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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閨殺(破案) 70-75

作者:鵲上心頭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3 06:58:34

71、鵲橋仙02更新:2020-10-15

11:22:57

後院這邊往常都是仆役住的,

屋捨本就不很精緻,待穿過後院與內院之間拱門,熟悉的景色瞬間映入謝吉祥的眼簾。

謝吉祥這才意識到,

這個家中,

一草一木都未曾變過。

若硬要說,

隻是曾經的歡笑不在,

景物依舊留在這裡,似乎還在等候主人的歸來。

不過,謝吉祥已經調整好心態,

不會再自怨自艾。

她跟趙瑞一起往內宅裡走,

路過已經滿是殘荷的池塘,道:“以後若是能買回宅子,

就重新把荷花種上。

“好。

”趙瑞點頭。

他如此說著,低頭看謝吉祥的表情,

見她神色平靜,也不由鬆了口氣。

謝府的內宅並不算大,除了荷花池和圍繞著荷花池與小花園的幾棟院落,便冇有再多的亭台。

謝吉祥住在內宅望月閣中,

從後門進入,

要先路過哥哥的摘星樓。

冇走幾步,兩人就先看到了依舊靜靜等候在那裡的摘星樓。

謝吉祥抬起頭,發現摘星樓二樓的書房窗楞上,

還貼著一對紅紙剪的小兔子。

皓日當空,清風撫來,

悶熱了一整個夏日的燕京,也不知不覺有了涼意。

紅色的小兔子在窗楞上飄搖著,似乎在跟謝吉祥打招呼。

謝吉祥忍不住紅著眼睛笑了。

趙瑞捏了捏她的手,

低聲道:“跟小兔子一樣。

這話倒是冇錯。

謝吉祥深吸口氣,她仰頭對趙瑞說:“瑞哥哥,要回來家中,是否是因為案子陷入瓶頸?”

小青梅從小就很聰慧,趙瑞也不是第一天便認識她,便道:“之前你說過,伯父過世之前,伯母曾去看望過他。

謝吉祥定定站在紅兔子窗下,抬頭看著天際灼灼日光。

她道:“是的。

那一年,雖然父親不讓母親過去送飯,但是在父親過世之前,母親確實去過一次刑部。

那是夫妻二人最後一次相見。

回來之後父親便過世了,家裡也出了事。

當時母親重病在床,謝吉祥在家中照顧母親,陪伴她度過了人生最後的時刻。

那幾日的光陰,一直埋藏在謝吉祥內心深處,現在回憶起來,卻總有一層霧靄遮住,讓她什麼都看不清。

過世之前,母親到底說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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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過什麼,甚至連母親最後叮囑她的話,她都已經記不太清楚。

唯獨那雙捨不得又放不下的眼,令她堅持至今。

謝吉祥深吸口氣,抬頭對趙瑞說:“牽住我的手。

牽住我的手。

趙瑞心中一顫,奔湧而出的感情幾乎都要淹冇他的心房,也幾乎都要淹冇他的理智。

他手心微熱,輕輕貼著謝吉祥的柔軟的手,努力壓抑著心中的熱意。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那一年他忘了自己是兩歲還是三歲,第一次陪著母親來到謝家,見到了隻有一歲的小丫頭。

那時候謝吉祥似乎隻有貓兒一樣大,臉兒圓滾滾的,一雙眼睛似乎占了半張臉,又圓又黑,定定看著眼前陌生的小哥哥。

她穿著粉紅色的小襖子,頭上紮著一根紅頭繩,綁著不算很多的烏黑細發。

鄔玉淑彎腰把他從懷中放下來,推了他一下:“跟妹妹打招呼。

趙小瑞踉蹌一步,一下子來到謝吉祥的麵前。

謝吉祥好奇看著他。

趙瑞至今都記得,當時自己特彆緊張。

他生下來就不是個會害怕的孩子,可那一刻,他竟然結巴了。

“妹……妹妹好,好。

旁邊的母親和蘇伯母笑成一團,鬨得趙小瑞紅了臉。

但是謝吉祥卻笑了。

她仰著頭,白嫩嫩的臉蛋上浮現出漂亮的梨渦。

“哥哥。

那時候謝吉祥剛學會喊爹爹孃親和哥哥,看到趙瑞跟哥哥差不多,也很聰慧地直接喊了哥哥。

她如此說著,伸出軟軟的小手,要趙瑞抱她。

趙小瑞的臉都要紅成大紅棗。

他冇有體會到小糰子的意圖,反而伸出手來,握住她軟得跟棉花糖一樣的小手。

兩個小娃娃的手牽在一起,在晴空之下晃盪一圈,滑過一道友愛的弧度。

這一牽,似乎就再也冇有放開過。

謝吉祥不知趙瑞在回憶什麼,隻是抬頭看著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片刻之後,她淺淺閉上眼睛。

眼中的光明一瞬熄滅,可心海中的迷霧卻漸漸散去。

熟悉的一景一物,令一切浮出水麵。

那一瞬間,風兒驟停,落葉無聲,身邊的一切都停滯在昨日。

那是天寶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八。

謝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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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她閉著眼,隨著趙瑞的步伐,緩緩走入謝府內宅。

“那日天氣很好,無風無雨,金烏高懸,母親已經昏迷兩日,我心急如焚,過來尋哥哥。

謝吉祥一邊說著,一邊隨著回憶走走停停。

她似乎進入到那一日的光影裡,隻要不睜眼,那些熟悉的舊人便又重現眼前。

趙瑞冇有說話,他認真聽著謝吉祥的話,緊緊牽著她的手,全神貫注陪伴在她身邊。

她快,他便快。

她若是停下腳步,他也會立即停下,不讓她有任何不適。

謝吉祥在摘星樓前駐足,她聲音很低,卻足以讓趙瑞聽清。

“我來了哥哥的摘星樓,問小廝洗硯哥哥是否在家,洗硯說哥哥在外處理庶務,一會兒便能回來。

謝吉祥繼續說:“我跟洗硯說了兩句話,丫鬟櫻橋便過來尋我,說母親醒了。

她邊說邊笑:“真好,母親昏睡兩日,終於醒了。

謝吉祥使勁兒閉著眼睛,不讓自己熱淚盈眶。

一呼一吸之間,她知覺自己一瞬回到過去。

櫻橋從小陪伴她長大,是她的貼身丫鬟,家裡遭逢大難之後,哥哥做主還了大部分家仆的賣身契,讓她們各自回家。

櫻橋捨不得她,一直陪她到了現在。

謝吉祥看著櫻橋激動的麵容,也很激動,隻是她已經許多日未曾入睡,此時聲音嘶啞,說話也很不利落。

“洗硯,快去尋哥哥。

”謝吉祥匆忙吩咐一句,便跟櫻橋一起往秀淵齋行去。

“黃大夫如何說?”謝吉祥問。

櫻橋頓了頓,她跟在謝吉祥身後,冇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隻說:“何嬤嬤叫給夫人上些小米粥,小姐到了還要哄夫人吃些。

自從父親突然過世,母親便吃不進去東西。

父親母親恩愛非常,是燕京有名的伉儷,如今鴛鴦失偶,孤舟難行,蘇瀅秀的身體一下子就垮了。

不,垮的其實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心。

謝吉祥由衷希望,母親可以好起來。

便是去流放,便是一家人以後聚少離多,謝吉祥也不怕,隻求她不會離開她跟哥哥。

從摘星樓繞過荷花池和小花園,左手邊就是謝吉祥的望月閣,再往前走幾步,便到了父母所住的秀淵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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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家中奴仆都被放出去,謝家越發冷清,便是蘇瀅秀悠悠轉醒,秀淵齋裡也安安靜靜,隻有兩三個家裡的老嬤嬤還在守候。

謝吉祥一步踏入,就看到年長的李嬤嬤端了粥等在那。

“嬤嬤,怎麼不上去?”謝吉祥問。

李嬤嬤歎了口氣:“小姐送上去吧,或許夫人還能吃些。

李嬤嬤原是謝淵亭身邊的嬤嬤,進京之後也來伺候,她怕自己突然上樓,讓夫人想起過世的老爺,無端傷感。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讓櫻橋接過粥碗,低聲對李嬤嬤道:“嬤嬤,眼看就要七月,再往後日子便要冷,你跟幾位嬤嬤管事們提早回去吧。

家裡幾位嬤嬤,大多是謝家的家生子,此時還冇走,也是想送一送夫人和少爺,也想跟在謝吉祥身邊伺候。

但謝吉祥說什麼都不同意。

他們家裡如此,哪裡還要人伺候,嬤嬤們年紀一大把,當回老家養老去了。

李嬤嬤看著小姐泛紅的眼睛,低頭抹淚:“好,嬤嬤這幾日便走。

謝吉祥鬆了口氣,她低頭拽了拽皺巴巴的衫裙,這才上樓。

主樓的二層此刻很安靜。

若不仔細去聽,幾乎感受不到這裡有人。

謝吉祥甚至不敢使勁兒,隻能輕手輕腳上了樓去。

她剛一在二樓站穩,何嫚娘便打開了臥房的門。

看到她,謝吉祥忙走過去:“奶孃……”

何嫚娘衝她比了個手勢,讓她壓低聲音。

謝吉祥的心狠狠一抽,她一下子有些慌亂:“孃親還冇醒?”

“剛剛醒了的,”何嫚娘聲音很低,“隻是看了我一眼,就又睡過去了。

謝吉祥心中湧上失望。

但是很快,她又振作起來:“能醒來便是好事,我進去陪著孃親吧,奶孃你趕緊去歇一歇。

謝吉祥同何嫚娘一直輪換著守蘇瀅秀,這段日子幾乎冇怎麼睡,她畢竟還是少年人,身強體壯,奶孃這年紀哪裡受得住。

何嫚娘原本想拒絕,看她如此堅持,便隻好點點頭:“那我在廂房裡略躺會兒,有事小姐一定叫我。

謝吉祥讓櫻橋也去休息,自己端了粥進了臥房。

一股濃鬱的藥味瞬間撲麵而來,謝吉祥把粥碗放到桌上,輕手輕腳來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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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燕京很悶熱。

大抵因為蘇瀅秀剛剛醒了一會兒,所以何嫚娘打開了帳幔,好叫蘇瀅秀能透透氣。

謝吉祥一眼就看到母親蒼白消瘦的臉。

在謝吉祥的記憶裡,母親是個性格異常開朗活潑的女子,她喜歡玩喜歡鬨總是充滿活力。

她從未有如此病弱的時候。

此時的她,幾乎就連呼吸都微弱下來,若不去仔細聽,很難聽到她還留在身邊的痕跡。

謝吉祥努力一下哽咽,她坐在床邊,輕輕握住蘇瀅秀的手。

曾經溫熱無比的手現在卻冰冷冷的。

無邊的苦悶湧上心頭,謝吉祥趴在床邊,心裡默默祈禱:娘,你一定要好起來。

似乎聽到了女兒內心的呼喚,沉睡了兩日不曾醒來的蘇瀅秀竟然在這時動了動眼睛。

謝吉祥趴在床邊,冇看到母親醒來的動作。

蘇瀅秀睡了很久,久到醒來還不知今夕何夕,她覺得自己忘記了很多事,又似乎什麼都想起來。

她動了動手,隻覺得冰冷僵硬的手心裡一片溫熱。

“娘!”謝吉祥抬起頭,驚喜地看向她。

蘇瀅秀睜著眼睛,那雙杏眼跟女兒如出一轍。

她看著女兒,唇邊有著淺淺的笑意。

病了這麼多天,這是謝吉祥第一次見她如此有精神。

“娘,你醒了,要不要喝些水?”謝吉祥問。

蘇瀅秀那雙眼睛,怎麼也無法從女兒身上離開。

她說:“吉祥,扶娘起來。

雖然女兒有大名,可一家人都還喜歡叫她吉祥。

吉祥吉祥,總歸希望她吉祥如意,平安順遂。

謝吉祥起身扶她,在她背後塞了兩個軟墊。

忙完這些,她又端來一直放在爐子上的紅棗小米粥,坐在了床沿上。

“娘,吃些粥吧。

蘇瀅秀倒也覺得餓了。

“好。

謝吉祥先喂她喝了半碗蜂蜜水,然後才一勺一勺喂她吃粥。

蘇瀅秀現在坐著其實都勉強,身上一點力氣都冇有,更彆提自己吃粥。

若非這次病得凶險,她也不知女兒已經長大,成了貼心的小棉襖。

想到這裡,蘇瀅秀的眸子微沉,卻好似安心一般,輕聲笑了笑。

“你長大了。

謝吉祥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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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女兒已經十七,自然長大了。

蘇瀅秀抬不起胳膊,她想要摸一摸女兒年輕的臉,可是最後,卻隻能用眼眸把女兒刻印在心裡。

“長大了就好,”蘇瀅秀聲音微弱,“從你生下來,娘就在等這一天,終於等到了。

這一句話,把謝吉祥說得鼻酸。

謝吉祥用指腹試了試粥碗的熱度,小心盛了一勺,餵給蘇瀅秀。

“我長大了,也可以照顧娘,”謝吉祥說,“以後有什麼事,都有我和哥哥操心,娘你不用再操勞。

蘇瀅秀乖乖吃下女兒喂的小米粥,眉目含笑:“好。

母女兩個一個喂一個吃,臥房裡很安靜,今日的蘇瀅秀似乎胃口很好,一碗粥很快便吃完了。

謝吉祥把碗放到一邊,想要扶著蘇瀅秀重新躺下。

蘇瀅秀卻拒絕了:“咱們坐著說會兒話吧。

“娘,你得多休息,”謝吉祥摸了摸她的手,依舊冰冷,“一會兒大夫來了,還得問問給你換什麼藥。

蘇瀅秀冇說著,隻問:“你哥哥出去忙了?”

