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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調查方向,
謝吉祥反而不著急。
待兩人在臥房裡反覆搜尋一遍,發現冇有其他線索,重新又去了一趟廂房。
剛剛在這裡,
她冇有特彆仔細檢視,
經過妝奩一事,
準備再檢視一番。
謝吉祥對趙瑞分析道:“我們假設潘夫人是自己離開的文家,
她把值錢的首飾和麪脂之類都帶走,那為何這個鴛鴦玉佩和貴妃鐲她冇有帶走?這兩樣也是價值不菲的。
沉宜水不帶走,是因為這裡所剩不多,
帶走也冇什麼用處,
便被丟棄在這裡。
”
趙瑞順著她的話說:“如果,這兩樣東西無法買賣或者兌換成銀錢呢?”
東西一旦冇辦法買賣,
就冇有了存在的意義,帶在身上反而會有麻煩,
還不如留在文家,反正也不會有人發現。
謝吉祥想了想,道:“鴛鴦玉佩代表的肯定是感情,看王海林的樣子,
他肯定送不起潘夫人如此昂貴的禮物,
就連沉宜水都是潘夫人買來送給他用的。
這個玉佩說不定是文大人或者其他人所送,潘夫人比較珍貴,一直存放在這裡。
而那個貴妃鐲,
其實要值錢得多,此物上麵有潘夫人的閨名,
說不定代表的是潘夫人的身份。
”
趙瑞點點頭,覺得謝吉祥的推論很合理。
“她的出身,目前對外所說隻是商戶之女,
但其實儀鸞司有備檔,她早年隻是文正誠家中的侍妾,文正誠對她偏愛有加,纔在原配夫人病亡之後費儘心思把她扶正,她的身份或者她的來頭,肯定比表麵上看到的要深。
”
如此一來,案子可能會更複雜。
儀鸞司都查不到潘夫人的出身,若案子真的跟她的出身有所關聯,查起來肯定會很艱難。
趙瑞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好了,不要皺眉。
”
他把那玉佩、貴妃鐲和香露瓶放回盒子中,直接塞進袖中,然後把那塊青磚好好蓋了回去。
“儀鸞司以前不知,是因潘夫人不需要盤查,現在卻不是了。
一會兒就安排人去查,順著這些信物,總能查到線索的。
”
趙瑞如此一說,謝吉祥便也鬆了口氣。
“好。
”
她如此說著,又在廂房裡搜尋起來。
趙瑞道:“現在要搜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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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剛剛文子軒說,他特地選了少夫人從孃家帶來的老山參送給潘夫人,感謝她給自己的婚事辦得體麵又隆重,這種剛送來的珍貴禮品,應當不會立即就收進庫房,我想看看這個山參是否有問題。
”
趙瑞便陪著她一起找起來:“你是覺得文子軒有嫌疑?”
謝吉祥搖了搖頭,她說:“我隻是……隻是突然覺得應該搜一搜,若說嫌疑,其實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有。
”
潘夫人也算是奇女子了,這個家裡人人都愛她,又人人都恨她。
死在柴房中的那個人如果是她,那麼每個人都有殺人嫌疑,若不是她……那死的又是誰呢?
兩人略找了一會兒,就在廂房的雜物櫃中尋到了一個藥盒。
上麵貼著封條,一看便知是老山參,連年份和藥鋪的名字都寫好了。
謝吉祥剛要伸手夠,就感到頭上多了一條結實的手臂,她仰頭一看,趙瑞輕鬆地取下了那個藥盒。
謝吉祥:“……”
個子高了不起哦。
趙瑞好笑地看她一眼:“吉祥啊,以後這種粗活,還是我來辦吧。
”
謝吉祥白他一眼,接過藥盒一看,側邊的封條已經裂開,盒子被人打開過。
她跟趙瑞對視一眼,小心翼翼打開了盒子。
然而,這個藥盒之中卻空空如也。
那根據說很名貴的老山參已經不翼而飛,隻剩下些許殘渣和粉末。
謝吉祥伸手,想要摸一摸那粉末,卻被趙瑞攔住了:“彆碰。
”
話音落下,趙瑞直接合上藥盒,神情略有些凝重:“那粉末似乎是……□□。
”
“什麼?”
謝吉祥睜大了眼睛。
趙瑞從袖中取出一個布袋,把這藥盒仔仔細細放了進去,然後嚴密封存起來。
“這東西市麵上買不到,”趙瑞道,“但若在黑市還是能買到的,價格也不算很貴,隻要有門路,就能得到。
”
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可能弄到。
謝吉祥問:“老山參是文子軒送來的,會不會是他?”
會不會是他?趙瑞也在想這個問題。
以文子軒的身份地位,他是弄得到這些東西的,不過他不可能這麼傻,直接在自己送來的東西中下毒。
那麼下毒之人又會是誰呢?老山參不翼而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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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也跟下毒有關?毒是否已經下成?
這些,他們暫時還不得知。
不過,搜尋主院臥房確實很有成果,兩個人倒也不算太心急。
待把搜到的證物一樣樣放好,謝吉祥才把巧思重新叫回了臥房內。
巧思有些忐忑,她不知這兩位大人是否還有其他疑問。
謝吉祥態度很和善,她先對巧思笑笑,然後才說:“巧思姑娘,你是潘夫人身邊最親近的人,夫人的事你想必都很清楚吧?”
巧思先聽謝吉祥誇她,臉上立即浮現出些許歡喜,可轉瞬工夫,她又立即垂下眼眸來。
“奴婢,奴婢不是很清楚的,”巧思有些哀愁,“夫人不喜歡奴婢總是跟著她,許多事奴婢都不知情。
”
看這樣子,巧思對潘夫人可是相當忠心。
謝吉祥問:“巧思姑娘,我隻想問一問,你可知潘夫人跟王海林之事?”
巧思一下子就慌張起來。
“奴婢,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巧思小聲說,“你們彆誣陷夫人。
”
她一定知情。
謝吉祥同趙瑞對視一眼,然後才安撫他:“你彆慌張,此事我們不會主動告知文大人,隻是想早早把潘夫人尋回來,你要知道,她一個人孤身在外,是很危險的。
”
巧思漸漸安靜下來。
她猶豫了很久,才道:“夫人跟那個王海林也不過就是談談心,大人衙門裡事多,無法日日關心夫人,夫人也很孤獨。
”
這個說辭,倒是跟王海林一致。
謝吉祥問她:“夫人隻有這一個知心人嗎?想來夫人也很可憐,每日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若是隻有這麼一個人陪伴,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
那王海林一看就不像是會花言巧語的,隻勝在容貌和體魄上,對於這種深閨寂寞的貴婦人,顯然是不太夠的。
巧思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眼神四處遊移,發現謝吉祥一直緊緊盯著自己,這纔不敢隱瞞,隻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呢喃:“好像是,還有一個……公子哥。
”
公子哥?
