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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靖安抵達魯城時已是六日後,沈箬筠早已揮軍北上。
整整五萬大軍,非但冇有拖住出她的腳步,反而被她擊潰,再不成軍,連連敗退。
燕靖安驚愕的同時,隱隱生出一股恐慌。
他從來都知道沈箬筠有多驚才絕豔,她幾乎繼承了沈老將軍全部的能力和智慧。
他似乎再也握不住那道光了。
“不!”
縱然沈箬筠再厲害,她也一定會有需要他的時候。
他翻身上馬,不顧連日的疲憊,再度追向陽城。
然而整整三個月,沈箬筠統領的大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不止冇有給羌族留下喘息的機會,更冇有給燕靖安一絲迴旋的餘地。
他追至陽城,她卻已經左遷,攻下懷水後,一路直奔羌族大營。
每一步都又穩又快,即使燕靖安日夜追趕,也跟不上她的腳步。
直到他匆匆追至大營,親眼見到沈箬筠砍下羌族首領頭顱的那一刻,他才後知後覺。
沈箬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他肆意傷害的小姑娘了。
夜幕之下,她一身浴血,卻不見絲毫狼狽,耀眼到宛如那顆亮的驚人的北辰星,光芒照射在整片軍中。
“阿筠”
他微弱的呼喚落在震天響的風裡,連微末的塵埃都不如。
沈箬筠似有所覺,側眸片刻後,一腳將砍下的頭顱,踩在腳下。
她眼底猩紅,雙膝跪下,朝南而拜。
“父親,阿兄,我終於為你們報仇了!你們九泉之下若是能夠瞑目,記得在夢裡給阿筠添一碗最愛的桂花茶。”
她喉頭哽咽,副官在她身後跟著跪拜。
接著是一個又一個將領,士兵,“忠勇侯走好!大周我們守住了!”
一片狼藉的戰場中,整齊劃一的跪拜,尤為震撼。
震天的聲音響徹大地,顯得燕靖安孤立的身影格外蕭索。
副官察覺後想說什麼,沈箬筠卻笑聲爽朗,“副官,咱們可以回家了。”
一句話惹得他老淚縱橫,再也顧不上燕靖安。
大軍凱旋,暫住魯城。
燕靖安一路跟著他們,想要進城時卻被守城兵攔下。
“閒雜人等,不得進城。”
燕靖安知道這是沈箬筠的意思,他猶豫片刻,還是拿出了懷裡的聖旨。
“我奉命而來,求見沈將軍。”
然而守城士兵還是那句話,絲毫不懼。
燕靖安嘴唇翕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費儘心機換來的聖旨,此刻竟然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撲通一聲,他再度跪在城下。
“阿筠,求你見見我”
他的姿態幾乎低到了塵埃裡,沈箬筠站在城頭,卻連餘光裡都冇有一絲他的身影。
如今,大仇得報,她心懷甚慰,再也不想與這些舊人舊事扯上半分關係。
待回京之後,她會親自稟明皇帝,讓他重新頒回旨意。
她是要與他死生不見,那麼一時一刻都不會再見,一字一句都不會再聽。
“風大,你身上還帶著傷,可彆著涼了。”
肩頭一重,沈箬筠對上謝晉淮溫柔至極的眉眼,“多謝。”
“用不用我派人將他趕走?”
沈箬筠略帶差異地看向他,他似乎對燕靖安的厭惡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是不想讓他擾了沈大將軍的安寧。”
他語氣促狹,沈箬筠展顏,眼底重新燃氣的光清明堅定。
“天下大安,這世間不再需要忠勇侯府,不再需要沈將軍,相信父兄一定喜聞樂見。”
“當然,大洲的任何一個人都是夙願如此。”
謝晉淮看著沈箬筠,目光漸漸露出幾分悵然。
為了這些,她是在付出良多。
不過
他替她攏緊了大氅,他會一一補償給她。
哪怕是用他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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