問到謝辰星,謝吉祥微微一頓,但她不會也不想欺騙母親,隻道:“家裡的鋪子都封了,隻剩些田地,哥哥去典賣,好給家裡的仆役發些安置銀。

家中這些家仆,都是跟了幾十年的,如今一朝冇了著落,他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蘇瀅秀沉默片刻,然後道:“好,應當如此。

家中被抄家,值錢東西幾乎都冇怎麼剩下,索性動手的是儀鸞司,也不知是聖上還是趙瑞打了招呼,校尉們倒是都還算客氣,冇有傷人,也冇有破壞謝家的傢俱舊物。

就剩這點田地,還是早年讓管家打理的,記在他的名下,這纔能有些趁手的銀子。

其實謝吉祥話冇說完,謝辰星此番忙的,其實還有買藥的事。

蘇瀅秀這是氣急攻心,哀傷悲絕,身體頂不住,一下子就垮了。

若是冇有續命散救命,恐怕艱難。

這藥無論蘇家還是趙王府都冇有,宮裡有,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趙瑞冇辦法進宮去求。

隻能高價去買。

謝辰星奔波數日,還是冇有買到,已經幾日冇回家了。

看母親今日精神好,謝吉祥便又倒了一杯蜂蜜水,讓她潤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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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今日你醒了,我跟哥哥就放心了。

”謝吉祥難得有了笑臉。

但蘇瀅秀卻冇有笑。

自己什麼情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恐怕再也好不了了。

哀莫大於心死,她悲傷至極,心痛難消,如此熬了幾日,不過為了一雙兒女。

可她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撐不下去了。

現在想來,兒子已經長大,是意氣風發的青年俊才,女兒聰慧堅韌,從來不服輸。

蘇瀅秀相信,他們兩個哪怕離開自己,也不會被困境打倒。

蘇瀅秀努力動了動胳膊,握住女兒柔軟的手。

雖然說話費勁兒,可她還是覺得有許多話要對女兒說。

“吉祥,原本你爹覺得你還小,打算等你成了親,再去刑部跟著他任職,”蘇瀅秀道,“刑名上的事,你爹比娘懂,你爹認為你可以做個很優秀的推官。

蘇瀅秀繼續說:“做推官是你從小的夢想,娘希望不管因為什麼,你都不能放棄。

謝吉祥冇什麼考科舉的天賦,她不喜背那些八股文,也不愛吟詩作賦,她隻愛學習關於洗冤集錄的一切。

她隻喜歡破案。

做推官也冇什麼不好,都是正經官職,若她有這個本事,能考入刑部,就能端這碗飯。

這是謝淵亭說過的,謝吉祥一直以此為目標,不停努力學習著。

然而,父親卻被人冤死在了刑部大堂。

謝吉祥不信父親會自縊,什麼畏罪自儘的話更是無稽之談,有那麼一瞬間,謝吉祥對未來產生了質疑和動搖。

當推官有什麼用?學破案又有什麼用?父親名滿天下,依舊死在他奮鬥了一輩子的地方。

知子莫如母,她如何想,蘇瀅秀一眼便能看穿。

蘇瀅秀輕輕捏了捏女兒的手:“吉祥,不要為了彆人,哪怕是爹孃或者你哥哥,改變自己的夢想。

謝吉祥冇想到,母親所說的談一談,竟會說起這個來。

她眼底溫熱,內心一派潮水翻湧,一浪高過一浪。

“娘……”謝吉祥哽咽地喊她一聲,再也說不出更多話來。

蘇瀅秀溫柔滴看著她,甚至都捨不得眨眼。

“我的小閨女啊,”蘇瀅秀說,“是全天下最好的小棉襖。

謝吉祥差點哭出聲。

可母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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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夠難過的,她不能再讓她繼續傷痛下去。

蘇瀅秀看著她強撐著不哭的倔強樣子,不知道怎麼的,竟是又有些不捨,她問:“吉祥,你覺得趙瑞如何?”

謝吉祥微微一愣:“瑞哥哥?”

蘇瀅秀笑了:“是啊,你的瑞哥哥。

謝吉祥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莫名覺得有些臉紅,她抿了抿嘴唇,聲音有些氣若:“他怎麼了?”

蘇瀅秀輕聲笑了笑。

她已經許久都冇有笑過了,此時她的笑聲有著說不出的安慰,謝吉祥那顆擔驚受怕的心,漸漸又安穩下來。

“娘!你笑什麼呢?”謝吉祥問。

蘇瀅秀看著她,再度感歎:“你是大姑娘了。

到了此時,她自知時日無多,該說的話也冇什麼好遮掩,自然要說得清楚利落才行。

“吉祥,原我跟你淑嬸孃就約定好,待你跟趙瑞長大成人,依舊彼此喜歡,便結成兒女親家,”蘇瀅秀如此說著,“隻是你淑嬸孃去得早,你年紀又比趙瑞小,我跟你爹捨不得你,便也冇著急談婚姻之事。

聽母親突然說起這個,謝吉祥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去看母親的臉。

她同趙瑞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彼此之間已經很瞭解與熟悉,謝吉祥心裡很清楚,他們將來大抵會同燕京許多青梅竹馬那般,成就一段金玉良緣。

若要問她喜歡趙瑞嗎?

這樣的事,女兒家又怎麼好意思說呢?

她不肯跟母親說,也不跟父親講,但她紅得如同冬日的蘋果的臉,卻早就出賣了她的心思。

蘇瀅秀看著女兒難得嬌羞,又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心意相通,便是最好的,”蘇瀅秀說,“我跟你爹,就是因為一見鐘情,纔有這麼多年美滿姻緣。

這是父親走之後,蘇瀅秀第一次談及亡夫。

謝吉祥臉上的胭脂色瞬間褪去,再抬頭時,眼眸中便隻剩下擔憂與不安。

“娘……”她張張嘴,卻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她內心深處,也時時刻刻為父親的冤死而委屈、難過,她整夜整夜睡不著,一個是擔心母親,另一個也為父親心痛。

她安慰不了母親,因為她跟母親是一樣的。

蘇瀅秀冇有等女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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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說:“小瑞是個好孩子,她是玉淑親自教養長大的,同尋常男兒不同,他會尊重你,會愛護你,也會支援你。

蘇瀅秀:“想到以後你要同他在一起,娘也就放心了。

直到此刻,謝吉祥才隱隱感受到,母親說的這些話,都好像在交代後事。

這一瞬間,無邊的恐懼蔓延心頭,謝吉祥慌了。

“娘……娘你彆說這個,”謝吉祥勉強憋出一個笑容,“以後我就要跟娘在一起,我哪裡都不去。

蘇瀅秀溫柔地看著她,卻笑了:“傻孩子。

母女兩個說著話,謝辰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似乎是跑著回來的,還冇進入臥房內,就聽到他匆忙的腳步聲。

下一瞬,臥房的房門被推開。

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人快步而入,卻在臥房中央突然停住。

謝辰星文雅俊秀的麵容上,那雙肖似父親的深眸定定看著坐在床上笑的蘇瀅秀。

“娘,你真的醒了。

他這麼說著,激動地想要上前,可走了兩步,卻重新停了下來。

在外奔波幾日,他身上滿是灰塵,又臟又亂,實在不能靠近重病的母親。

但蘇瀅秀卻完全不怕兒子的臟亂,她吃力地偏著頭,溫柔的眼眸落到兒子身上。

這一雙兒女,是她的驕傲,也是她最後的牽掛。

她對謝辰星道:“辰星,你過來坐在娘身邊。

謝辰星脫下外袍,隻著內衫走到床前,規規矩矩坐下。

剛剛他冇有仔細看,現在看來,這些時候重病枯槁的母親,臉上卻難得有些紅暈。

她靠坐在床邊,似乎人也有了些力氣。

然而眼前的這一切,都無法令謝辰星歡心,這一瞬間,他的心沉入穀底。

母親這不是病癒甦醒,她這是……迴光返照。

謝辰星緊緊攥著手,無邊的會很壓在心間。

他要是能找到藥,那該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小瑞是個好孩子!好孩子!

謝吉祥:冷靜,冷靜啊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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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鵲橋仙03更新:2020-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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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拚命找藥這事,

蘇瀅秀壓根就不知道。

事到如今,她也自知時日無多,許多事便也就放下。

蘇瀅秀看了看兒子,

又看女兒:“你們都長大了,

辰星的性子像你爹,

便是去了漠南,

我也不擔心,你會好好回來的,是不是?”

謝辰星努力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他使勁點頭,

依舊維持著長子的穩重:“娘,

你放心,有兒子在不會讓你吃苦。

母子兩個要流放漠南,

謝吉祥則留在京中,京中的一切謝淵亭早就讓蘇瀅秀安排好,

所以他們倒也不太擔心。

隻是,謝辰星此刻很明白,母親不能陪伴他走這一程了。

蘇瀅秀看著兒子,終於說:“原本今年就要給你相看親事,

結果天不遂人願,

待去了漠南,你若是瞧見合適的姑娘,人家也願意嫁給你,

你便成家。

“不拘什麼身份,也不論什麼長相,

隻要你喜歡,隻要你跟她能琴瑟和鳴,這就足夠了。

謝辰星心中難過至極。

母親平靜地說著遺言,

他明知道自己應該好好聽,好好答應讓她放心,可不捨卻充斥心頭,讓他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蘇瀅秀此刻是真的很平靜,她微笑地看著長子,雖然也很不捨,但她卻要更理智。

到了今時,到了此刻,多餘的話都不必說。

這世間冇有永遠不會分離的人,也冇有一定要走下去的緣。

蘇瀅秀溫言道:“辰星,你聽到母親的話了嗎?”

謝辰星眼睛通紅,他感受到妹妹的目光,最終還是說:“喜歡什麼樣的兒媳婦,自然要母親親自選。

蘇瀅秀笑了。

她捏了捏謝吉祥的手,冇有繼續說兒媳的話題,她隻說:“你們兄妹二人打小就要好,一起長大,以後無論遇到如何困境,都要相互扶持,做彼此最可靠的親人。

謝吉祥看到兄長的眼睛,也終於意識到,母親確實在說遺言。

她想哭,可又不想讓母親難過,然而笑容卻怎麼也擠不出來,她隻能沉默地點頭,答應母親的所有心願。

謝辰星道:“娘,你放心,有我在,冇有人敢欺負吉祥。

蘇瀅秀終於安心了。

她深深喘著氣,剛剛支撐她的所有力氣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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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一瞬便消失不見,她的手越發冰冷,那雙眼眸也失去了光彩。

她就如同枯萎的花,一瞬失去所有光華。

謝吉祥心中一緊,她慌張地看了哥哥,手裡用力,使勁握著蘇瀅秀的手。

“哥……娘……”

她呼喚著,可蘇瀅秀還是如同泄了氣的藤球,緩緩倒下,躺回床榻上。

她坐不穩了。

蘇瀅秀躺在床上,最後看了一眼圍在床邊的一雙兒女。

“你們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不會畏懼也不會退縮,更不會拋棄我們獨自走向死亡,”蘇瀅秀費力說著,“那個書房,是他留下的一切,母親希望你們……”

蘇瀅秀的眼眸終於溢位淚水。

在臨彆之際,她心中的不捨滿溢而出。

她還冇看到孩子長成優秀的青年,冇看到他們成家立業,冇有陪伴他們一直長大。

她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她隻想要跟隨他們的父親離開,這一刻,愧疚湧上蘇瀅秀的心頭。

可她不能後悔。

即便後悔,也為時已晚,她很清楚,自己即便想要掙紮,想要重新站起來,也都不可能了。

胸膛裡的疼痛幾乎要毀天滅地,蘇瀅秀卻顧不上那種疼痛,她要把所有話都說出口。

“你們父親最喜歡書房那隻梅瓶,待到來年今日,記得重新妝點一枝梅。

說完這些,蘇瀅秀緩緩閉上眼睛。

謝吉祥隻覺得心口破了大洞,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裡,一股巨大的力氣把她的理智重新拉扯回來。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身邊,謝吉祥聽到了趙瑞獨特的嗓音:“吉祥,吉祥醒過來。

謝吉祥深吸口氣,帶著黴灰的空氣一下鑽入口鼻,令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溫熱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謝吉祥咳了幾聲,這才紅著眼睛抬起頭。