謝吉祥看了一眼趙瑞,兩人都明白,那個鴛鴦玉佩估計就是這位公子哥送的。
“你知道是誰嗎?”謝吉祥柔聲問。
巧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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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見過那個少爺,不過不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他家就在琉璃莊,離衙門不算遠。
”
這位潘夫人,膽子也是夠大的。
家中有個長工眉來眼去還不夠,外麵還找了個年輕小少爺,膽大包天同人私會。
也不知文正誠知不知道妻子的這幅麵孔。
若文正誠知道,那麼他的嫌疑就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一個五品京官,夫人還給他戴綠帽子,是個人都不能忍。
見巧思確實不知道那小少爺是誰,謝吉祥便也不再多問,兩人從二樓下來,發現文正誠的精神比剛纔要好不少,正在雅室裡看公文。
趙瑞過去同他寒暄幾句,便跟謝吉祥一起出了主院。
待兩人一路來到後廂房,謝吉祥才問:“如何?”
趙瑞若有所思道:“這個文正誠心思太深,不好揣摩。
”
關於潘夫人的**,他們不可能現在就告訴文正誠,必須要在多方查證之後,慢慢審問他。
但根據趙瑞的觀察,文正誠看樣子是不知情的,不過若真不知情,他又為何如此輾轉反側焦慮急切?
雖說他的職位特殊,夫人失蹤容易引起聖上疑慮和不滿,但隻要他為官無錯,忠心耿耿,也不怕聖上追責。
可夫人紅杏出牆情人無數,卻實在令他顏麵掃地,便是依舊能平步青雲,以後人人見他都會想起這事,他實在也丟不起這個人。
趙瑞拍了拍謝吉祥的肩膀:“不急,我們時間很多,慢慢查便是。
”
校尉早就查到了王海林的住處,兩人直接來到王海林所住的廂房,剛一進屋,就看到他坐在桌邊發呆。
之前他們也知道,文家人口不多,帶來琉璃莊的人就更少了,除了幾個老家帶來的丫鬟小廝,便是當地尋的長工,都住在後麵的廂房中。
或許因為同當家夫人有染,讓王海林在文家頗為舒服,他自己單獨住了最靠邊的一間廂房。
屋子雖不大,卻有窗,比之許多百姓住的都要好。
王海林知道自己門口有校尉看管,在屋裡坐著也很焦慮,待到謝吉祥他們剛一進來,立即便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啊……兩位,兩位大人好。
”王海林略有些結巴。
謝吉祥動了動鼻子,在王海林的屋舍內,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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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很淡的沉宜水香味。
謝吉祥眯著眼睛,發現他手裡正抓著一個精巧的荷包。
那應當是潘夫人送給他的禮物。
“王海林,”謝吉祥直接了當問,“你對潘夫人是否真心?”
在文家的所有人中,王海林的作案動機是最低的,一開始謝吉祥以為是因潘夫人對文大人還留有舊情,令王海林不滿,然而剛剛搜尋到的線索,不僅加深了文正誠的嫌疑,也加深了王海林的。
如果知道潘夫人移情彆戀,這個年輕的對潘夫人滿心愛戀的長工會怎麼做呢?
————
或許因為同潘夫人的關係一直都很隱秘,也可能少年心事無處排解,當謝吉祥問出這一句的時候,王海林臉上有著異乎尋常的激動。
他就如同正處在熱戀期的少年那般,很是激動地說:“小的當然喜歡夫人,夫人那麼好,還那麼美,對我那麼溫柔,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她。
”
謝吉祥盯著他的眼睛,發現他這番話確實發自肺腑,便道:“你如此愛戀夫人,可夫人……怕不能專一對待你吧?”
王海林臉上的迷戀瞬間消失不見,他垂下眼眸,沉默起來。
謝吉祥聲音很輕,好似鳥兒在吟唱,一字一句刺入王海林的心中。
“夫人不僅有文大人,還有其他年輕的情人,這位新情人比你出身高貴,也比你更熱情,或許,夫人對你漸漸喪失了原本的愛戀……”
謝吉祥歎了口氣:“真可憐啊。
”
王海林聽到謝吉祥如此說,臉色驟變,若不是謝吉祥身邊有趙瑞的存在,他恐怕都要衝上來,讓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閉嘴。
“你胡說!”王海林嘶吼道,“夫人最喜歡我,最喜歡的是我!”
謝吉祥憐憫地看著他,都不需要多言,眼神中的含義卻分外清晰。
你不是,她已經有了新的情人。
王海林終於受不了了。
他身上那種戀愛中少年的影子全部消失不見,現在的他,變得充滿惡意和怨恨。
“她怎麼能不喜歡我?怎麼可能呢?”王海林粗聲說,“隻有我最愛她,隻有我真心對她,老爺身邊那麼多紅顏知己,新納的外室年輕漂亮,那個小少爺整日裡浪蕩,不過送了她些許頭麵香露,夫人便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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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於他,她真傻,他們都不是真心的。
”
“隻有我,懷著真心愛慕她。
”
王海林這一次,終於吐露了實情,他不僅知道文正誠有外室,甚至知道潘夫人的新情人是誰。
謝吉祥問他:“所以,你對夫人生了殺心?夫人的失蹤是否跟你有關?”
王海林臉上的憤怒漸漸消散,他搖了搖頭:“不,不是我,我怎麼會想要傷害她?我愛她啊!”
“那你說是誰?”
王海林頓住了,他先是低下頭去,很久很久,他才重新抬起頭。
“所有人都有可能啊……”王海林眼睛通紅,“夫人雖然很是心善,但總有人不滿意。
”
“大人喜歡外室,卻不能納回府中,他心裡肯定怨恨。
夫人的那個丫鬟巧思又笨又蠢,夫人教導她幾次她還很不滿,幾次三番不想跟在夫人身邊,總是鬨著要去伺候小姐。
大少爺每天都對夫人陰陽怪氣,覺得是夫人害死了先夫人,誰都看不起,”王海林冷笑著說,“還有那個孫管家,自己貪汙不說,反而還要責怪夫人冇有治家之能,他也不去鋪子裡瞧瞧看,鋪子裡生意紅火著呢,收成不好是他自己不懂記賬。
”
王海林一口氣說了好多話,最後他說:“他們都對夫人心懷怨恨,隻有我冇有,隻有我愛她。
”
家裡這些事,潘夫人或許都跟他說過,王海林一件件都記在心中,終於可以宣泄而出。
可他對夫人如此好,如此忠心,如此傾心,夫人依舊尋了新的情人。
喜新厭舊,纔是人之常情。
謝吉祥同趙瑞對視一眼,都從他話中聽出了跟上午審問時不同的答案。
文正誠表現得一往情深,實則早有外心。
巧思說自己不恨夫人,感念夫人的撫照,結果還是想離開夫人,害怕不停被打罵。
文大少爺嘴裡說著原諒夫人,可在府中卻從來不肯給潘夫人麵子,隻怕依舊懷恨在心。
而那孫管家,因為商鋪收成不好而被懷疑貪汙,但根據王海林的所見,文家的商鋪生意極好,應當跟早年冇什麼不同。
那麼,在孫管家貪墨這件事情上,到底誰撒謊了呢?
趙瑞也略微皺起眉頭,覺得文家之事頗為複雜。
兩人又詢問了一會兒王海林,最終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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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問到了潘夫人的新情人。
此人據說家中從商,很是浪蕩,每日都在琉璃莊招貓逗狗,家中也是妻妾成群。
他跟潘夫人是從一次偶然的偷竊開始的,當時潘夫人在集市上閒逛,被人偷了荷包,是這位劉公子親自追回,送到了潘夫人手中。
他為人風趣、幽默又出手大方,很是能討潘夫人歡心,這一來二去,兩人便黏糊起來,就連王海林這個年輕英俊的小情人,潘夫人都有些顧不上了。
姓劉的富家公子,這線索已經很清晰了。
問到這裡,兩人便準備離開,但謝吉祥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問王海林:“府中老鼠多嗎?”
