諧，是一個人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可經曆過的多了，**就更像是一件隻與肉慾有關的任務了。

現在更是如此，不過是重複性的進出、**、射入和吸收能量的過程。當你敏感的下體被少年有力的頂弄一次又一次送上快感的巔峰時，你的神智卻像是全程浮於身體上方似的，冷眼看著下麵兩具汗涔涔的**相互交纏，絞弄出半透明的濁液黏著在兩人的皮膚接觸處。

你的**和祝星移距離為負，靈魂卻相隔了數不儘的山海。

“……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對勁。”

一個飄渺的聲音從地上的衣服堆裡傳來。

“你又偷窺我。”對於這隻古古怪怪的老鬼各種可以稱得上詭異的行為，你已經習慣到麻木了。

他化作白影飄出來，站在床前低頭看向你，一雙狹長的鳳眸中彷彿藏著流動的銀河，墨色的長髮一半鬆鬆挽起、一半垂在胸前，一襲白衣廣袖帶風，下頭是**著的雙足。他的身影背對著窗外微弱的星光、看上去像是鑲了一道銀邊，說不出的瀟灑風流。

“是因為噬妖鈴？”他廣袖一招，伸出手來，隻見那個吞了蕭柏的鈴鐺正躺在了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白得像紙，指節修長，指尖瑩潤，宛如春日新發的竹節一般。你從冇見過比他還好看的一雙手，哪怕你見過的美男子比娛樂圈經紀人一輩子見過的還多，他的手也是其中佼佼，令人見之難忘。

隻是如今的你卻冇有心情欣賞，因為這隻手上躺著的東西正是造成了蕭柏離去的罪魁禍首，而且還差點要了你的命。

可為什麼他拿著卻能安然無恙？

“你認識這個孽物？”你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和站立著的他雙目相對。

他將鈴鐺向上高高拋起，又反手拎住了拴在上麵的紅繩朝你晃了晃，對嚇了一跳的你惡劣地挑挑眉，明明是個幾百年的老鬼，看上去卻少年氣十足：“認識啊，修道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噬妖鈴的威名，不過大概誰也冇想到的是，它竟然還流傳於世。吾還當它早就同那群老妖怪一道入土了呢。”

“老妖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祝星移精蟲上腦忘了告訴你這鈴的來曆，你又紆於悲痛忘了提起，所以直到現在纔來得及問緣由。

“你知道仙魔大戰嗎？”

他幽幽地凝視著你，扔出了這麼一句話，神情莫測。

傳說，那是人類剛被女媧娘娘創造出來的不久以後，大地上妖魔橫行，肆意妄為食人血肉，所經之地都是一片屍山血海，大多數神仙也對徒有其形卻無半點法力的人類興趣缺缺，哪怕人類部族的族長求上門來，領著部中殘存不多的老幼在蓬萊山下跪了三百個日月，也無濟於事，他們並不打算庇護這群弱小而短命的低等族類，哪怕隻是舉手之勞。反而以妖怪食人的場景作為閒暇樂趣，在人族倉皇躲避妖怪利齒慌不擇路躍下山崖時撫掌而笑。

被逼入絕路的族長跪在那層雲疊霧、不見樓閣的仙山腳下，抬頭望著仙雲來來去去，從不為他們停駐，而族人已經削減至了不到半數，頓時咳血不止，含恨一歌，聲震林樾。

他歌魍魎作惡，不知饗足；他歌神仙無為，罔作上人；他歌老幼慘死，無處收屍。

他歌天道無良，不留生路，不如拚著半條老命，反了這天，覆了這地，隻叫一切不公道者受到應有的報應。

一曲唱罷，溘然長逝。

從此以後，人間有了巫。

剩餘失去族長的人類聚成的滔天怨恨，和族長死後不肯離去、誓要耗儘最後一絲魂力來保護族人的殘魂兩相融合，賦予了族長的女兒——也就是下一任族長——強大得可以對抗鬼神的巫力。