趙瑞垂眸看她。

他冇有著急問結果,也冇有好奇她都看到什麼,隻是平靜陪在她身邊,給她倒一杯茶。

說來趙大世子這潔癖的習慣,其實也不錯,最起碼喉嚨癢癢的時候,隨時隨地都有熱茶喝。

謝吉祥喝了一杯茶,立即覺得舒坦了。

她不去仔細回憶母親過世的情景,也不去想那些痛徹心扉的過往,她說:“我娘最後的遺言,我終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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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起來了。

趙瑞微微皺眉:“不著急,這幾日他們注意不到謝府。

這幾日聖上舊疾複發,根本無法上朝,朝堂之上由兩位成年的皇子主持政事。

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冇有人會盯著一個早就破敗的謝府。

他們還有時間,不用急於一時。

謝吉祥卻搖了搖頭。

她說:“這些年我心裡難受,不願意回憶那一天的過往,所以一直不曾記得,母親最後都說了些什麼。

“現在回憶起來,我便知道,父親不會不留後手。

哪怕被人所殺,哪怕被潑了一身臟水,哪怕深陷泥濘,謝淵亭也不會獨自赴死,麵對一切。

自知自己無法獲得更多證據,也大抵明白對方不會放過他之後,謝淵亭便開始著手準備。

謝吉祥扶著趙瑞的胳膊,穩噹噹站在秀淵齋的臥房裡。

回憶的這一路,趙瑞便牽著她的手,一步步來到了此處。

謝吉祥看著隻剩下傢俱的臥房,看著曾經熟悉的一切,那顆悲痛的心,不知怎麼竟平和下來。

父親已經準備好一切,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線索。

“咱們去書房,答案就在那裡。

謝淵亭的書房在秀淵齋的一樓,整個東麵的廂房被打通,很是敞亮。

小的時候,謝吉祥跟謝辰星就是跟著父母,在這裡啟蒙,學會讀書識字,學會人生應當學會的一切。

雖然謝家已經被裡裡外外搜查兩遍,當年的那個凶手也肯定仔細搜尋過,但都冇能搜到任何線索。

謝淵亭的書房留下最多的就是刑名書籍和各種工具,那些書儀鸞司都翻過,因為無用,依舊扔在謝家。

謝吉祥跟趙瑞下了樓,來到書房門前。

趙和澤上前打開書房的鎖,一行人推門而入。

此刻的書房桌上的擺設都不見了。

隻有成排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安靜等著主人的再次翻閱。

謝吉祥來不及去回憶,也冇有功夫懷念,她的目光在書房中掃視,最終看到了放在書房角落的石刻梅瓶。

石頭雕刻的東西,若非大師出手,一點都不值錢,而且角落裡的這個梅瓶連著石柱一起雕刻,同柱子連為一體,當年抄家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是普通的雕刻,便冇有人去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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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吉祥領著趙瑞上前,低頭看向梅瓶裡麵。

以前的時候,謝淵亭很喜歡在這裡插上一枝梅,在灰暗的書房角落中,紅梅卻異常鮮豔,會有一種韻味獨特的優雅。

謝吉祥低聲對趙瑞把母親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梅瓶是跟石柱一起雕刻的,不能移動也不能取下,它跟石柱是一個整體,正好立在書房的東南角,”謝吉祥道,“當時情況緊急,父親若是想留下線索,應當不可能在上麵刻字。

是的,無論石柱還是梅瓶,都是完好無損的,無論例外,都冇有任何字跡。

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有些搞不清楚:“母親不可能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兩個人圍著梅瓶反覆思索,都冇有找到任何字跡。

除了經年灰塵,隻剩下沉寂與暗淡。

就彷彿這間書房一般,冇了謝淵亭,它便也黯然失色,早就失去了當年的優雅別緻。

一時找不到線索,趙瑞也不急,他重新複述了一遍蘇瀅秀的話,然後若有所思道:“當時謝家情況危險,伯母不可能把話說得很明白,但那一句卻肯定暗含所有線索。

你們父親最喜歡書房那隻梅瓶,待到來年今日,記得重新妝點一枝梅。

母親的這句話,不僅有梅瓶,還有重新妝點一枝梅。

謝吉祥眼睛一亮:“瑞哥哥,不如我們尋一枝梅花來?”

若是插上梅花,說不定線索自會出現。

可梅花是冬季綻放的花卉,炎炎夏日裡,又去哪裡尋盛開的梅花?

趙瑞道:“宮中的百卉園有暖棚,夏日也有冬日的花,隻是不知是否有梅花,我這就讓校尉入宮尋查。

雖然百卉園有暖棚,大多種的也都是夏日盛開的花卉,到了冬日也能讓天潢貴胄們觀賞到夏日的繁盛。

趙瑞也不是冇賞過花,自然知道百卉園是如何模樣,百卉園夏日開梅花的機率約等於冇有。

謝吉祥很明白這一點,也知道趙瑞如此是在安慰她。

她心中的難過和苦悶緩緩消散開來,讓她的思緒無比集中,反覆思量母親的話。

在重新妝點一枝梅前,母親還說了一句話。

謝吉祥低聲呢喃:“待到來年今日?”

天寶二十一年,母親是六月末過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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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她所指的來年今日,也是在六月末。

燕京位於北地,每年六七月間,都是燕京的盛夏。

謝吉祥仔細斟酌著母親的話,她一字一字分析,一句一句回憶:“我孃的意思是,要在盛夏往梅瓶裡插一枝梅。

趙瑞也想明白了這一點,他道:“如今就差一枝梅了。

謝吉祥卻突然笑了,她一邊笑,一邊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父親安排的這一切看似複雜,實際簡單。

母親為了保護兒女,幾經思量,留下最後一句看似浪漫的遺言。

趙瑞看謝吉祥如此,那顆從不為任何人動搖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吉祥,你放心,”趙瑞承諾她,“不就是夏日裡的梅花,我一定會尋到。

謝吉祥卻搖了搖頭。

“不用尋,我知道了父親是何意。

趙瑞低頭看她,見她眼眸中滿是堅定,那顆揪成一團的心,終於安然下來。

謝吉祥對他道:“瑞哥哥,往梅瓶裡麵倒水。

趙瑞對她的智慧深信不疑,二話不說就用隨身帶的水壺往梅瓶裡麵倒水。

水壺裡的水是溫的,還帶了點趙瑞溫熱的體溫,順著梅瓶細瘦的瓶口,緩緩注入瓶中。

待一壺水倒完,謝吉祥便讓趙瑞收手,自己湊過去順著梅瓶往裡麵看。

三個字隨著水流的波動,緩緩浮現出娟秀的筆體。

那是母親的字。

謝吉祥眼睛微紅,她微微退開半步,讓趙瑞去看。

“夏日時節,其實還有一種梅花綻放,此花名為夏臘梅,比一般的梅花花朵大而繁盛,”謝吉祥啞著嗓子道,“冬日的臘梅折下一枝,可以綻放許久,但夏臘梅若要插瓶,必要用水滋養。

母親最後那句話,隻是告訴她,往梅瓶裡注水,就能看到想要的一切。

她知道兒女聰慧,知道他們能猜到這一切,所以她留下瞭如此模糊的遺言。

她這是在保護一雙兒女。

彌留之際,她冇說什麼報仇和翻案的願景,她隻是留下線索。

倘若有機會和能力,兒女可以再回謝家,也有心給父親犯案,那麼這個留下來的線索,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

她相信,這個時候的兒女,不會再莽撞衝動,也不會被仇恨衝昏頭腦。

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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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可以保護自己,並且頑強活下去的時候,纔是報仇的開始。

她不急,她知道終會有這一天。

她等到了。

————

其實梅瓶裡隻有三個字。

寫的是一個人的名字,名叫榮慶華。

謝吉祥道:“我記得,當時我同瑞哥哥說,我爹找到的那本詩集有容華兩個字,現在看來,還是我記錯了。

那其實不過是平平無奇的夏日午後,因為根本想不到之後的一連串大難,所以謝吉祥根本冇有注意謝淵亭找的書到底是什麼。

她能記對一個字,已經算是很了不起的了。

趙瑞道:“若是如此,可能也不是詩集,這三個字是伯父留下的線索,我們一定能從其中尋找到真相。

謝吉祥點點頭,讓趙瑞命人把梅瓶中的水洗乾淨。

“待水晾乾,字跡便會消失,以後再潑水應當也顯現不出來了。

趙瑞鬆了口氣:“這便好。

這個線索很直白,他們現在也不知是要尋一本書還是一個人,不過有了線索,總歸比冇有強。

謝吉祥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父親的書房,跟著趙瑞從秀淵齋出來。

趙瑞低頭看著她,低聲道:“你不用擔心,謝府表麵上被南嶺張家買下,實際上的買主是我,隻不過因為有人一直盯著,不好進來探訪罷了。

“這幾日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隻要我們能進來,任何蛛絲馬跡都可以翻案。

謝吉祥聽到謝府被趙瑞買下,那顆懸著的心才落穩。

她點點頭,眉目舒展,目光裡滿滿都是戰意。

“瑞哥哥,咱們去衙門吧,”謝吉祥道,“早些尋到這個人,我們就能早些動手。

無論遇到什麼事,無論遭遇多少變故,也無論麵對怎樣的困境,謝吉祥從來都冇有認輸過。

趙瑞看著她,漸漸勾起唇角:“好。

一行人安安靜靜從謝府後門退了出來,默默走了一條街,才從另一條街的拐角處上了馬車。

謝吉祥道:“瑞哥哥,此事可否讓白大人知曉?”

論找人,白圖自然是一流的。

趙瑞略一沉思,道:“尚可。

尚可的意思便是,白圖雖然不是趙瑞的心腹,但他為人正直,絕不可能被收買。

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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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目前可以按潘琳琅被殺一案來調查,至於到底在查什麼,外人自然也看不清楚。

謝吉祥道:“我拚命回憶,也隻能回憶起詩集,但到底是不是詩集,我也不能保證。

“這不要緊,”趙瑞溫言道,“無論是詩集、書本還是一個人,都有了方向,你要對皋陶司的校尉有信心,也要對白圖有信心,說不定白圖一聽這個名字,立即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謝吉祥看著他沉著的眉眼,不由自主點了點頭:“嗯,我聽瑞哥哥的。

趙瑞戳了一下她發間的小蝴蝶。

“乖。

謝吉祥想起剛剛回憶時母親所說的話,想到她對自己跟趙瑞的放心,不由微微紅了臉。

母親看人很準,她說趙瑞值得依靠,確實是如此的。

這些年,蘇家不能明目張膽照顧外孫女,隻能偷偷摸摸送各種米麪糧油。

她哥哥又遠在漠南,謝家更是鞭長莫及,最後一門心思照顧謝吉祥的,其實是趙瑞這個外人。

趙王世子天不怕地不怕,冇有任何人敢在趙瑞麵前說閒話,哪怕許多皇親國戚,也不敢真正惹怒趙家。

哪怕趙王世子同趙王並不親密,父子二人關係僵硬,可趙王府就是趙王府,屹立百年不倒,根基相當穩固。

趙瑞敢照顧小青梅,敢拉著她進入皋陶司,冇有任何人多嘴。

謝吉祥抬頭看他,如今已經快要二十弱冠的年輕人高大英朗,他如同青竹一般,挺拔卓越,無人可及。

這是她的瑞哥哥。

這一刻,謝吉祥心裡莫名安定。

兩人冇在馬車上說太多話,隻簡單吃了些點心,待到了皋陶司也來不及用午飯,直接就請來了白圖。

這幾日,白圖也累得夠嗆。

敢在護城司大獄動手殺害朝廷命官的,絕非凡人,他跟著校尉們到處查案,也冇怎麼歇息。

“趙大人,謝丫頭,可是有事?”

趙瑞讓白圖坐下,又令趙和澤上了茶,然後就關閉皋陶司後衙房門,讓蘇晨和趙和澤一起守在門外。

“白大人,本官確實有要事需要你幫忙,”趙瑞道,“隻是此事關係重大,還需白大人守口如瓶,任何人詢問都不能言語,哪怕是親朋好友。

白圖鬍子拉碴的臉一下子就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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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皺起眉頭,卻還是問:“趙大人如此信任下官?”

趙瑞認真看著他,道:“白大人,我不是信任你,我隻是相信你的學識和人品,單憑這兩個方麵,我便知道你不會出賣本官。

趙瑞如此說,白圖卻莫名放下心來。

確實,整個燕京城,冇有比他再厲害的錄文了,他知道的事,哪怕儀鸞司可能都不知道。

白圖思量片刻,最終道:“趙大人隻管問,出了這個門,我便什麼都不知,隻知道是被趙大人尋來問潘琳琅的。

趙瑞同謝吉祥對視一眼,兩個人一起笑了。

白圖的性子果然如此,這才讓人放心。

趙瑞冇有說前因後果,隻道:“白大人,你是否知道一個叫榮慶華的人,又或者,此人同一本書有關。

白圖把這個名字在口裡唸叨一遍,問:“哪三個字?”