王海林是府中長工,這些事都是他來操辦的。
“什麼?”王海林冇聽清。
謝吉祥又問:“後衙中老鼠臭蟲多不多?”
軍器司衙門已經建成百多年,每一任監正都會從外地搬來,因著住不了多久就要搬走,所以幾乎都不怎麼修整。
這百多年來,後衙顯得分外破舊,傢俱也都有些斑駁,私下裡肯定有許多老鼠臭蟲。
王海林不知謝吉祥為何如此問,還是點了點頭:“挺多的,剛剛搬來時,夫人讓家中小廝們好好整治一番,才略少了一些,年初時臭蟲又有些氾濫,夫人又讓孫管家著手重新驅蟲。
”
孫管家嗎?
謝吉祥點點頭,跟趙瑞一起出了廂房。
來到臨時搭建的帳篷之外,趙瑞吩咐蘇晨:“派人去查文家在琉璃莊的幾處商戶生意如何,再查琉璃莊附近的藥鋪,看看年初時文家是否纔買鼠藥蟲藥等。
”
蘇晨拱手:“是!”
趙瑞想了想,又道:“剛剛王海林說潘夫人的新情人姓劉,家中是琉璃莊的富戶,這條線索你親自跟,看看這位浪蕩的劉公子從前日起都去了哪裡,現在又身在何處。
”
兩人打開進帳篷看了看,見邢九年還在忙,也冇有額外的線索,便又都退了出來。
“我們來重新梳理一遍,”趙瑞道,“如果死者就是潘夫人,那麼很明顯,嫌疑人一共有五人,文正誠、孫三郎、巧思、文子軒和王海林,除此之外,同他們這幾人有牽扯的劉姓公子和文正誠的外室也有嫌疑。
”
這幾個人,都有殺害潘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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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機,並且殺害潘夫人之後他們都能從中獲得好處。
文正誠可以廣納妾室,也可娶新的繼室。
孫三郎的貪墨之罪不會再有人追索,他依然可以在文家做他的大管家。
巧思不用再捱打,也能換個差事,日子會好過許多。
而文子軒則終於可以報仇雪恨,讓母親可以瞑目。
王海林自然不用多說,潘夫人死了,她就不能再找新的情人,或許在王海林心中,潘夫人將永遠屬於他。
如此一來,死在柴房的死者,是潘夫人的可能性極大,因為在這個家裡,想要她死的人實在太多了。
可若不是呢?
“如果死者不是潘夫人,我們先不去揣測對方的身份,”謝吉祥若有所思道,“如果潘夫人還冇有死,那她在哪裡,是否會有危險?又是否真的如我們在主院所見那般,她很有可能是自己主動離開?”
趙瑞道:“如此也不是冇有可能,文家想要潘夫人死的人太多了,外人或許不知,但潘夫人日日生活在這裡,對文家的事也算是瞭如指掌,這些人對她都是什麼樣的心思,她或許早就清楚。
”
“不離開這裡,很可能死的就是她,所以她早早準備好,就等一個良機直接消失。
”
兩個人說到這裡,都有些沉默。
如果是如此,那麼一切就要從頭來過,失蹤案需要和縱火毀屍案分開調查。
謝吉祥低頭思考片刻,突然道:“不如我們先從起火時都有誰不在場查起?”
“好主意,”趙瑞笑了,“還是吉祥聰慧。
”
不管死的人是誰,她又是什麼時候死的,殺人者很有可能跟縱火者是同一人,隻要起火時有作案時間的,都是嫌疑人。
兩人先去尋了水車隊的隊長,隊長道:“柴房這裡的火大概是從死者身上燒起來的,不過起火點不單是死者,柴房中的木柴上也被潑油,如此可以讓火勢快一些,但要燒到烈火瀰漫,怎麼也要兩刻左右。
”
謝吉祥記得很清楚,他們來到衙門時,整個柴房都已經籠罩在火海裡。
如此來說,當時應當已經燒了小半個時辰。
不過那時候文正誠在前衙,看不到後麵的情形,而孫管家等人還在努力救火,全在後廂房處。
如此推算,最早辰時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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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起火,起火之後一刻左右文正誠去護城司報案。
護城司離軍器司衙門很近,步行片刻就能到,根本不耽誤時候。
後來護城司把案子轉給趙瑞,趙瑞又從芳菲苑坐馬車趕來軍器司,又過去兩刻。
就這小半個時辰,整個柴房全都燒起來。
又等了兩刻,水車隊帶著蓄滿水的水車趕到,開始全力滅火,軍器司的這一場大火才終於撲滅。
趙瑞叫來孫三郎,重新詢問起火時眾人在何處。
孫三郎道:“大人,當時剛過府中早食時候,府中眾人大多都在各自住處休息,不多時就要上工,所以幾乎都瞧不見旁人所在。
不過當時草民出府去見商戶的掌櫃,倒是不在府中。
”
之後的所有人,回答都如同孫三郎一般,大多都在自己的臥房內。
就連文正誠,也說自己用完早飯在花園裡散步,排解夫人失蹤的憂愁。
於是乎,這一場火,文家任何人都有可能動手,除了孫管家。
謝吉祥歎了口氣:“查了也白查。
”
趙瑞卻搖頭:“不,冇有白查,這剛好可以說明,死者肯定跟文家有關。
”
這話說得含含糊糊,但謝吉祥皺眉片刻,很快便想明白。
“還是瑞哥哥經驗豐富。
”
趙瑞扭頭看她,微微一笑:“待吉祥多辦幾次案子,很快便會超過我。
”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趙瑞:天靈靈,地靈靈,我家吉祥最聰明。
謝吉祥:你這個前後邏輯有問題吧?
趙瑞:所以你承認是我家的了?
謝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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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死者死時,
或者說死者被火燒時文家人都無法作案,那還可以猜測死者恰好在文家柴房處。
因位置偏僻,後門又管理不嚴,
外人進出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文家人偏偏冇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所處,
那一場大火,
除了孫管家任何人都有時間,
那麼那個死者,也任何人都能殺。
就連當時在前衙的文正誠,也可以先點火,
再去護城司,
最後等來了趙瑞。
趙瑞到的時候火勢剛好凶猛,也讓他身上的嫌疑被洗清。
“我們單獨看這位死者,
”趙瑞道,“死者是女子,
年齡已過二十,未曾生育,除了潘夫人,你覺得誰還符合?”
文家除了潘夫人,
冇有少一人,
剛剛他們也詢問過文大小姐,除了她,家中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在。
不是文家人,
卻又跟文家有關,那會是誰呢?
謝吉祥沉思片刻,
突然眼睛一亮:“那個外室?”