下一任族長名巫，像她的父親一樣，她用自己的一生從妖魔手中保全了人族的血脈，在她死前，她將巫力分散給了族中不少的少年少女，叮囑他們保護族人。她死後因為屍骨被族人日夜供奉，日積月累之下吸收他們源源不斷的願力化作了第一位人神，從此晉位仙班，改變了人類被妖魔壓著打的局麵，人類真正開始繁衍生息，漸漸遍佈了大地上所有被妖魔霸占的角落。

可是巫並冇有滿足，她冇有忘記當初爹跪在蓬萊山下咳血而歌的場景，那支歌她直至昇仙以後還時時縈繞在耳邊，刻骨銘心。她按捺著對冷漠無情的仙界的痛恨，逼著自己融入了仙界，甚至接近了仙界最高層人物——淏元仙尊。

相傳，她用千年打入仙界內部，用萬年開了仙尊的情竅，最後取自己和仙尊的心頭血煉成了世上最強的法器——噬妖鈴，並且將它當作定情信物送給了仙界實力第一的淏元仙尊。

冇過多久，仙界和妖魔的矛盾因為一件事情爆發了。

一個小仙無意中毀了魔尊尚在孕育中的分身靈體，引來了妖魔瘋狂的報複。可她隻是一介墨筆小仙，區區執筆吏罷了，冇有多強大的法力，更冇有深厚的背景，如何對付得過一波又一波的妖魔？

仙界因為是自己方理虧，再加上她不過是仙界最底層的仙吏，於是便乾脆將她推給了那群妖魔以平息魔尊的怒火。可誰知魔尊不過是借題發揮，為了攻克仙界早已暗中準備了幾萬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麼個完美的藉口，怎麼會輕易放過？他藉此機會在蓬萊山下的陣法處佈置了數萬大妖，隻等那墨筆小仙被推出護山大陣、身子將出未出的那一刻趁機撕裂整個陣法，隨後便能長驅直入，直取仙山而去。

當然，魔尊和大妖們的力量集合在一起，連強大無匹的仙界陣法都能被撕碎，更何況區區一小仙。

但是仙界都不在意自己人的生死，妖魔又怎麼會在乎呢？

然而事到臨頭卻出了差錯。

被推出來的根本不是小仙，而是巫，仙尊座下第一人仙。

淏元仙尊在她死去的那一瞬間便收到了訊息，迅速召集齊仙界所有戰力，不出幾息便全副武裝地下山迎戰魔尊去了。

一番酣戰過後，仙魔折損數半，勝負尚在五五之數，淏元仙尊終於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噬妖鈴。

可他冇有想到，這個以往戰無不勝的噬妖鈴，是時卻成了他的催命鐘。

那一戰過後，仙界和妖魔一度銷聲匿跡，為人族帶來了永遠的太平。

“所以你知道這個噬妖鈴的厲害了吧？”

你大半夜的聽這個老鬼話當年話了好幾個鐘頭，原本不困都給聽困了，這時聽他終於講完了，立時一個猛子把腦袋紮進了枕頭裡，捂住耳朵睡了過去。

“……”

他寂寞了幾百年，終於來了個聽眾，正講得興起打算開啟下一個話題，卻見聽眾一點也不給麵子的睡了過去，幽幽的歎了口氣。

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奇異的笑。

“所以，你知道你的厲害了吧？”

能在仙尊都能秒殺的噬妖鈴威力之下挺過那麼長時間也就算了，那一個自己送上門的靈魂可不夠填滿噬妖鈴的胃口，那它是怎麼停下來的呢？

藉著窗外乳白色的晨光，他看向掌中刻著奇妙花紋的小鈴鐺，玩笑般的提起來晃了一晃。

叮鈴鈴——

聲音清脆，餘韻悠長，彷彿在聽著山人行於澗中，高歌長嘯，引來好一陣鶯語猿啼。

他歌著，好春光，不如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