趙瑞給他描述了一遍,白圖便閉目深思起來。

這是他回憶的方式,隻有集中精神,才能尋到自己所要尋找的一切。

在他回憶的過程中,趙瑞冇有說話,謝吉祥也冇有,兩個人安安靜靜坐在那,似乎連呼吸都停了,就等白圖的最終答案。

這一次,白圖回憶的時間很長。

長到謝吉祥的肚子發出抗議。

隻聽咕咕兩聲響,謝吉祥臉上一紅,立即按了按腹部。

剛剛在馬車上她一門心思都是線索,就吃了一小塊玫瑰酥餅,現在果然撐不住了。

她害怕自己打擾到白圖,卻不料聽到她肚子響,白圖猛地睜開了眼。

“我想起來了!”

謝吉祥眼睛一亮。

白圖也不賣關子,他果斷道:“榮慶華可以說是一個人,但也是一本書。

白圖一邊說著,一邊斟酌遣詞:“榮慶華是高祖時的人,大約在洪武年間有些名氣,他是個喜歡遊山玩水的俠客,在遊覽之餘,會把當地的風土人情寫進書中,對了,他也是個老饕,因此風土人情中大多數都是關於吃的。

白圖作為一個優秀的錄文,其記憶和思考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記住名仕,並且準確說出其生平,是每個錄文的基本能力。

但白圖這樣快速回憶起來的,確實也少見。

謝吉祥和趙瑞都冇有打斷白圖,隻忍著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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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圖繼續道:“榮慶華不是很有名,比之後世的張春嵐和卿晨子要黯然許多,就連他的那本榮慶華遊記,也流傳不廣,也是我喜歡吃,曾經注意過這本遊記。

趙瑞沉吟片刻,道:“流傳不廣,就說明存世不多,白大人可有這本書?”

白圖朗聲大笑,道:“趙大人,下官並非愛書之人,且看過的書大多都能記住,因此家中是不存書的。

他一個走街串巷的俗人,整日裡跟街市上的凡俗百姓打交道,若是家裡存那麼多書,反而惹人疑惑。

這倒也在理。

不過白圖倒也冇藏著掖著,他道:“這書是我早年在師父家中看過的,師父家藏了一本,趙大人若是不想打草驚蛇,便去大齊書坊暗中尋找,一定有。

大齊書坊就位於朱雀街上,是大齊存書最多的書坊,由皇室出資興辦,不需要銀錢,不需要購買,所有人都可進入讀書。

因藏書頗豐,前後共有四棟樓,每棟樓都有三層,足見其門類之廣。

這本榮慶華遊記,大齊書坊肯定有。

知道了名字,後續事便好辦了。

白圖知道自己的作用已經結束,便起身道:“大人,潘夫人的案子下官還要追,便就此告辭。

他頓了頓,道:“若是那本遊記有什麼不懂之處,儘管再尋下官。

說罷,他衝趙瑞拱拱手,也客氣地對謝吉祥點頭,然後便瀟灑而去。

謝吉祥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感歎:“白大人真厲害。

若是讓儀鸞司去尋,確實可以尋到,但其中所費人力和時間,卻是無法彌補的。

趙瑞道:“若是大齊書坊有這書,趙王府說不定也有,趙和澤……”

他迅速安排趙和澤回趙王府尋書,然後便道:“實在不行,母親的百花園也一定有。

不是他不想捨近求遠,大齊書坊實在太過顯眼,若真要尋書,必定不能去那裡。

待趙和澤匆匆離去,趙瑞纔對謝吉祥微微一笑:“還是用午飯吧,不瞞你說,我也餓了。

線索越發清晰,也有了搜尋的目標,謝吉祥心情甚好,便乖巧點頭:“好,我去讓小廝熱熱早上帶來的包子。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了一頓午飯。

等待趙和澤回來的空檔,趙瑞問謝吉祥:“心裡還難受嗎?”

謝吉祥微微一愣。

趙瑞扭頭看著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以後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說。

你的喜怒哀樂,我都想知道。

這話他冇有說出口,但謝吉祥卻無師自通,全都聽明白了。

她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展露出梨渦:“好。

作者有話要說:甜一把~今天就冇有小劇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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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鵲橋仙04更新:2020-10-15

11:22:57

趙和澤的速度很快。

用過午飯冇多久,

他便匆匆而回。

謝吉祥跟趙瑞正低聲說著話,聽到趙和澤的腳步聲,不約而同扭頭望過來。

趙和澤很謹慎,

待進了明堂關上房門,

他才道:“大人,

小姐,

書找到了。

百花園的書是鄔玉淑的私藏,是她自己多年來的藏書,趙王府的書房裡,

卻是趙家百多年的積累。

雖比不上大齊書坊,

卻也比百花園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和澤跟了趙瑞多年,經常陪他去書房取書,

對於怎麼尋書早就熟悉,因此很快便找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被青綢仔細包裹的書,

恭敬遞給趙瑞。

趙瑞接過,直接掀開青綢,從裡麵取出一本略有些年紀的書。

這本書的第一版距今已有一百年的曆史,現在他們手上這本應該是後世再版,

冇有特彆新,

卻也不是很舊。

書本並不厚,不過隻有黃豆大小的厚度,似乎一共冇有五十頁。

謝吉祥湊過去,

跟趙瑞一起看。

這本書的名字很直白,就叫榮慶華遊記,

其餘的副題都無,翻開就是第一卷。

榮慶華雖然喜歡遊曆天下,吃遍美食,

但他的一生很短暫,未及三十就去世了。

因此這本書的內容也不甚豐富,隻有燕京以及燕京附近等地被詳細描寫,其餘的蘇府、湖州等都冇有特彆描寫。

謝吉祥從趙瑞手裡接過書本,一目十行讀著。

書裡的內容不算多,卻也不少,尤其以燕京周邊為重。

謝吉祥看了幾眼就明白,榮慶華隻喜歡北地菜肴,對南邊的淮南菜不感興趣,所以隻寫了些許山川風貌,並未多做贅述。

謝吉祥匆匆翻完,遞給趙瑞,讓他再翻一遍。

“若是如此看來,線索應該在前麵幾章,”謝吉祥道,“早年我爹很喜歡看遊記,經常會收集這一類的書,說是可以觀看各地風土人情,也能瞭解各種各樣的人們。

“既然當年兩個書生是被雨水衝出,於琉璃莊後被髮現,那麼線索一定跟琉璃莊或者燕京有關。

謝吉祥問趙瑞:“瑞哥哥,當年給兩個書生驗屍的是誰?驗屍格目可有留存?”

趙瑞歎了口氣。

“當年驗屍之人,便是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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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師弟郎晉郎大人,不過……”趙瑞眸子一沉,“不過當年伯父……之後,所有相關證據全部失蹤,那兩個書生的屍體也不翼而飛,甚至就連朗晉大人也隨後重病去世,冇辦法再追索下去。

這個案子牽扯了許多人,牽扯了刑部的許多刑名名手能臣,若非陛下對謝淵亭異常信任,大抵察覺其中的有些蹊蹺,才保住了謝家上上下下百多口的性命。

畢竟,能給謝淵亭定罪的,無非是他留下的那一封遺書。

其餘的證據,依舊不見蹤影。

這些事,都是朝廷裡的事。

當年事發之後蘇瀅秀重病,冇過多久便撒手人寰,之後謝辰星被迫流放漠南,謝吉祥孤身一人留在燕京,從此不再問刑名事。

當時的她心灰意冷,甚至覺得就算自己尋到線索,也不能給父親翻案,又何苦去努力。

時至今日,她跟著趙瑞的腳步一腳深一腳淺地蹣跚在名為洗冤的大路上,為著一個個本不應該枉死的生命而奮戰,骨子裡的魂重新甦醒。

若非趙瑞努力,不放棄她,才把她從行將就木的泥坑裡拉扯出來。

時至今日,當他們準備舊案重啟,這些當年的案子細節才放到謝吉祥麵前。

謝吉祥閉了閉眼睛,她聲音很輕:“也就是說,什麼都冇有留下?”

趙瑞冇有說話。

他捏起白瓷茶壺,給謝吉祥倒了一碗茉莉花茶。

茉莉花特有的香氣氤氳在周身,謝吉祥深吸口氣,緊繃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

趙瑞道:“不論是誰動的手,他們都太看不起仵作,也看不起邢大人的師門。

“他們以為殺一人便可讓他們閉嘴,卻想不到,刑名一途並非一個人的路,”趙瑞淺淺抿了一口茶,“正義和堅持,公正和堅守,是每一個刑名人的信仰。

“哪怕自己泯滅,他們也不會讓死者的冤屈無處申訴。

趙瑞低頭看向謝吉祥:“邢大人今日有案子,一會兒便能到。

“你所想要的一切,邢大人都會告訴你。

謝吉祥的眼眶驀地紅了。

邢大人的師弟死了,可他卻依舊留存了當年的驗屍格目,明知道這可能引來殺身之禍,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冇有銷燬。

這是作為一個仵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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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

兩人說了幾句,喝了半碗茶,邢九年才匆匆趕到。

他可能也冇想到,趙瑞會突然要重啟當年這個案子,進了後衙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

不過,當他看到趙瑞和謝吉祥如出一轍的堅定眼神,也不由熱血沸騰起來。

他垂著三角眼,輕聲問:“你們真要查?”

謝吉祥抬頭望著他,目光裡有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查,自然是要查的,”謝吉祥頓了頓,繼續說,“邢大人多謝你兩年來儲存下珍貴的證據。

邢九年抬頭看她一眼,見她如此篤定,忍不住笑了:“你這丫頭脾氣真倔,跟你爹一樣。

謝吉祥聽到這話,也跟著笑了:“那是自然的。

邢九年等趙和澤出去關上房門,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驗屍格目雖然不能存下來,但當年的細節卻都在我腦袋裡,隻要我還活著,它就永遠不會消失。

當年這個案子,所有的資料和證據全部失蹤,趙瑞很清楚,這一次的對手在暗處,他們在明處,這個案子不好查。

但不好查,不意味著不能查。

他很明白,即便不能給真凶定案,卻無論如何都要給謝淵亭翻案,忠臣清官,不能含冤而死。

趙瑞很清醒,他也知道謝吉祥不是衝動之人,便直接道:“當年謝大人含冤而死,死後被人汙衊,我們要做的,隻是給他翻案,隻要能證明謝大人冇有殺害兩名死者的時間和動機,便好說了。

趙瑞如此說著,偏過頭去看謝吉祥:“如此,可否?”

謝吉祥對真正的凶手怨恨嗎?她自然是怨恨的,她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人搜出來,然後對他千刀萬剮,讓他也嚐嚐痛苦的滋味。

可現在的她還不能。

她不能拖累趙瑞,也不能拖累白圖和邢九年,之前趙瑞同她說得很清楚,給父親翻案是陛下的旨意,他們隻要按著陛下的旨意而為便是。

甚至,她心裡更明白的是,即便單純給父親翻案都難上加難,冇有證據、線索,冇有跟當年案件相關的一切,這個案子最後可以辦到什麼地步,誰都不知。

現在的他們,唯有努力一途。

謝吉祥對趙瑞點點頭,麵容沉靜,神態平和,在這一瞬間,她似乎就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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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不同。

她似乎真的成長起來,成為一名真正的推官。

定好這個案子的基調,邢九年也略鬆了口氣,開口道:“當年師弟也是刑部的一等仵作,我跟他一起共事,當時書生死亡案因為在琉璃莊,所以是我師弟跟著謝大人一起去的現場。

邢九年說道師弟,輕輕垂下三角眼,他長歎一聲:“我接下來要說的線索,都是當年師弟口述給我的,當時師弟就覺得有些不對,因此隻說給了我一人,而且是私底下說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邢九年才躲過一劫。

他也不耽擱,直接說:“我師弟覺得不對,是因為兩名死者的死因很奇怪,其中一名死者是被人掐死的,因為山壁坍塌暴露出來時,已經腐爛,所以看不清楚他脖頸上的掐痕。

但可以很肯定的是,他死後似乎還被人下了藥。

邢九年若有所思道:“他中的藥看不出毒性,但是在其口鼻、手指處,顯露出很明顯的紅痕,尤其是一雙手指,雖然略有些腐爛,卻依舊能看出紅彤彤的顏色。

“這同其他死者很不一樣,掐死之人的手指不會有明顯的紅痕,那不是傷痕,而是由內而外發散出來的瘢痕。

謝吉祥有些驚奇:“這是中了毒?”

邢九年卻搖了搖頭,他壓低嗓音道:“我之所以說是藥,因為給死者用銀針、封蠟、燻蒸等手段驗屍,皆無中毒反應,這一點很奇怪。

世間常用之毒,莫過於□□,一般的□□或斷腸草之類中毒,死後的屍體表征非常明顯,一眼就能看穿。

這個死者卻不是。

他中的藥既不是□□又不是斷腸草,也不是祝家大公子所中的蠱毒,是一種很奇特的藥物。

邢九年皺起眉頭:“而且,這種藥到底是做什麼用的,當時冇有來得及偵察,這個案子就結束了。

一個人死了,這一生便就結束了,什麼人會對屍體百般用藥?

謝吉祥心中一顫:“對方是要……試藥?”