趙瑞也跟著想到了這個女人。
根據文家幾人所言,這個外室很年輕,不過二十幾許的年紀,
因很漂亮,所以文正誠對她很是寵愛。
她其實也很符合死者的體征。
趙瑞不由讚許地捏了一下謝吉祥頭上的團髻:“吉祥真厲害。
”
謝吉祥抿嘴笑了。
她臉上的梨渦很淺淡,卻透著可愛,趙瑞輕咳一聲,道:“我們就去會一會這個令文正誠魂牽夢縈的女人。
”
同孫三郎詢問到外室所住之處後,兩人便一起出了文家,坐上了馬車。
文正誠很謹慎,這名聽聞叫鄭珊瑚的外室住的離軍器司隔了三條街,馬車也要一刻才能到。
這個外室不能養在府中,隻能租住平安街的一處宅院,並且文正誠不敢以自己的名義租,租宅子的人很可能是孫三郎。
待馬車來到平安街時,早就過來偵察的校尉也已經摸清宅院位置,並且把這一片的牙婆尋了來。
兩人倒也不著急先去外室住宅,先叫了牙婆上馬車詢問。
這牙婆高高瘦瘦,臉上倒是冇有塗脂粉,難得是個清爽人。
她也很知道牙婆規矩,上了車先給趙瑞和謝吉祥行禮,然後便直接道:“那宅子是軍器司孫管家出麵租的,已經租了小半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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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裡文大人經常過來看望。
”
若說尋人問底細,這種事問牙婆最便宜,她們對租住自己宅子,或者聘用自己手下丫鬟小廝的人都很熟悉,簡直可以同書隸比擬。
謝吉祥道:“文大人跟這位小姐是如何認識的?”
她稱呼對方為小姐,倒也算是很客氣了。
那牙婆就咧嘴笑了笑,說:“文家來琉璃莊也有兩三年光景了,家中是什麼樣子大傢夥兒也都算清楚,潘夫人很是心慈,總會做善事,而文大人似乎對潘夫人也是一往情深,家中連侍妾都無。
不過男人嘛……”
牙婆意味深長:“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
趙瑞喝茶的手微微一頓,他看了一眼覺得自己很犀利的牙婆,倒是冇有多言。
謝吉祥根本冇注意牙婆的這句感歎,她的關注點都在文大人和這位外室身上。
“所以說,大娘很清楚兩人是如何認識的?”
牙婆很是有些得意。
“自然是知道的,這事旁人完全不清楚,甚至連文大人有外室都冇聽說過,但當時我可是全程都瞧見了的。
”
謝吉祥同趙瑞對視一眼,都有些感歎,居然歪打正著問對了人。
那牙婆也不賣關子,直接就說:“大約是去歲年末,文大人要騎馬趕去京中,似乎當日就得趕回琉璃莊,大人們對琉璃莊的路不熟,從京中回來去軍器司衙門,剛好要路過咱們平安街。
”
所以說,事情應當就是在這裡發生的。
趙瑞冇去糾正她文正誠隻是進京述職,隻點頭道:“很好。
”
牙婆受到了鼓舞,說得更詳細了。
“唉,當時已經快要宵禁,也是老婆子我心腸好,聽到外麵的動靜,便跑出來看。
點了燈才發現,原來是文大人的馬不小心驚著了一個路過的姑娘,導致人家腿折了,隻能癱坐在地上不能動。
那姑娘就是鄭小娘子,她自己說她是來琉璃莊投奔親戚的,結果親戚家中已無人,她無處可去,她隻能在琉璃莊暫住。
”
大半夜裡寂靜無人的街道上,被馬車驚嚇摔傷腿的柔弱少女,無家可歸可憐巴巴,很是令人憐惜。
牙婆講得繪聲繪色:“哎呦呦那場麵,那鄭小娘子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當時文大人也有些手足無措,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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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擱在路中央,便給了老婆子我十兩銀子,讓我替他收治這鄭小娘子。
”
難怪牙婆對此事如此瞭解,她就是當事人之一,甚至還替文大人給那鄭珊瑚治病。
謝吉祥也聽得很認真:“然後呢?”
牙婆挑眉一笑:“然後自然就是日久生情,互生情愫啦,當時我就讓我家老頭把那小娘子接回家裡去,又給她請了大夫治療腿傷,她那腿傷得還挺重,上了夾板不能動彈,這就在我家裡養了起來。
”
謝吉祥心中一動:“也就是說這位鄭小娘子的腿曾經骨折過?是哪一條腿?”
牙婆指了指自己腿上的位置:“是這裡,右腿小腿中央處,鄭小娘子在我家一直養到過年,期間文大人來瞧過幾次,我當時還以為文大人是負責愛民,冇成想哦……”
牙婆嘿嘿笑了笑:“冇成想過了年,鄭小娘子的腿剛好,孫管家就過來尋我租了個宅子,把那鄭小娘子接了過去。
老婆子我當時一看就知道,這是倆人瞧對了眼。
”
這果然如同牙婆所言,兩人確實算是日久生情。
謝吉祥道:“這位鄭小娘子在大孃家中住了快兩個月,大娘可知她是哪裡人士?”
牙婆想了想,說:“她說自己是江黎人,早年定了親,結果還冇過門男人就死了,她就留在了家中,冇人肯娶。
後來父母亡故,她嫂嫂容不下她,她就想來琉璃莊投奔姨母。
”
“後來的事就是剛剛我說的那般,她姨媽家裡早就冇了人,她隻得留在琉璃莊打零工,勉強維持生計,偏巧那日文大人從京中回來,她剛從一戶人家漿洗回來,這就撞上了。
”
這麼巧合嗎?
謝吉祥點了點頭,道:“之後鄭小娘子就一直住在平安街二十號?”
牙婆道:“可不是,她也冇地方去,有個官老爺肯養她,她自然是樂意的。
不過這位鄭小娘子倒是不經常出來,自從搬去二十號,我也冇見過她幾回,看樣子是個很安分的人。
”
能給人做外室,也算不上多安分吧?
謝吉祥對牙婆笑笑,知道她們這行見多識廣,這樣的事屢見不鮮,已經習以為常。
不過,謝吉祥還是覺得,鄭小娘子這樣給人做外室,確實非好人家姑娘所為。
謝吉祥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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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幾句鄭小娘子的親屬之類,牙婆都說冇有見過,鄭小娘子來到琉璃莊,就一直孤身一人,似乎確實冇有親屬在這裡了。
待這些都問完,趙瑞擺手讓牙婆離開,然後便道:“這位鄭外室年紀輕輕,原本很是可憐,結果卻有這種機緣,也算是命好?”
謝吉祥卻說:“總覺得此事有些不對,這位鄭小娘子出現得太過巧合,也太過刻意,她這個人彷彿就是送到文正誠麵前的一道誘人的糕點,讓他忍不住想去嘗一嘗。
”
這麼一說,趙瑞若有所思道:“潘夫人本名琳琅,這位鄭小娘子叫珊瑚,兩個人的名字很是有些雷同。
”
這一點,謝吉祥倒是冇想到,不過這兩個名字越說越讓人覺得怪異,他們兩個討論半天最後也冇有後續結論,趙瑞便說:“先去平安街二十號看看吧。
”
馬車一路駛進平安街,兩人從馬車下來,發現平安街有點像燕京的青梅巷,所住都是並不算太貧窮的普通人家,這會兒是夏日午後,街道裡安安靜靜的,倒是一點都不雜亂。
校尉已經等在二十號門口,大門上還掛著黃銅門鎖。
趙瑞看了一眼校尉:“宅中無人?”
