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是我混蛋。我不該相信林芷怡的玩弄,更不該把陳浩那種人當兄弟。林芷怡拿我當個玩意,陳浩嫉妒我生活美滿。”
“他們根本冇把我當回事,就是在看我的笑話,把我當猴耍……”
說著,賀穆琛露出深切的自嘲和痛苦。
“可我那時候跟失憶了一樣。我忘了,我忘了是誰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陪著我,是誰省吃儉用給我買麵試的衣服,是誰在我每次加班回來都亮著燈等我……”
賀穆琛的聲音哽嚥了,眼眶迅速泛紅。
淚水落在桌麵上。
賀穆琛抬起手,倉促地抹了一把臉,卻越抹越濕。
“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後悔。看到家裡的每一件物品,我更會想起你。”
“晚嵐,我後悔了。”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隻想要個機會,求求你讓我補償你,好嗎?”
很奇怪。
其實我覺得,再次見麵後,我也會哭。
但聽賀穆琛說完這些,我反而長舒了一口氣,覺得解脫。
“賀穆琛,你的道歉,我聽到了。”
“但冇什麼對不起了。”
賀穆琛愣住了,茫然地看向我。
我搖了搖,朝他淡淡地笑了笑:
“其實,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當年,放過了我。”
“我的確,曾經很愛賀穆琛,很愛。”
“那個二十歲出頭,滿眼都是我。為了我拒絕林芷怡,為了吃苦受累,說未來要給我最好生活的賀穆琛。”
說著,我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這個憔悴落魄的男人。
看到了很久以前。
在狹小出租屋裡,兩個依偎著取暖的我們。
“但我們都變了。”
“那個賀穆琛被工作加班、家務瑣事一點點磨冇了,而那個林芷怡也看到那條簡訊那晚,漸漸消失了。”
“二十歲的林晚嵐收到了你的道歉,但冇法原諒你,也冇法再給你任何機會了。”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
看著賀穆琛頹然垮下去的肩膀,看著賀穆琛那身不合時宜的舊西裝。
手搭在門把上,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段飯,我請你。菜都是你愛吃的。”
“以後,不必再見了。”
說完,我走了出去,冇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男人崩潰的哭聲,斷斷續續,越來越小。
我走遠了,就聽不見了。
和賀穆琛的重逢就像是,往海裡扔石子,掀得起波瀾,掀不起風浪。
後來我搬進了新的辦公大樓,助理曾小心翼翼地提起:
“林總,四分店的員工說,經常看到賀先生,深夜的時候,在街對麵看著樓上的辦公室發呆。不過也冇啥打擾,就是靜靜地看著。”
我正翻閱著下一季的菜品研發計劃。
聞言,目光並未從檔案上移開,隻是極輕地搖了搖頭。
“不用管他,做好我們自己的事。”
助理便不再多言,悄聲退出去忙了。不知道忙了多久,直到後半夜,我站起身,看著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無比清醒地認識道:
二十歲的林晚嵐和賀穆琛,早就走散了。
他們不會再相見了。
遠處,天際線泛起灰白。
長夜將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