“對也不對,”邢九年道,“一般的大夫或者藥師,不會對死者下藥,因為人死後對大多數藥物都冇有反應,試藥根本起不了作用。

若真要試藥,用活人是最管用的。

不是試藥,也不是專門為了毒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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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卻偏偏在死後給他下藥。

這到底是為何?

————

這個線索陷入僵局,不過邢九年卻冇有停下,他繼續說起來。

“這個案子疑點頗多,我們從頭開始說。

天寶二十一年六月初,因為一場大雨,天南山靠近琉璃莊的南側突然崩塌,山石零落,形成了泥石流。

當夜琉璃莊護城司的校尉清理廢墟,發現這一場山洪不僅沖垮了琉璃莊部分田地,也衝出來兩個死者。

看樣子,這兩名死者死亡超過十日,身體因為泥土的掩埋和連日落雨,已經開始腐爛。

當時聖上還設立皋陶司,燕京等地的重案要案由刑部疑案司處置,作為刑部侍郎的謝淵亭就是疑案司的監正。

他在刑名上很有天分,經過二十年官場沉浮也終於傳揚內外,是有名的青天。

過他手的案子,不說件件都能結案,卻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者。

所以當時的燕京重案都是直接轉交到刑部疑案司的。

接到轉案,當日謝淵亭就領著剛好有空的朗晉去了琉璃莊。

邢九年說:“根據我師弟的口述,當時到了現場後,謝大人一眼就看出死者被掩埋很深,整個嵌在山壁裡,若非雨水太凶,或許這兩名死者永遠不能重見天日。

謝吉祥這一次冇有用隨身帶的冊子記錄,她聽得很認真,努力把邢九年一字一句都記在心中。

邢九年繼續說:“把死者從廢墟中挖出來後,我師弟當場就做了初步屍檢,因為掩埋、山間偏冷和連日雨水,對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產生了影響,但他卻能確定,兩名死者死亡大概不超過一個月,肯定在五月到六月間死亡的,並且他也能確定死亡的先後順序。

看掩埋的時間和腐爛程度,兩人相隔死亡時間相隔十日。

“第一個死者的驗屍結果剛剛我已經說過了,第二個死者的驗屍結果跟第一名死者完全不同,”邢九年聲音越發低沉,“第二名死者是心梗而亡,似乎是急病而死,死後被人摔打,身上出現很多防禦傷,而且,他手指尖也有紅痕。

兩名死者的死亡方式不同,但死後都被人下了一種奇怪的藥物,此藥物的藥效無法確定,唯一一個特征便是手指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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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紅痕。

邢九年道:“我當時在辦彆的案子,全程冇有參與,不知兩名死者的死狀到底為何,也無法表述所謂的紅痕是什麼模樣,不過大概可以猜到,那種紅色的痕跡,類似於手指尖充血,整個顯現出豔麗的紅色。

“這是初步屍檢,在探查完現場之後,謝大人便命校尉把死者帶回刑部,然後開始調查兩名死者的身份。

“死者死後被人換了衣裳,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粗布麻衣,但謝大人是老刑名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死者手上的繭子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而且兩名死者尚且完好的皮膚看起來比一般人細膩,也不顯得黝黑,因此大概可以判斷,死者不是商賈人家,便是常年讀書的書生。

整日裡在田間地頭忙碌的農民和碼頭上的長工,不可能有如此細膩的皮膚。

尤其是那一雙手,乾淨修長,細膩光滑,骨節細瘦,一點都不突兀。

根據以上幾點,謝淵亭命人排查附近失蹤的年輕書生或商賈。

彆的地方或許不好查,但是在琉璃莊附近卻恰好有知行書院,每年殿試結束之後,落榜的舉人老爺們,也會有一小部分留在燕京,大多都是在書坊、茶社或青山、知行書院旁聽,努力增長見識。

根據這一點,謝淵亭很快鎖定了死者的身份。

邢九年越說越慢,此刻為了讓謝吉祥和趙瑞能記住,他一字一頓,說得特彆清晰。

“第一名死者名叫田正真,南嶺人士,出身耕讀世家,家中並不富裕,他年少成名,在嶺南一帶是有名的神童,年紀輕輕便高中舉人,二十歲便上京殿試,雖然殿試落榜,卻冇有喪氣,依舊認真讀書。

“不過他為人低調,不怎麼同人來往,隻跟同省的秋淳風來往,兩個人在落榜之後,於京中盤桓幾日便離開,直到兩人死亡,同窗這才知他們兩人一直留在燕京,冇有歸家。

“秋淳風比天正真大了四五歲,祖上原是商戶,家中頗為富裕,後來他曾祖為了長遠之計,把善於讀書的小兒子單獨分出來捐了個官,秋淳風這一支便專走科舉一途,他冇有田正真年少多才,卻也很勤奮,同窗都說他刻苦努力,今年冇考上實在惋惜,但來年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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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名。

“這兩個人,都屬於舉人中的佼佼者。

之前也說過,許多書生會滯留燕京,也有部分落榜之後會遊曆天下增長見聞,因此十天半月不同家中聯絡,或者送的信在路上丟失也有可能,這兩個人在四月末離開燕京,直到六月初已經死亡數日,這期間去了哪裡,又為何而死,一下子成了謎題。

原本這個案子並不算很重要,也不惹人眼神,但當死者身份被查清,立即成為燕京百姓與官爺們關注的話題。

畢竟能考中舉人,已經可以當官,兩個年輕舉人一看便年少有為,以後還不知能走多遠。

這種情況下,兩人的被殺一案便驚動了聖上,當時就命謝淵亭務必儘快破案。

從那時起,謝淵亭便忙碌起來。

當時這個案子,謝吉祥跟趙瑞都有耳聞,隻是兩人不知這個案子最終會同自己扯上關係。

謝吉祥隻知道父親為此忙碌,連家都冇時間回,那時候的她,更多的是心疼父親。

隻是冇想到,這個案子不僅害了兩個年輕有為的書生,也害死了刑名天才謝淵亭和一等仵作朗晉。

謝吉祥抬頭看向邢九年,問:“其餘的線索呢?”

邢九年道:“當時師弟隻負責驗屍,其他的線索他冇怎麼跟謝大人交流,能告訴我的隻有這麼多,不過……”

“對於這兩個死者,師弟總覺得還有什麼他冇有查清,”邢九年道,“當時我還答應他,說有空了同他一起複檢,冇想到……”

冇想到這一等,就是天人永隔。

那兩名神秘而死的書生,也神秘消失在義房內,從此再無蹤影。

他們即便想要複檢,也冇有任何辦法了。

邢九年一口氣說了一刻,終於把所有的線索都說清楚。

說到這裡,他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而此刻的謝吉祥和趙瑞,卻也寂靜無聲,兩人安靜地推敲著這些線索,想要找到合適的調查方向。

後衙的明堂中一時間安靜至極。

大約沉寂了有一刻之久,謝吉祥猛地抬起頭,看向也似乎有些明悟的趙瑞。

“屍體!”兩個人異口同聲說道。

謝吉祥的刑名本領都是謝淵亭一手教導出來的,她的思維方式和探查手段跟父親如出一轍,麵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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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案子,她的思路跟謝淵亭似乎也是一致的。

但是當年發生的一切,他們現在看不見,而謝淵亭離開之後的故事,他們卻都知道。

對方銷燬了證據並且偷走了屍體。

雖然屍體也是證據的一種,但跟刑部裡堆放卷宗畢竟不同,兩個人雖然已經腐爛,卻依舊是完整的,要想把這兩具屍體從刑部偷出去,需要用大力氣,也需要更多人手。

對方偷走屍體,本身就是暴露自己的一種危險行為。

“但是對於真正的凶手來說,死者的屍體若不偷走,很可能會讓他身份暴露,”謝吉祥若有所思道,“這一點對對方來說很致命,所以他必須要偷走屍體,千方百計銷燬。

然而一個人的力氣是有限的,這個真凶力氣再大,也不能一口氣把兩具屍體偷走,他很可能有幫凶。

趙瑞道:“刑部跟大理寺隻屬於普通的堂部衙門,防衛自不可能有儀鸞司森嚴,這也給了對方可乘之機,但再如何不森嚴,也畢竟是堂部衙門,不可能讓對方如入無人之境。

“邢大人,刑部的義房是否位置偏僻?”趙瑞問。

正因兩年前的案子,所以在成立皋陶司之初,對於皋陶司大獄和義房的位置做了很周密的安排,皋陶司位於大理寺邊緣,但義房卻深陷其中,挨著掩在一片竹林中,若想進出竹林,除非身懷絕技,否則絕不可能。

刑部當年的義房肯定不是如此。

邢九年歎了口氣:“是的,義房畢竟晦氣,能放在刑部衙門裡,也是為了探案方便,一般的義房或者義莊都不會設立在衙門內,而是緊鄰亂葬崗之類的地方,刑部的義房自然在後門附近,距離後巷不過隻有一堵牆。

一堵牆,擋不住賊人。

趙瑞捏了捏鼻梁:“本官明白了。

“當年這個凶手,對刑部之事瞭如指掌,他算準了刑部對於義房的嫌棄,在屍體被髮現之後,幾經周旋,掌握了刑部探查的進度。

若是刑部無能,冇有查到有用線索,他自然也不用打草驚蛇。

當案子成為懸案,被擱置一旁,時間久了慢慢銷燬證據,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比如此膽大包天肯定要好百倍。

此番雖然把案子栽贓到謝淵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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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但因冇有證據,屍體又失蹤,這個案子便會在聖上心中掛號。

並且,因為謝淵亭的死,聖上自不可能罷休。

但對方還是做了。

趙瑞同謝吉祥對視一眼:“這兩具屍體對於真凶來說,比被人發現還要重要。

為什麼呢?

謝吉祥沉思片刻,道:“會不會是因為那個神秘的藥?”

這個藥到底有什麼用,為何要在死者死後用到死者身上,冇有人知道。

現在死者的屍體已經失蹤,他們無從查證,隻能靠線索揣測。

三人討論了一會兒,發現因為線索太少,實在冇辦法討論,便隻能作罷。

趙瑞道:“邢大人,您先去忙,潘琳琅和文正誠的案子很重要,你明白。

潘琳琅和文正誠的案子,跟謝淵亭的舊案一樣重要,時間緊迫,兩個案子自然都要查。

邢九年站起身,捶了捶後背:“我真是勞碌命。

趙瑞跟謝吉祥起身送他,待邢九年走了,謝吉祥才說:“瑞哥哥,我們仔細把這本書看幾遍。

“這是父親留下來的線索,說不定這裡麵就有真凶。

趙瑞看謝吉祥一臉認真,對於離奇且毫無線索的舊案,她不僅不氣餒,反而越挫越勇。

趙瑞心中一鬆,他柔聲道:“好,我們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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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鵲橋仙05更新:2020-10-20

12:58:27

謝吉祥小時候跟父親學過速錄,

很擅長抄書,一個下午,她就把這本榮慶華遊記整個抄了一遍。

待整個抄完,

謝吉祥便把原本給了趙瑞:“瑞哥哥,這本你看,明日咱們再討論。

趙瑞頗為惋惜地接過那本原本,

他看了一眼謝吉祥,伸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

“晚上不許熬夜,不許不睡背書,

”趙瑞道,

“也不許自己偷偷跑出去查線索。

謝吉祥被她說中心事,臉上一紅,

目光遊移:“知道了,

管家公。

聽到謝吉祥的保證,

雖然還是不太放心,不過管家公三個字卻正正好戳中了趙瑞的心口,

令他一下子有些慌神。

於是,

謝吉祥被一直走神的趙瑞送回了家。

明麵上潘琳琅的案子已經結案,但謝吉祥知道暗地裡整個皋陶司都在調查,

因此趙瑞送她回家,

自己還要趕回皋陶司,

跟屬下一起查案。

謝吉祥下了馬車,在門口送他:“瑞哥哥晚上也早點歇,

彆熬著。

他已經熬了好幾日,謝吉祥怕他熬不住,故而有此一言。

趙瑞坐在馬車上,低頭看她。

小姑娘滿臉認真,

細碎叮囑,眼眸裡的關切藏都藏不住,令人心口溫熱。

趙瑞覺得自己彷彿被泡在暖池中,渾身洋溢著幸福與美好,他也認真回:“好,我聽吉祥的。

謝吉祥笑了,衝他擺手,趙瑞的馬車便晃晃悠悠出了青梅巷。

待到用了晚食,又沐浴更衣,謝吉祥點亮臥房的油燈,坐在燈下一字一句品讀這本遊記。

她首先看的是燕京以及近郊的部分。

這部分的內容很多,可以說多半本的內容都圍繞在此處,除了風土人情,美食也是一大亮點。

這本書成書於洪武年間,距今已有一百年的曆史,其中所描繪的市井傳聞大多都已經失傳,亦或者早就變了樣。

上麵描寫的美食,便是從小在燕京長大的謝吉祥,大多也冇怎麼見過。

更彆提吃過了。

第一部分專門寫燕京,介紹了開國之初的百姓生活,洪武年間大齊還不算富裕,百姓生活困苦,飲食之種類自然少之又少,跟現在根本冇辦法比較。

謝吉祥拿了一本新冊子,把裡麵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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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所有景色、美食以及特殊事件分門彆類列好,一筆一劃,這一忙就是小半夜。

待到何嫚娘夜裡起夜,才發現她一直冇睡。

“小姐,怎麼還不睡?”何嫚娘關心道,“彆熬得太晚,仔細熬壞身子。

謝吉祥伸了個懶腰,起身活動活動肩膀:“無妨,也不經常熬,如今事情緊急,旁人也頂替不了,隻能自己做。

燕京的夏日夜晚略有些炎熱,不過晚上到底比白日要涼爽一些,冇那麼悶氣。

謝吉祥從屋中出來,同何嫚娘一起來到院子裡。

怕她晚上就這麼乾熬著,何嫚娘點火給她煮些小米粥,好能潤潤嗓子。

謝吉祥跟在她身邊,仰頭看著天上的辰星。

此時剛過中元節,天際圓月化銀鉤,形成獨特而優雅的下弦月。

因下弦月並不明亮,夜半時分的燕京也是一片靜謐,謝吉祥默默揹著剛剛自己總結出來的所有細節,一點一點推敲斟酌。

何嫚娘冇有打擾她,母女兩個各做各的,倒是分外和諧。

待謝吉祥把那本書默背一遍,何嫚孃的小米粥也煮好了。

她盛了兩碗,一碗撒了些紅糖,另一碗什麼都冇放。

有紅糖的那一碗自然是給謝吉祥的,在何嫚娘眼中,她總是孩子,孩子都喜吃糖。

母女兩個安靜坐在院子裡,一口一口喝著米油濃稠的小米粥。

何嫚娘問她:“明日還要忙?”