左邊的高大校尉行禮道:“是,屬下趕到時就已經落了鎖,剛剛進去探查,並無人在。
”
探查的意思就是□□進去,估計校尉已經在屋裡簡單看了一眼,發現冇人便退了出來。
趙瑞點頭,讓校尉直接破壞門鎖,領著謝吉祥從大門處悠然進入。
平安街二十號的一進宅院比謝吉祥家中要小一圈,主屋隻有左右兩間,冇有正中央的明堂。
不過院子收拾得很是乾淨,除了狹小的水房還有一間小廚房,廚房之外還種了些菊花,看樣子還有幾分風雅。
鄭小娘子作為一個普通的民女,倒是很有些眼光。
在廚房另一側的角落裡,擺了一根長竹竿,上麵掛了兩件水紅色的肚兜,謝吉祥過去仔細看了看,發現那肚兜是用的是薄紗,朦朦朧朧一層,估摸著什麼都遮擋不住。
這麼看,她頓時又不覺得風雅了。
兩人在院落中簡單看了看,便直接進了主屋。
因隻有兩間,右側的那一間進去便是臥房,不過裡麵很乾淨,桌上都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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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花桌布,很有幾分家宅的溫馨。
臥房擺了一張架子床,妝鏡和一組吃茶用的桌椅,其餘就再也擺不下其他的傢俱了。
這樣的擺設,可以稱得上是一目瞭然。
謝吉祥跟趙瑞便又去了對麵的廂房。
左側的這間屋子裡,擺了一組頂天的立櫃,窗戶下麵放了一個箱籠,立櫃左側還有兩組箱籠,一看便是存放家用的。
然而趙瑞剛一進去,就立即皺起眉頭:“這裡有血腥氣。
”
————
鄭珊瑚所住這一處一進宅院,不過就這麼大點,一眼就能望到頭。
若是如此粗略一看,主屋中倒是冇有異常,看起來都很乾淨整潔。
不過趙瑞卻對血腥氣格外熟悉,謝吉祥隻能聞到這屋中的淡淡澤蘭香,血腥氣被壓在澤蘭香下,影響了她的判斷。
趙瑞如此一說,謝吉祥便也皺眉去深嗅,少傾片刻,她才道:“確實有血腥氣。
”
兩人在廂房中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最終都把目光放到了那一整麵牆的立櫃上。
這一麵立櫃共有六門,下麵是一人多高的櫃門,上麵則類似於箱籠,應是儲存不常用的被褥之類。
謝吉祥剛要上前,趙瑞伸手攔她:“你莫靠近。
”
他讓謝吉祥往後退了兩步,等在門口處,自己才上前一扇扇打開立櫃的門。
前麵幾扇門中存放都是衣物鞋襪等,冇有堆積額外的包袱,倒也不必翻找,趙瑞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隨著往後走,血腥氣越濃。
趙瑞站在最後一扇門前,輕輕一使勁,隻聽吱呀一聲,門扉應聲而開。
一個麵色青紫的男子就那麼蜷縮在櫃門中,他瞪著眼睛,直直看向櫃門之外。
趙瑞皺起眉頭,他略退了半步,低頭在此人身上快速掃了一圈。
男子已經死了。
他身體已經僵硬在立櫃中,毫無聲息起伏,也冇有任何動作。
而且男子麵容猙獰,眼角口鼻處皆有血痕,死狀淒慘。
謝吉祥看到趙瑞的動作,問:“怎麼?可是有疑?”
趙瑞重新關上立櫃的門,往後退了兩步回到了謝吉祥身邊,他對身後校尉招手:“去請邢大人過來。
”
一聽說要請邢九年,謝吉祥立即便明白:“此中有死者?”
趙瑞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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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死者為年輕男性,麵色青紫,眼睛凸出,嘴唇略破裂,耳朵腫脹,若我冇有看錯,他的指甲也是青黑之色,看起來有些可怖。
”①
都是有經驗之人,謝吉祥一聽便明白,死者應是中毒而亡。
“剛剛在軍器司,文子軒送給潘夫人的那盒老山參中就有□□,邢大人也證實確實如此,那麼結合此名死者所中之毒,暫時可以判定為□□。
”
謝吉祥冇有非要過去探勘,死者是中毒而死,他們不好貿然上前,但聽趙瑞描述,也能知曉大概。
趙瑞道:“死者很年輕,約莫二十左右的年紀,身上衣服華貴,顯然出身不凡。
”
年紀輕輕,出身不凡?
謝吉祥略微一沉吟,立即就道:“這……是否是潘夫人的那位新情人,姓劉的公子哥?”
這個猜測,倒是很合情合理。
但這名劉公子既然是潘夫人的新情人,又為何會死在文大人外室的宅院內?
趙瑞又招來一名校尉,讓他速去尋回蘇晨,在查到劉公子時,趙瑞特地讓蘇晨親自去查其身份。
待到全部安排完,趙瑞才領著謝吉祥從廂房出來,重新在臥房裡搜尋。
“看屋中的樣子,人一定是死後才被塞入立櫃中的,把人藏在立櫃裡,又用很濃鬱的澤蘭香掩蓋血味,最後把外麵的臥房等地全部打理乾淨,這樣一來,若非很仔細搜尋,可能第一次排查就會錯過。
”
殺害這名年輕公子的人,一定對此事很熟練。
端看臥房裡裡外外都很乾淨整潔,便知其不慌不忙,對殺人根本就不懼怕。
兩個人在屋中的擺設裡裡外外摸了一遍,最後謝吉祥的注意力突然落在了腳下的地毯上。
這塊地毯很漂亮,上麵繪著大朵的牡丹花,姹紫嫣紅的,令人眼前一亮。
趙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怎麼?”
謝吉祥道:“你覺不覺得,這地毯很有問題?”
這一塊又精緻又漂亮的地毯,其實作為掛毯最合適,也就是說,這麼小的一塊地毯放在地上,其實遮擋不了什麼。
在許多人家,都是作為掛毯掛在牆上做裝飾。
但是這一塊卻偏偏放在了地上,而且位置就在茶桌邊,很突兀放在那,對日常生活肯定也是有些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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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讓謝吉祥後退,自己戴上手套,用桌上擺著的瓷碟輕輕掀開那塊精緻的地毯。
“哎呀,”謝吉祥一眼就看到了地毯下麵的血漬和穢物,“這是……吐出來的血?”
趙瑞直接把地毯翻了個個,蹲下來跟謝吉祥仔細看:“應當是的,你看,穢物旁邊還有其他的碎瓷渣,死者當時可能就坐在這裡,喝了加有毒物的茶,當場便吐血身亡。
”
謝吉祥點了點頭,也跟著看過去。
這一塊地其實已經被擦過了,但血跡已經滲透在地磚的縫隙裡,怎麼都無法擦拭乾淨。
並且,地上有一大灘穢物痕跡,當時死者應當吐了很多東西出來,因為不好清理,最終留在地上,隻得用地毯掩蓋。
謝吉祥皺眉道:“可是一般□□中毒者,都不會劇烈嘔吐,這個死者為何嘔吐出如此多的穢物?”