謝吉祥想了想,道:“要看瑞哥哥那邊忙完了冇有,若他有空,我就得忙。

若他無空,我就留在家中。

雖然夜裡熬夜算是違背了答應趙瑞的話,但有些事謝吉祥很清楚。

趙瑞不跟在身邊,她絕對不會隨意出去查案,燕京城內的許多明哨暗哨她不如趙瑞清楚,若她自己出去,恐怕會打草驚蛇。

這個殺害兩名書生又栽贓給父親的真凶,即便不是達官顯貴,也肯定有些關係。

她所求不過為父親洗清罪名,再多的便也不是她能掌控。

自從回憶起那一日的一切,她便明白,母親甚至都不想讓他們給父親翻案。

她想讓他們平平安安,一輩子都不沾染是非。

所以謝吉祥不會急,她不會跟個愣頭青一般衝動。

許多事,需要有完全準備,才能做到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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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失。

在這些準備裡,每個人的努力都是分不開的,並且,每個人之間的信任也不能被剝離。

何嫚娘看著謝吉祥,她的臉蛋兒依舊圓圓的,笑起來的樣子好似剛熟了的梨子,透著清甜的滋味。

可這一刻,何嫚娘卻無比清晰地發現,謝吉祥長大了。

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似乎隻一夜之間,她就不再是家中那個嬌寵的小女兒,她成長成為頂天立地的嫡長女。

孩子長大,讓人開心,又令人覺得心酸。

不過何嫚娘還是笑了:“小姐還是適合做推官,以前老爺和夫人都如此肯定,現在我真正瞧見了,才知道老爺夫人是何意。

謝吉祥扭頭看向她。

何嫚娘溫和的麵容慢慢洋溢起慈祥的笑容,她道:“當上推官之後,小姐才彷彿靈魂歸位,我不知道怎麼說,隻覺得一切都對了,一切都恰到好處。

“小姐真正成為了謝府的長女,成了可以讓人依靠的大小姐,”何嫚娘笑出聲,“不過私心裡,我還是有些捨不得的。

謝吉祥聽到她說自己是大小姐,也忍不住笑了。

“奶孃,家裡就我一個姑娘,我既是幺女,也是大小姐,這不過是一句稱呼罷了,無論怎麼說,這都隻是我而已。

這倒也是。

娘兩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聊了會兒天,謝吉祥覺得輕鬆許多,她送何嫚娘去睡下,自己則煮了一壺茉莉茶,放在妝台前。

這個小小的妝台高度跟原來的書桌一般,早就被她拿來當書桌用,不大不小正好。

謝吉祥把那本書重新打開,一條一條在腦海裡斟酌。

燕京初年,附近還冇有金頂寺,這是高祖皇帝在洪武二十年才興建的,當時是為了紀念為國征戰的長公主。

所以,當年便隻有皇覺寺、白雲觀、長安市坊以及平攬湖,除此之外,還有幾處不太出名的景緻,其中幾處現如今已經消失,不複存在。

並且,當年的運河還冇有開始興建,貫通燕京與南地的這條運河還在高祖皇帝的政令中,在當時隻是一個大膽的暢想。

因此,南郊碼頭、運河長街以及琉璃莊也都不在。

南郊和東郊琉璃莊等地,還隻是窮苦百姓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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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冇有如今繁華。

青山書院當年是有的,開國之初的能臣大儒都出身於青山書院,知行書院是高宗皇帝為了多病的康親王修建,時至今日纔算名聲鵲起。

已經不存在的景緻可以放在一邊不談,其中青山書院、皇覺寺、白雲觀等地謝吉祥想跟趙瑞再去遊覽,看看是否有其他靈感。

把這些單獨圈出來後,謝吉祥又開始看那份美食名單。

這份單子其實並不長。

北地以麪食為主,燕京等地的美食都跟麪食有關,比如燕京至今還很有名的雜醬麪,當年就很流行。

原因無他,因為雜醬麪可以用兩和麪來擀麪,吃不起雜醬,也可用粗鹽和野菜伴著吃。

隨著大齊國泰民強,百姓富庶起來,燕京的雜醬麪纔開始有了更多的花樣。

加了肉碎和蘑菇的雜醬越發鮮濃,配上各種菜碼,普普通通的一碗麪,可以吃出花來。

除此之外,這本遊記裡還講了幾件趣事。

比如當年燕京的長安市坊中,有天南地北來的美食,其中有一家叫毛肚張的,就很有名。

據說當年隻要這家一開門,用大銅鍋在門口咕嘟嘟煮高湯,食客便忍不住上門排隊。

聽聞那家的毛肚特彆細膩爽滑,一點都不老,隻在那高湯裡七上八下過一遍,出鍋後淋上一點麻醬汁,讓人鮮掉舌頭。

榮慶華寫到這裡,還形容了一下:“那毛肚滋味甚好,本身也很新鮮,似乎剛吃完一碗,轉頭肚子又餓,還想再來一碗。

他當時就住在長安市坊附近,每天都要過去買上一碗,越吃越愛吃。

最後他還總結:“對於一個老饕來說,越吃越愛的情況很少出現,也不知高湯裡究竟有多少香料,總歸讓人魂牽夢縈。

不過這鋪子隻開了小半年,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味道越來越不好,有食客不滿,特地問店家,店家隻說其中一味香料難尋,少了一味就失了特色,這纔不行。

至於這鋪子最後的結局如何,榮慶華冇有寫,但讀者也可以猜到,失了一味香料的毛肚張最終肯定也以關門倒閉為結局。

畢竟,在嘗過極致的美味之後,差一等便令人無法忍耐。

謝吉祥看到這一段,總覺得這一段似乎含著什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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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地總結歸納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讀下去。

另一個令謝吉祥頗為在意的故事,便是在燕京東郊,也就是現在的琉璃莊附近,曾經發生過一起野豬被大白鵝追趕的事件。

說是從天南山上下來一頭迷迷糊糊的野豬,路過一戶養白鵝的人家,那白鵝似乎對陌生的野豬一點好感都冇有,打一照麵,追著就啄了過去。

那野豬也不知是不是得了病,整隻豬暈暈乎乎,不僅不去攻擊大白鵝,反而被那隻又高又壯的鵝攆得滿街跑,被村人團團圍住,很順利就把那野豬給殺了吃。

根據村人回憶,都說那豬肉吃起來很香,老李家的大白鵝功不可冇。

自此,那大白鵝一戰成名,成了村裡的戰鬥大師。

謝吉祥看到這裡,忍了半天,還是冇忍住。

“唉,還挺可愛。

”她笑著說,卻還是在冊子裡記錄下了這個瞬間。

————

謝吉祥忙了一夜,待到天光熹微時,才把那本書仔細放好,匆匆睡了個回籠覺。

待到再醒來時,外麵已經金烏高懸,即便床前遮著帳幔,熾烈的陽光依舊叫醒了沉睡的她。

謝吉祥動了動眼睛,躺了一會兒,等那股子瞌睡勁兒過去,才慢吞吞坐起身來。

好久冇熬夜,突然這麼一熬,腦子都不太靈,隻覺得天旋地轉。

她又躺下閉目養神片刻,這才重新起身。

這一回倒是好點了。

畢竟年紀輕輕,熬一夜都不算大事。

聽到臥房裡有聲響,何嫚娘過來敲了敲門:“小姐,早上世子派趙侍衛來說今日衙門裡忙,讓小姐白日歇著,晚上世子再來尋小姐。

“知道了。

謝吉祥略為一想便明白了。

估計白日不方便查案,也猜到她一定會研讀這本書,便打算晚上過來問一問。

謝吉祥懶洋洋用過一大碗雞絲湯麪,又吃了一個煎得焦香酥脆的雞蛋,這才覺得活過來。

她問何嫚娘:“之前是什麼時候給清水齋送的玉妝台?”

家裡的賬都是何嫚娘在記,聞言立即道:“應是三日前。

從芳菲苑回來謝吉祥不忙,便趕出來一批玉妝台,比之前的數量多,應當可以撐一個月。

謝吉祥點點頭,揣摩一番,道:“我今日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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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薔薇露,一會兒勞奶孃給清水齋送去,並道大食薔薇露快要用完,還得讓清水齋想辦法,若是能趕上,大抵要下月底才能再出一批玉妝台。

做香露是謝吉祥的愛好,又能養家餬口,這兩年一直做得很用心。

嶺南的薔薇露雖然不如大食的芬芳馥鬱,卻獨有一種幽靜的雅緻,味道也清淡許多,有些許年輕的小姐獨喜歡這一味。

何嫚娘點頭:“好,李掌櫃應當可以買到。

謝吉祥把家裡的蒸餾銅爐架起來,把前日便采摘回來的薔薇一點點放入爐中,然後便燃火蒸餾。

她搬了小凳子坐在蒸餾爐前,略看了一會兒,待到火候適中,便重新取了書坐到石桌前。

她這一忙起來,何嫚娘就成了盯著蒸餾爐的人。

謝吉祥一邊看一邊品,還偶爾跟何嫚娘唸叨,何嫚娘聽她說長安市坊,也跟著道:“那邊離家裡遠,在北城,小姐隻小時候去過,不過我記得長安市坊每個月二十都有大集,今日剛好便有。

謝吉祥心中一動:“奶孃近年去過?”

何嫚娘用小扇子給爐火扇風,略有些懷念道:“長安市坊雖然大多都是食鋪,但成衣鋪也有幾家,前兩年我陪著夫人去過兩次,給小姐和少爺定製成衣。

蘇瀅秀是個很活潑的性子,她並不拘泥一定要找那幾家老字號定製成衣,但凡有什麼新鮮花色或時興的料子,她都要買來試一試。

對於兒女的衣裳,她更是花樣頻出,若非謝吉祥跟謝辰星不愛招搖,否則這一對本就樣貌出眾的兄妹早就名滿燕京。

因此經常陪夫人過去采買的何嫚娘對於長安市坊也頗為瞭解。

“小姐今日打算去?”何嫚娘問。

謝吉祥想了想,道:“還是想去瞧瞧的。

她冇說是為了案子,隻道:“如今快要入秋,冬裝要提前置備起來,今日若是大集,正好可以瞧看。

何嫚娘便道:“小姐想去便去,今夜的爐子我會替小姐看的。

謝吉祥問她:“長安市坊有什麼好吃好玩的?”

何嫚娘回憶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長安市坊的小吃街很有名,不過都是不怎麼充饑的零嘴,諸如紅柳肉串、炸元宵、炸灌腸、王記涮肉等,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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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味,哦對了,還有一家專門做杏仁酪的,那滋味真是絕了。

何嫚娘如此說著,竟有些餓了。

“小姐若是去了,記得買些杏仁酪和奶酥回來,放在井裡能存上一日,明日還得吃。

謝吉祥認真聽著,她翻看手裡的冊子,問了幾個百多年前的老字號。

“這家還有冇有?”

何嫚娘不是個吃貨,當年跟著蘇瀅秀去長安市坊,大多都是為了買衣裳,這些零嘴隻是走馬觀花,冇怎麼特彆惦記。

現在謝吉祥如此一問,她還有些怔忪,愣了半天才說:“毛肚張和山楂唐都冇見過,倒是這家貓兒肉丸還在。

貓兒肉丸這名字起得倒是彆出心裁,根據榮慶華記錄,因為這家的肉丸可以饞得貓兒都哭了,因此得名。

謝吉祥在這一家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又進屋取了兩本關於燕京等地風土人情的遊記,對比著看了起來。

這一忙就到了傍晚時分。

趙瑞說了晚上要過來,何嫚娘就多做了他的飯,如今趙瑞的飯量何嫚娘和謝吉祥都已經掌握,總之做兩人平時一倍的飯食便差不多。

今日要吃素蒸餃。

薄薄的餃子皮包裹著用雞蛋、瓜絲、粉條、蝦皮攪拌的餡料,一個個胖墩墩的整齊碼放在籠屜上,待到蒸熟,便成了晶瑩剔透的素蒸餃。

何嫚娘先把前兩鍋蒸餃放在石桌上晾著,讓謝吉祥挑蘸料。

謝吉祥口淡,隻喜歡加甜醋。

趙瑞口重,就得再加些小磨香油並油潑辣子,這樣調配在一起特彆下飯。

大抵是又能跟小姐和世子一起用飯,何嫚娘心情極好,一邊拌海蜇黃瓜,一邊還哼歌。

“晚上若是去大集,小姐定要再用些零嘴,晚上便少用一些,仔細夜裡積食。

“剩下的蒸餃也給世子帶上,讓他明早上用。

謝吉祥很想說,其實趙瑞的一日三餐王府那邊都不敢怠慢,不過看何嫚娘那麼開心,她也便抿了抿嘴唇,也跟著笑了。

王府不怠慢是王府的事,她們給準備是他們的事,不相乾。

在吃上,不僅謝吉祥瞭解趙瑞,趙瑞也很瞭解謝吉祥。

幾乎在第三鍋蒸餃出鍋的時候,趙瑞規律的敲門聲適時響起。

謝吉祥同何嫚娘對視一眼,謝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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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一邊起身開門,一邊唸叨:“每次都是踩著飯點來。

她剛一打開門,趙瑞就聽到小姑娘唸叨了。

他低頭看她,舉起手中的罈子微微一笑:“要不我把這一罈酸梅湯帶走?”

謝吉祥白了他一眼,退開兩步:“今日奶孃做了蒸餃,看你吃不吃。

麵對小青梅的時候,趙瑞那臉皮厚得可以壘城牆,此番也不例外。

他麻利地進了院子,把酸梅湯直接放到石桌上,老老實實過去洗手。

待到他洗完手,桌上的蒸餃也正好上齊。

何嫚娘又仔細盯住一遍,讓趙瑞少用些蒸餃,然後一家人纔開始用飯。

趙瑞倒是去過很多次長安市坊,不過他大多都是過去辦案的,倒是冇怎麼好好玩過。

白日裡謝吉祥冇說,現在才說要去趕集,趙瑞便立即明白長安市坊可能有線索。

他邊吃邊說:“一會兒用完飯,咱們坐馬車去,兩刻便能到。

燕京城的夜裡隻有衙門和皇室的馬車可以縱馬疾馳,趙瑞不會用皋陶司的馬車,那自然就用趙王府的青頂車了。

趙世子領著小青梅出去趕集,倒是不用人多關注。

謝吉祥想了想,便道:“好。

用完了晚飯,謝吉祥跟趙瑞準備好了熱水,便一起上了馬車。

夏日炎熱,百姓大多都在院子乘涼,馬車順著青梅巷往外行去,能聽到家家戶戶的歡聲笑語。

天際月明星稀,地上家戶團圓。

蟬鳴知了知了地叫個不停,可隨著馬車疾馳起來的涼風拂麵,那知了聲也漸漸淡去。

馬車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謝吉祥微微一頓,不知為何,她又覺得有些熱了。

趙瑞今日似乎說了許多話,聲音略有些啞,他晚上的蘸料也冇敢多吃,隻用了小半碗。

“怎麼想起要去趕集?”趙瑞的氣息縈繞在謝吉祥耳畔,令她柔軟的圓耳朵莫名紅了起來。

謝吉祥一瞬覺得心跳加速。

她掀起車簾,往外瞧了一眼,然後才低聲說:“今日我看了一日遊記,略有些心得。

趙瑞問:“當真是白日看的?”

他今日顯然冇時間看,白日裡不過來,就是要給她時間鑽研。

謝吉祥不回答這個問題,隻瞪了他一眼,然後道:“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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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裡關於燕京的美食,大多都集中在長安市坊,因為在洪武年間,市坊便已設立,是當年燕京百姓最愛去的街市。

隻是後來,因著運河的開鑿和朱雀園的開張,朱雀街和慶麟街名聲鵲起,長安市坊逐漸落寞,現在除了燕京北城和西城的百姓還去,南城和東城的自有更好的去處。

謝吉祥如此一說,趙瑞略一想便明白了。

“我爹讓我留意這本書,一定是有特彆重要的線索同那兩個書生有關,既然我們光靠書尋不到線索,切身遊走一番是很有必要的,”謝吉祥道,“之後幾日若是瑞哥哥有空,咱們還得再去一趟青山書院、白雲觀與皇覺寺等名勝,看一看到底有何不同。

這些景緻他們小的時候是遊覽過的,長大倒是冇那麼多空閒,現在倒是難得有這個機會。

趙瑞低頭看她,微微一笑:“好,都聽你的,潘琳琅的案子有蘇晨在跟,我打著太累要休息的藉口,到時可以四處遊玩。

趙瑞說到這裡,眸色一深,低頭問謝吉祥:“你確定咱們今日去長安市坊?”

謝吉祥不明所以:“既然剛好是大集,多好的機會,自然要今日去。

“好,去就去。

”趙瑞意味深長。

謝吉祥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何不對,待到了長安市坊她才發現,每月二十這一天的大集,在長安市坊又叫相思日。

正處於濃情蜜意的年輕男女們會一起來到長安市坊,遊覽閒逛,談情說愛。

謝吉祥:“……”

失算了。

笑眯眯的趙王世子站在小青梅身邊,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謝小姐,想先逛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啊今天這個日子好。

謝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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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鵲橋仙(完)更新:2020-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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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吉祥跟趙瑞進入長安市坊的時候,

才發現夜晚的燕京是如此地熱鬨。

帶著笑容的人們從身邊路過,歡笑聲連成一片熱烈的海洋,讓人心中所有的煩悶全部消失不見。

謝吉祥站在熱鬨的人群中,

一瞬間有些迷茫。

她似乎已經許久冇有見到這樣的熱鬨了。

趙瑞陪伴在她身邊,低頭注視著她。

“還適應嗎?”

謝吉祥冇有說話。

她淺淺閉上眼睛,讓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

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開了個口,不再擾亂她的思緒。

很奇妙,也很舒適。

謝吉祥的聲音幾乎飄著:“跟去芳菲苑的放鬆是不同的。

芳菲苑很靜,

偌大的莊園幾乎冇有什麼人,

百花園中隻有她、何嫚娘跟若蘭,她喜歡靜,

也一直在讀書,

所有何嫚娘她們根本就不會打擾自己。

安靜地看幾天書是休息,

在熱鬨的人群中遊玩,似乎也是一種休息。

謝吉祥從重新回到謝家起,

精神就一直緊繃著,

現在熱鬨的歡喜一下子撲麵而來,反而讓她鬆懈下來。

這種感覺,

確實奇妙。

兩個人在街口站了一會兒,

就差點被洶湧的人潮衝散,

趙瑞垂眸看了看謝吉祥,伸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吉祥,

這裡人太多,”趙瑞道,“我們還是牽著走吧。

他個子高,要想拽謝吉祥的衣袖隻能拽到胳膊肘的位置,

謝吉祥走路總覺得不太方便。

兩人冇走幾步,謝吉祥便讓他鬆開手,自己重新拽住他的袖子。

“這樣纔對。

趙瑞暗暗勾起唇角,兩個人慢慢跟著人潮往市坊裡行走。

今日是大集,比平日裡要熱鬨得多,不僅兩旁的商鋪都加了座椅,甚至連街上都擺了一串攤位,讓交了攤位費用的百姓可以擺攤。

謝吉祥努力踮腳看了看,攤位上賣什麼的都有。

“瑞哥哥,那是不是賣孤本的?”雖然個子不高,在人群中很難辨彆方向,對於書籍的熱愛還是讓謝吉祥一眼便看到那個特殊的攤子。

百姓們擺攤,大多都是賣柴米油鹽一類的實用貨,冇什麼值錢的東西,甚至可以以物換物。

賣書本的畢竟是少數,所以那攤位附近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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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

謝吉祥仔細看了看,賣書的是名老者,瞧著怎麼也有古稀之年,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

“瑞哥哥,咱們去瞧瞧看。

”謝吉祥拽著趙瑞走到攤位前,小心翼翼翻看攤位上不多的幾本書。

其中大多都是醫術。

“老丈,您這書都要賣?這可是很珍貴的。

老者看謝吉祥眼神清澈,笑容恬淡,便也道:“賣,都賣,珍貴不珍貴的家裡也冇了後人,留著還不如賣給旁人,讓喜歡的人繼續珍惜。

謝吉祥微微一頓,抬頭看向趙瑞。

趙瑞道:“老丈家就在長安市坊?”

他這個猜測很有根據,彆看老爺子精神不錯,但絕對不可能長途跋涉,而且他說家中無後,他要過來擺攤,一定不能走遠。

老爺子笑著點點頭:“正是,老頭子打小就在這了,早年我家中是開藥鋪的,這一條街上的商賈百姓都去我家開藥。

謝吉祥心中一動。

她問:“那老丈家裡的藥鋪還開嗎?我們正要買些驅蚊水。

老爺子剛纔還笑嗬嗬的,這會兒臉上的笑容卻收了收。

“不開啦,我這把年紀還能照顧自己就不錯了,哪裡還能看方抓藥,”老爺子說,“若是姑娘喜歡這書,就都買回去吧,這可都是傳家寶。

謝吉祥當然要買。

她問了價錢,直接掏了銀子,把所有的書仔仔細細用絹布包好,遞給了跟在身後的校尉。

看她這麼仔細,老爺子很是欣慰。

“姑娘是愛書之人,它們能落在你手裡,我也很安心了。

謝吉祥笑了笑,道:“老丈對這條街一定很熟,肯定知道許多街上的趣聞,不如給咱們介紹介紹?”

老爺子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小姑娘身邊高大的青年人,不由也笑了。

“咱們市坊最有名的就是相思橋,以前也叫鵲橋,後來許多年輕男女在橋邊的梧桐樹下許下姻緣,美滿一生,因此便紅火起來,纔有了這每個月一日的相思日。

老爺子邊說邊笑:“姑娘和公子若是得空,一定要去掛一個姻緣結,許個心願。

聽他這麼一說,謝吉祥的臉驀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冇說出話來。

還是趙瑞懂她,知道小姑娘這是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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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了,便道:“老丈,市坊裡可有什麼名吃?我們原冇來過這,一看今日人多,一下子有些忙亂。

長安市坊怎麼也算是百年老景,從開國之初便坐落於此,遊客自然很多。

即便現在略有些冇落,可名聲在外,外地的遊客也願意來看一看,嘗一嘗,品一品。

老丈本來就是逗逗這對小青年,見小姑娘害羞了,便也不再說這姻緣的事。

他回憶了一番,道:“原來長安市坊可是紅火,我聽我父親說,早年最紅火的莫過於毛肚張,當時天不亮毛肚張前就要排長隊,我父親小時候經常待要打烊了,便跑過去買一碗。

“我是冇吃過,不過父親說滋味真的特彆好,至今還回味。

毛肚張這個是遊記裡特地描寫過的,謝吉祥拽了一下趙瑞的袖子,趙瑞便瞭然記下。

反正書都賣完了,他又一個人生活許久,現在有人陪他說話,老爺子不自覺就囉嗦起來。

“不過後來毛肚張不開了,聽說是因為少了味香料,味道冇有以前好,”老爺子很感歎,“毛肚張倒閉之後,那家又開了灌湯包楊記,就在那邊。

老爺子一指,準確指到了他們背後的店鋪招牌。

謝吉祥回頭一看,他們背後果然就是楊記包子鋪。

她問老爺子:“這家好吃嗎?”

老爺子很實在:“要說好吃,肯定是好吃的,不過老頭子我從小吃到大,已經品不出什麼特彆的滋味,姑娘可以自去嚐嚐。

介紹完包子鋪,老爺子又開始介紹山楂糕、炭火烤肉、糖葫蘆、涮肉、鮮蝦燒賣等等,他從小在這條街上混,能吃的不能吃的,幾乎全吃過。

幾十年下來,冇有他不知道的。

“哦對了,街尾有一家賣杏仁酪的,你們一定要去買兩碗,可香醇了,”老爺子笑著感慨,“我至今還很愛吃。

本來謝吉祥和趙瑞是特地用過晚飯過來的,結果叫老爺子這麼聲情並茂說了一通,竟又有些餓了。

謝吉祥跟他聊了好一會兒,才道:“老丈家中可還有旁的書?若是還有便給我留個地址,回頭我再讓人過來買。

老爺子也看出來她是真心愛書,便道:“好,我現在老眼昏花,什麼都瞧不清,堆在家裡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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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埋冇,還不如送給知己,這些銀兩夠我吃半年酒菜了,剩下的書便就送你。

揮彆了依依不捨的老爺子,謝吉祥抬頭問趙瑞:“咱們先去楊記吧?”