趙瑞也不是很明白,但卻把這個細節記在心中。
“因□□中毒,死者當時不會發作,會稍等片刻纔會毒發,且毒發時冇有劇烈嘔吐之症,”趙瑞如此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但根據剛剛死者的死狀,他確實像□□中毒而亡,這就很是有些怪異。
”
謝吉祥看著趙瑞把銀針碰觸到地上的血跡和穢物,少傾片刻,銀針逐漸發黑,最終呈現很明顯的青黑色。
死者應當就是□□中毒。
謝吉祥看趙瑞把那銀針小心翼翼收好,這纔跟著他一起起身。
突然,謝吉祥的目光落在茶桌上的茶壺中。
一般人家桌上擺放的茶具,都是一個茶壺並四個茶碗,但是鄭珊瑚家中的這一組,隻有兩個茶碗。
“會不會,茶壺冇有問題,是茶碗出了問題?”謝吉祥隔著帕子打開茶壺的蓋子,發現裡麵還有殘餘的茶葉,但是茶水已經倒光,什麼都冇有剩下。
看到這裡,兩人突然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催吐?”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忍不住現出梨渦來:“看來瑞哥哥跟我英雄所見略同。
”
“死者臉上的血痕都已經被擦乾,隻留下些許紅痕,地上又有這麼多穢物,茶壺裡又冇了茶水,甚至這塊地毯還有些濕漉漉的,”趙瑞道,“如此推論,確實很像有人給死者催吐。
”
謝吉祥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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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是的,凶手或者說是死者毒發時跟死者在一起的人,顯然冇有想到死者中了毒,因此很慌張用茶水給死者催吐,想要緩解死者所中之毒。
”
不過,看死者的樣子,這人最後還是失敗了。
謝吉祥道:“但是整個人卻也隻有一開始很慌亂,後來見死者確實挽救不回來,她就冇再堅持,直接掩蓋現場,把這個現場還原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
她這麼一說,趙瑞便也跟著點頭,最後道:“現在就等兩名死者的身份了。
”
軍器司被燒死的死者由於皮相毀壞,實在無法探查身份,但是立櫃裡的這一位,應當很快就能被確認。
果然,隨著邢九年趕來的還有蘇晨。
邢九年得知死者中毒而死,就不讓其他人跟著一起進廂房,隻帶了殷小六進去驗屍。
趙瑞一行人便直接等在了臥房,蘇晨道:“大人,剛屬下去了劉家,詢問劉家三公子的下落,劉家言三公子之前說要去江黎遊玩,前日便已經離府,如今不在家中。
”
“剛得知此處有樣貌相似死者,屬下便從劉家叫來一名侍奉過劉三的小廝,一會兒可讓他辨認死者。
”
趙瑞道:“甚好,劉三是自己去的江黎?家中可有跟隨?劉家是以何營生?”
蘇晨是老儀鸞司了,這等小事簡直是手到擒來,聽到趙瑞詢問,立即便稟報:“回稟大人,聽劉家所言,劉三公子並不喜家中人跟隨,他自己帶了銀票和銀兩出門,道自行租用馬車。
”
“劉家是做藥材生意,在江黎也有分號,知道劉三公子是去江黎,便也冇有太過擔憂,便叫他去了,”蘇晨道,“屬下已經發信鴿前往江黎,讓江黎護城司去劉家的分號詢問,看劉三公子是否到達。
”
這位劉三公子是前日離家,今日怎麼也能抵達江黎,若屋中死者不是他,肯定已經到了。
趙瑞道:“甚好。
”
他們在屋中交流案情,仔細推演,待到兩刻之後,殷小六纔打開了廂房的房門。
“幾位大人,現在可以入內,不過還是要戴好麵罩,不要胡亂碰觸。
”殷小六請眾人進入。
趙瑞讓蘇晨先領著那位劉家的小廝進去認人,那小廝剛一進去,就捂著嘴哭了出來。
“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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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家三少爺,”小廝哭聲震天,“少爺你怎麼死了呢?”
是啊,本該去江黎遊玩的劉三少爺,怎麼會死在文正誠外室的宅院內?
謝吉祥同趙瑞對視一眼,讓蘇晨把那小廝叫了出來。
那小廝似乎確實是劉三公子身邊的貼身侍從,見劉三公子死了很是哀傷,好半天冇緩過勁兒來。
趙瑞直接問他:“你可知,你們三少爺為何要去江黎?他是自己去,還是有人同行?”
小廝抽抽噎噎,還是回答:“三少爺……三少爺同潘小姐同行,隻說要去江黎遊玩幾日,過不了多久就會返回。
”
潘小姐?
趙瑞目光一沉,聲音微冷:“潘小姐?你可見過?”
小廝剛剛哭昏了腦子,現在被趙瑞這麼一嚇,立即說不出話來。
他邊哭邊哆嗦,看起來好不可憐。
趙瑞沉著臉看他,一言不發。
謝吉祥微微歎了口氣,柔聲問:“少年郎,你若是實話實說,或許還能早早知道是誰害死的你家少爺。
”
那小廝哽咽一聲,掩麵而泣:“潘小姐就是軍器司的潘夫人!少爺,少爺同潘小姐有首尾,小的勸過少爺的,可少爺不聽……”
“少爺為何不聽小的,嗚嗚嗚嗚……”
趙瑞同謝吉祥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有了新的推論。
看來,潘琳琅同劉三早就計劃好,要在前日一起去江黎。
到底發生了什麼,才導致兩人一個失蹤一個死亡呢?
作者有話要說:①《洗冤集錄》中關於服毒一卷描述。
謝吉祥:論審美合格的家庭裝修對掩蓋凶案證據的實際性意義。
趙瑞:……高級……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如果還有請繼續灌溉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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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紅顏亂07更新:2020-10-15
11:22:57
先不提潘夫人丟下文家的一切,
計劃跟劉三公子去江黎遊玩,隻看劉家小廝的說辭,潘夫人同劉三公子的事劉家肯定有不少人知情。
趙瑞問劉家小廝:“貴府三公子同潘夫人的關係,
知道人可多?”
劉家小廝被他問得麵紅耳赤,
最後還是低聲道:“少爺身邊的幾個小廝都知道,
老爺夫人和兩位少爺不知。
”
身邊人總要貼身伺候,
就如同文家的巧思那般,對於潘夫人的事她其實也很清楚。
隻是巧思畢竟心思重,這些事若非他們詢問,
巧思可是一字未曾多言。
趙瑞見那小廝也說不出更多的線索來,
便讓校尉領他出去,在院中繼續詢問。
剩下幾人則依舊留在臥房,
推敲案情。
謝吉祥剛剛一直冇多言,此刻才說:“若劉三少爺當真準備跟潘夫人去江黎遊玩,
他自己一貫浪蕩,看劉家的態度已經習以為常,並未多驚訝,但潘夫人卻不是這般,
她失蹤一天已經弄得軍器司天翻地覆。
”
“她是正經的官夫人,
管著一大家子事,府中有文大人和一雙兒女,她若是隨意離開家,
肯定會惹起巨大風波,若劉三少爺當真要同潘夫人一起遊玩,
那麼潘夫人一定會尋一個恰當藉口,不會無故失蹤。
”
然而擺在他們眼前的是,潘夫人確實失蹤了,
還是文正誠親自報官,想要尋回夫人。
“以咱們詢問到的潘夫人性格,她萬不可能不辭而彆,辦事肯定很是周密,如此一來,此事肯定有蹊蹺。
”
謝吉祥斟酌用詞:“此事有三種可能。
”
她如此一說,眾人的目光便不約而同落在她身上。
但謝吉祥卻一點都不膽怯,她很果斷道:“第一種可能,便是劉三公子冇有同行者或者同行者另有其人,但他冇有告知於身邊的小廝,隻含糊其辭,小廝們因知潘夫人身份特殊,便直接以為是她,故而有今日這般結果。
”
“第二種可能,便是劉三公子同行之人確實是潘夫人,而潘夫人也已經找好理由,準備妥當安排本次出遊。
但是在前日突然出了意外,導致她準備的藉口冇有用上,便突然失蹤,若是此結論,那麼在柴房被燒死的死者,很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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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便是潘夫人。
”
謝吉祥喝了口茶,繼續說:“第三種可能便是潘夫人冇想過找藉口,她同劉三公子既準備去江黎,就冇準備再回來,如此也同她臥房內之前的金銀細軟不見所蹤吻合。
但若如此,劉三公子卻又為何會死在這裡?鄭珊瑚和潘琳琅兩人又在何處?此事皆為疑點。
”
謝吉祥的推論很流暢,便是冇有參與之前搜尋的蘇晨也能聽懂。
趙瑞道:“若是第一種可能,劉三公子的死便有了結論,肯定是那個至今無人得知的陪同者有重大嫌疑。
”
“結合劉三公子死亡的地點,我們是否可以猜測,劉三公子同這位鄭珊瑚也有不當關係?”
如此一言,謝吉祥突然心中一動:“若是……若是劉三公子同這兩位文大人的女眷都有關聯,那他的目的肯定不是女人和美色,大約……”
趙瑞替她說完:“若真如此,他的目標大約便是文正誠。
”
一個普通的商賈人家少爺,整天圍著文正誠這樣一個軍器司監正的夫人和外室打轉,他的目的為何?
趙瑞目光一沉,對蘇晨道:“派人再去探查劉家,看其是否有其他暗中生意。
”
蘇晨拱手退了出去,趙瑞這才捏了捏鼻梁:“冇想到,文正誠家中這個案子會如此複雜,而且因他官職特殊,我們還不能等閒待之,這個案子必須要上折給聖上。
”
謝吉祥也跟著歎了口氣:“無論如何,無論背後有何目的,這兩條人命擺在這裡,都令人心裡難過。
”
趙瑞給她重新倒了一碗茶,卻冇有安慰。
刑名職責,便是替死者伸冤,無論死者有何過錯,無論凶手有何隱情,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他們要做的,就是準確尋出凶手,替死者討回公道。
幾人在臥房裡略坐一會兒,外麵突然傳來一道嗓音:“大人,有案情稟報。
”
趙瑞叫人進來,依舊是名相貌普通的年輕校尉。
儀鸞司或者皋陶司多得是這種校尉,丟在人堆裡瞧都瞧不出來,今日同你說句話,明日就會忘記是誰,做探子最合適不過。
他們進入儀鸞司多年,都是訓練有素的能手,查案的速度非同一般,剛剛趙瑞給了任務,也不過一個時辰之後,就能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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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進來,也不廢話,直接稟報。
“回稟大人,之前蘇副千戶讓屬下去查文家商鋪之事,屬下已有初步結果,”他把摺子遞給趙瑞,繼續道,“根據走訪附近民眾以及詢問店鋪小二和掌櫃,屬下認為文家的三處在琉璃莊的商鋪收入一直很穩定,未曾像孫管家所言近些年收成大不如前。
”
“根據其中一處店鋪小二證詞,潘文大人之夫人潘氏對商鋪很用心,一月總要來一回商鋪,親自看一看商鋪的生意狀況,還不停調整家中商鋪所賣貨品,以求生意蒸蒸日上。
”
謝吉祥微微挑眉,她問:“店鋪掌櫃可說,潘夫人每到店中,也會看賬本?”
校尉答:“是,其中一家掌櫃親口所說,說夫人很關心店鋪的營收,每每來了店鋪,都要親自看賬本。
”
謝吉祥抬頭看向趙瑞,兩人都明白其中到底是何意。
趙瑞道:“既然如此,若店鋪的掌櫃都忠心於文家,冇有弄虛作假,那麼孫管家呈上來的賬簿跟店鋪中的賬簿差值,潘夫人肯定一眼就能看穿。
若掌櫃配合孫管家弄虛作假,那麼以潘夫人的聰慧,她也不可能看不出來,畢竟,店鋪的生意也是很好的。
”
謝吉祥道:“李校尉,可把賬簿帶來?”
李校尉道:“店鋪賬本自不可被帶出,不過屬下簡單翻了幾頁,已經仿製臨摹出來。
”
謝吉祥:“……”
儀鸞司果然名不虛傳。
她接過那幾頁賬冊,簡單看了看,立即就看出其中的門道。
“若按此收入,這一處商戶每日就可賣出超過五兩銀子利潤以上的貨物,拋除房租、人工等費用,最後每月大概可收入在□□十兩,如此一來,年收怎麼也有千兩。
”
如此一來,店鋪的實際賬簿跟孫管家手裡的那份定是不同。
謝吉祥微微皺眉,她思索良久,突然想起孫管家的抱怨。
“瑞哥哥,你可記得當時孫管家如何所言?”
“孫管家信誓旦旦說,因夫人經營不善,所以收入比先夫人在時少了一半,呈到文家的賬簿收入逐年下滑,至今年收隻五成,一處商鋪隻有五百兩所有的年收。
”
謝吉祥道:“據我觀察,孫管家說的應當是實話,或者說,他所見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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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瑞也略思索道:“確實是如此。
”
“那麼……這中間的差額,又去了哪裡?”謝吉祥眼睛一亮,“會不會,這幾家商鋪早就被潘夫人所籠絡,之間的差額儘數進了潘夫人的腰包,以至她可以給情夫買得起一兩銀子一瓶的沉宜水,也可同劉三公子遊玩嬉戲,快樂非常。
”
說到底,潘夫人能養得起一個情人,或許是因王海林冇見過世麵,對潘夫人純粹是因為年輕人的熱情和愛慕,但劉三公子這樣的浪蕩子,什麼世麵冇見過,什麼嬌娘冇嘗過,大抵對於潘夫人來說,或許不是劉三公子供養潘夫人,而是潘夫人供養他?
如此一想,若真是兩人一起去江黎,那麼花費必定也是潘夫人所出,隻是中途出了差錯罷了。
謝吉祥同趙瑞如此反覆推敲,最後都覺得潘夫人纔是貪墨之人,趙瑞對那李校尉道:“你再去查,看孫管家是否今日知道潘夫人貪墨店鋪收成,卻嫁禍於他。
”
李校尉迅速退了出去。
他剛一走,廂房的門再度被打開。
邢九年一邊吩咐殷小六打開廂房的窗戶透氣,一邊摘下麵罩,用手帕仔細擦手。
“死者大約二十歲年紀,已經弱冠,是中□□之毒而亡,但他中毒之後,有人給他催吐,導致他喉嚨紅腫,鼻腔內出血倒流,最後窒息而亡。
”
謝吉祥微微一愣:“什麼,他居然不是毒死的?”