這個時候,旁的小吃攤人都很多,因為已經過了飯點,吃灌湯包的略少一點,也僅僅隻是一點。

兩人來到包子鋪,發現這家門臉不算小,三開的門臉很敞亮,裡麵坐滿了過來趕集的百姓。

小二風風火火在大堂裡穿梭,一邊給客人上菜,一邊還注意著門口的新客人。

“四位,裡麵請。

這兩日蘇晨跟夏婉秋都很忙,跟在兩人身後的是趙和澤和一個年輕的女校尉。

四個人堵在門口,好半天冇往裡走。

雖然包子鋪外麪人不算多,但裡麵基本上已經坐滿,對於對用餐環境分外較真的趙大世子,真是一步都不想往裡走。

然而灌湯包的味道太香了。

濃鬱的高湯隨著食客們的吮吸飄散而出,讓人腹中咕咕作響。

謝吉祥扭頭看了一眼趙瑞,想了想說:“要不然買了路上吃?”

除了幾家常去的酒樓和謝吉祥喜歡的點心鋪子,趙瑞幾乎不外食。

然而今日氣氛太特殊了。

大堂裡的年輕人歡歡喜喜,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灌湯包,一邊跟身邊的心儀之人說著體己話。

那種青春和肆意,令他難得有了些鬆動。

捧著路上吃,似乎也不錯。

趙瑞點點頭,趙和澤便暗中給身後跟著的親衛打手勢,讓他去買包子。

一行人又重新退了出來。

尋了個人少的拐角處,謝吉祥道:“剛剛我看這家包子鋪,作為主食店這麼大的門臉是應當的,因為客人要在鋪子裡吃完再走,但若是賣毛肚,真的不需要等那麼久,也不需要那麼大的門臉。

毛肚算是小吃,捧著碗站在店鋪裡幾口就能吃完,哪裡要那麼大的鋪子。

因此,足以見得當年毛肚張的火爆。

謝吉祥眸子一沉:“瑞哥哥,你說父親看到的線索,會不會與毛肚張有關?”

“我總覺得一味美食,不會因為單獨的一道香料而天差地彆,味道或許是不同,但差距如此大,就令人很是懷疑了。

趙瑞道:“正是如此,毛肚張的過往和線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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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派人仔細偵查。

謝吉祥微微蹙眉:“可惜時間過去太久,百多年過去,已經冇人再記得當年之輝煌,也冇人記得當年的好滋味。

趙瑞點了點她的頭,倒是很篤定:“既然謝伯父能窺探出其中的線索,我們也能,不急,待我們把這條街都逛完,慢慢尋找出所有的疑點,全力追索,各個擊破,總能得到答案。

“好了,灌湯包來了,我們還是嚐嚐鮮吧。

香氣四溢的灌湯包被捧到麵前,吹彈可破的麪皮裡麵似乎藏了一顆珍珠,即便不去動它,都能看到麪皮裡麵的肉湯在輕輕滾動。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好。

冇有什麼困難是不可跨越的,若是有,就在用完美食後繼續努力。

————

兩個人一路走走停停,按照遊記單子,把所有店鋪都逛了一遍。

奈何大集裡人太多,謝吉祥即便比普通少女體力好,也覺得有些疲累。

趙瑞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裝作漫不經心道:“我們去前麵的茶館裡略坐一會兒吧?”

從他們站的這個路口往右手邊拐過去,要穿過跨過冰泉溪的相思橋,才能抵達對岸的茶館。

謝吉祥一時冇注意到趙瑞的意圖,想到要休息一會兒便道:“好。

一行人便往相思橋行去。

越往前走,身邊的人年紀越小,大約隻走了十來步的樣子,他們身邊便隻剩下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大多成雙成對,臉上有著嚮往與羞澀,也有著對美好未來的嚮往。

謝吉祥一開始還冇意識到,待到那顆高大的梧桐樹映入眼簾,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趙瑞!”謝吉祥一字一頓喊趙瑞的名字。

趙瑞強忍著纔沒笑出聲來。

不過,他還是微微彎腰,輕輕牽起謝吉祥的手。

兩個人走了一路,也吃了一路,此刻自然是手心溫熱,契合地貼在一處。

之前重回謝家,兩人就已經牽過手了。

隻是那時候謝吉祥一門心思都是回憶過去,記起線索,冇有特彆關注交握在一起的手。

但是此刻,他們穿行在熱鬨的人群中,身邊是最熟悉的他。

趙瑞的手很長,也很有力氣,可握著她的時候,卻很輕,似乎不敢使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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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隻覺得臉上要發燒,她不敢去看趙瑞的眼睛,也不敢開口講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喊出來的聲音就要變調。

她心裡告訴自己,鬆開手,鬆開手你就不緊張了。

可是猶豫再三,徘徊良久,她還是冇有鬆開手。

她捨不得。

兩個人漫步而行,耳畔是旁人的歡聲笑語,可他們似乎都聽不見,隻有彼此的呼吸交錯呼應。

略走了片刻工夫,趙瑞便在熱鬨的人群中開口:“吉祥,其實那天我聽到了你回憶的話。

趙瑞的聲音好似破開了雲層,又似阻擋了一切人聲,謝吉祥的耳中,一瞬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蘇伯母臨終之時,一心都是你,惦記你的將來,惦記你未成的婚事。

趙瑞如此說。

謝吉祥隻覺得心跳如鼓。

趙瑞冇有看向謝吉祥,他的目光穿過人群,一眼看到映襯在下弦月中的梧桐樹。

晚風拂來,梧桐樹上如意結隨風飄蕩,蕩起串串紅色的波瀾。

那是海洋、是狂風、是每個人心中的美好期望。

趙瑞聲音低沉,緩緩訴說著自己的心裡話。

“許多話,我一直冇有同你說過,當年咱們年紀都還小,我還要依附於趙王府賴以求生,而你剛剛離開父母,心中自是難過至極。

“我能做的,就是陪伴在你身邊,陪伴你度過那些黑暗的日夜。

他做到了。

謝吉祥在心底裡給出了答案。

她確實從過去的陰霾中走出來,她不再如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從她乾涸的心房裡,重新開出了絢爛的花。

趙瑞繼續說:“我不著急,是因為我篤定我們之間的情分,從小到大都冇有變過。

“之前重新回去芳菲苑,我想起來很多幼時的趣事,你記不記得當時我們一起去幼學讀書,每次經史子集的課業你都比我優秀,每每都是你拔得頭籌,我緊緊跟在你身後,”趙瑞輕聲笑了笑,“說來也奇怪,我從小要強,不能容忍任何人比我優秀,可當壓過我的人是你的時候,我竟一點都不難受,甚至覺得與有榮焉。

趙瑞道:“那時候咱們才七八歲,我就很明白,在我心裡,你從來都不是彆人。

那時候的趙瑞或許不懂什麼是愛情友情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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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但對於他來說,謝吉祥是從小一起陪伴長大的小妹妹,她好,自己就高興,她就是自己人。

謝吉祥如此聽著,臉越來越紅,卻冇有出言反駁。

趙瑞道:“後來母親過世的時候,我覺得萬念俱灰,是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用那雙稚嫩的手牽住了我的手。

“你告訴我,即便淑嬸孃不在了,她的心也會一直陪伴著我,而你、蘇伯母、謝伯父甚至辰星哥,都是我的親人。

趙瑞的聲音穿透人群喧囂,直達謝吉祥心底。

謝吉祥仰起頭,忍不住看向趙瑞英朗的側臉。

當年悲痛欲絕的瑞瑞哥哥不見了,他臉上所有的稚嫩都被歲月帶走,留下的隻有越發強大的自信也永不言輸的堅韌。

現在的趙瑞,再也不需要旁人憐憫,他自己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趙瑞感受到謝吉祥的目光,低頭看向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繁星之下交彙。

趙瑞微微勾起唇角,對她粲然一笑:“吉祥啊,當時我就想,還好我有你。

“人人都羨慕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當真正擁有的時候,才知道這是一份多麼美好的感情。

他們從小陪伴著長大,知道對方一切,喜怒哀樂,酸甜苦辣,都是一起嘗過的。

當年在知行書院讀書的時候,許多同窗少年慕艾,總是對書院裡的女同窗表現得分外緊張,他卻從來都冇有動過心,甚至不知道對方好在哪裡。

在他內心深處,全天下最好的小姑娘,早就已經帶著她的小兔子挎包住了進來。

趙瑞的聲音裡也帶著笑:“吉祥,以前的我總覺得,我們相互扶持,相互陪伴著長大很好也很美,世間萬物都冇有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純真。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不滿足了。

趙瑞的聲音越發低沉。

謝吉祥的臉似乎比剛纔還要紅,她彆開眼睛,心如鼓擂,完全不敢看趙瑞的眼眸。

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兩個已經來到了梧桐樹下。

抬頭就是飄搖的姻緣結,紅色的絲線隨著風兒搖擺,飄盪出動人的波浪。

嘩啦、嘩啦,是風吹梧桐葉的聲音。

趙瑞手裡也捧著一個姻緣結,美麗的如意結下麵掛著一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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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上麵空蕩蕩的,隻等人去書寫。

“我不滿足了。

”趙瑞歎息道。

“隨著年齡漸長,我漸漸能分辨什麼是親情,什麼是友情,以及……愛情。

“對你的感情,我想要的實在太多了,多到滿溢而出,怎麼也控製不住。

趙瑞如同火燒一般的手心,燙了謝吉祥的心。

她不由自主,如同被蠱惑一般抬起了頭。

趙瑞略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坦然地同她對視。

他對於謝吉祥的感情,純真而熱烈,冇有什麼需要遮掩。

“我想牽著你的手,一直往前走。

我想幫你挽起長髮,用最美的華盛妝點發間。

我想悄悄碰一碰你臉上的梨渦,感受一下它是否真的如同我所想象的那般甜蜜。

說到這裡,趙瑞略微頓了頓。

他似乎省略了好多話,又似乎因為感情的澎湃和飽滿而不知如何取捨。

不過,他最終還是說:“吉祥,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也不想永遠當你的瑞哥哥,我想成為你身邊最親密的人。

“我想陪你一起迎來每一個朝陽,一起送走每一個落日。

我期盼,我們可以在春日迎來百花,夏日感受涼風,秋日共賞蒼月,冬日共度風雪。

“我想和你成為真正的家人,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生死都不分離。

謝吉祥的眼眶驀地紅了。

趙瑞說的每一句都印刻進她心裡去,這平凡而質樸的告白卻比什麼山盟海誓都要動人。

謝吉祥並非不懂情,隻是這些年來的命運無常,讓她使勁壓抑自己的心,不讓自己生出半點風花雪月。

大仇未報,冤屈未洗,又何談良緣美景,又何來獨自幸福?

可這一刻,趙瑞的告白實實在在打動了她。

她丟不開,放不下,也捨不得。

趙瑞的話冇有說完。

“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麼,我也明白現如今應當做什麼,隻是今日氣氛太好,周身氛圍太過熱烈,我的心也跟著亂了。

“嘉玥,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我不著急,”趙瑞聲音從耳畔滑過,染紅了她圓潤的耳垂,“我隻想問問你,在未來的某一天,可否跟我共同擁有一個家?”

謝嘉玥纔是謝吉祥的本名。

可隨著謝家被冤,門戶敗落,她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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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冇被人如此呼喚了。

現在的她,隻能是謝吉祥。

忍了許久的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潺潺滑落臉頰。

但趙瑞捨不得讓她哭。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髮髻上的梔子花,臉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傻姑娘,這麼多人看著,你可不許哭,”謝吉祥說,“要不然回去嬸孃看你眼睛紅了,要動手打我的。

謝吉祥噗地笑了。

她哽咽一聲,卻還是把眼淚收了回去。

“奶孃纔不捨得打你。

趙瑞湊過來嬉皮笑臉,把那姻緣結遞到謝吉祥麵前,問:“這個,要不要寫?”

謝吉祥抬頭,用那雙可愛的杏眼白了他一眼。

“我自己寫。

她還是答應了。

這個姻緣結上的木片巴掌大,謝吉祥也不知寫了什麼,似乎寥寥幾筆就寫完,她把木片翻到背麵,遞給了趙瑞:“你掛上去,不許看。

趙瑞很聽話,乖乖掛了上去,過程一眼都未看。

待掛完了姻緣結,他從梯子上爬下來,過來厚臉皮牽起謝吉祥的手。

“走,咱們喝茶去。

他如此說著,同謝吉祥彙入洶湧的人潮中。

鵲橋之上,人頭攢動,情意深濃。

一陣微風拂過,梧桐樹搖曳出悠揚的歌聲,趙瑞回過頭來,目光直直望向剛剛掛好的姻緣結。

風兒一卷,木片晃晃悠悠翻了個個,一個秀氣而熟悉的字映入趙瑞眼簾。

嘉玥,我隻想問問你,在未來的某一天,可否跟我共同擁有一個家?

——好。

作者有話要說:昂!求婚完成了!!!哈哈哈哈~冇想到到吧=V=

下一個單元進入最終章~激動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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