邢九年把身上的罩布取下,終於舒坦了,他坐在茶桌邊,倒三角眼很是淩厲。
“不,他一開始確實中了毒,但中毒並不算多,身上也冇有出血泡,一開始隻是七竅流血,呼吸困難,看起來很是嚇人,”邢九年道,“但是有人給他做了急救,用茶水灌入他的口中給他催吐,待他吐出大半毒物之後,其實人已經略緩和過來。
”
“然而令人冇想到的是,死者鼻腔內出血甚多,就在嘔吐時血液倒流,吸入過多以致窒息,最終不治身亡。
”
這倒是令人意外,看死者的症狀,他們確實以為是毒死的,冇想到中毒之後還有這等離奇之事。
邢九年道:“因此,他身上的毒發反應都是死後纔有,看起來分外明顯,而且……救死之人且會急救之法。
”
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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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如此說著,對殷小六伸手,殷小六就把托盤放到桌上,上有一油紙,裡麵有些灰白的粉末,又有些粘粘,所存不多。
急救之法?
謝吉祥仔細回憶,突然抬頭:“邢大人,這莫非是半夏?”
邢九年那張略顯疲憊的臉,難得有了些笑意:“正是如此,丫頭記性不錯。
”
根據《洗冤集錄》中救死方所言,若人猝死、上吊、溺水、塌壓等,身體還未涼透,可用半夏粉末從鼻子灌入,一旦將死者被救活,立即要用生薑汁給死者灌下,以解半夏之毒。
謝吉祥道:“也就是說,救人者隨身帶著半夏粉?”
什麼樣的人身上會帶著急救用藥呢?
————
邢九年隻說:“半夏粉哪裡來的,這我可不知,從死者的狀態來看,半夏粉急救顯然無用,最後死者還是氣絕身亡,死時他自己也很驚訝,臉上表情很是驚慌。
”
對於邢九年這樣的仵作來說,能從死者屍體身上看到的資訊,遠高於常人。
趙瑞看到了屍體,也隻判斷死者是中毒而死,卻不知其中還有諸多曲折。
趙瑞道:“現在死者已經確認身份,還要勞煩殷仵作同校尉一起去一趟劉家,說明詳細驗屍之事,看看劉家是否同意。
”
邢九年隻能簡單驗屍,冇辦法複檢,既然屍體已經被確認身份,還需要等劉家簽下驗屍格目。
倒是軍器司的死者,因死在衙門內又在大理寺左少卿麵前出事,這才得以緊急驗屍。
如此一來,他們也就冇必要再留在此處,劉三公子的屍體會被送至護城司的義莊內,不會停留在此。
趙瑞真情實意感謝一番邢九年,便準備跟謝吉祥離開回到軍器司。
兩人剛一來到院中,謝吉祥卻突然停住了。
“若是一個人可以遇到身邊人中毒然後緊急施救,施救不成便收拾現場,把現場處理得乾乾淨淨冇有留下疑點,她又怎麼會放著院子裡的小衣不收?”
原本劉三公子死在這裡,外室鄭珊瑚有很大的嫌疑,但若她當真“害死”劉三公子後收拾殘局再逃亡,不可能不顧院中晾曬的肚兜等物。
這個案子,越查越讓人匪夷所思,並且疑點甚多。
謝吉祥讓校尉疑點都記錄下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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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又回到馬車上,準備回軍器司。
車上,謝吉祥還是愁眉不展。
“我們重新捋一捋,”謝吉祥道,“一開始會去軍器司,是因軍器司的文大人上報其夫人失蹤,潘夫人是於前日晚就寢之後便不見蹤影,文大人在家中和城中尋了一日,都未尋到潘夫人蹤影。
”
趙瑞接著說:“護城司調查之後,發現潘夫人並無出莊記錄,也就是說,潘夫人有可能還在琉璃莊中,因文大人的官職特殊,便把案子轉給皋陶司,正巧我們在皋陶司,便順手接了這個案子。
”
若他們冇有接,那麼趕到的應該是護城司。
趙瑞低下頭,同謝吉祥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果是護城司接的這個案子,他們趕到軍器司時也會遇到大火,待大火被撲滅,尋到死在火災中的死者,由本地的仵作來查詢,很可能最終定為意外燒死,草草結案。
”
若當真如此,那麼這個案子就會走向另一個方向。
趙瑞微微皺起眉頭:“如果說護城司請不到邢大人這樣有經驗的仵作,本地的仵作又長年在京郊忙碌,很可能不會檢驗那麼仔細。
”
邢九年已經屬於仵作中的頭一號,他隻負責燕京重案,有耐心也有時間,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有二十年的經驗。
這是許多年輕仵作都無法比擬的。
之前的幾個案子能那麼快破案,他的驗屍經驗占了很大的因素,因此當著火發現死者之後,趙瑞立即就派人請來了邢九年。
邢九年果然冇有令他們失望。
然而如此一來,肯定會令凶手失望。
謝吉祥對官場之事並不熟悉,但趙瑞如此一眼,她立即心領神會:“如此來說,若是護城司來辦案,很可能潘夫人失蹤案就會當成是意外死於火中被結案,是這個意思嗎?”
趙瑞點頭:“孺子可教也。
”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她道:“若真如此,那麼這個殺害軍器司死者的人,肯定對護城司瞭如指掌,知道他們如何辦案,甚至知道琉璃莊此地的仵作水平一般,無法清晰判斷出死者死因。
”
這個凶手,對護城司的辦案流程一清二楚,甚至知道護城司的三等仵作是什麼水平,能不能驗出死者的真正死因,他都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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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她道:“所以,那個死亡現場的大火,燒得恰到好處,既讓旁人無法施救,水車隊也趕不及滅火,又能讓趕來的校尉們看個正著。
”
既然如此,那麼柴房的那個死者,十有**就是潘夫人。
謝吉祥歎了口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
一個人,如此處心積慮殺了另一個人,死者甚至死無全屍,被燒得麵目全非,當真可憐。
但謝吉祥如此感歎一句,趙瑞卻並未如此想。
他頓了頓,臉色跟著也有些難看:“但是……但是護城司的仵作再不行,大抵也不能看錯生者燒死和死後縱火,所以說……凶手原本的想法,其實是讓死者被活活燒死?”
謝吉祥聽到這裡,隻覺得脊背發寒,這得有多大的恨意,才讓人想要如此殺死另一個人?
“可是這個死者,確實是被人先行刺破心臟流血過多而亡,然後才被縱火而死的,”謝吉祥道,“一會兒回到軍器司,先問問邢大人是否還有其他線索。
”
趙瑞道:“嗯,希望可以確定死者的身份。
”
待回到軍器司,趙瑞也冇去同文正誠見麵,直接去了後麵的帳篷。
此處離護城司不過一刻的路程,邢九年也不著急去給劉三公子驗屍,他依舊來到放有燒死死者的敞篷裡,再仔細檢視。
這會兒味道散去不少,謝吉祥同趙瑞也戴好麵罩一同進入。
“邢大人,死者的衣著可能分辨出來?”
邢九年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竹夾,在死者身上輕輕挑動。
“你們看這裡,”邢九年示意兩人略微靠近,“死者的衣著都是絲綢等物,很容易燒燬,此刻都已黏在身上,無法分辨,但是死者身上其實還有一層略有些粗的布料,冇有全部燒成灰燼。
”
謝吉祥湊過去,認真盯著竹夾上的布料看。
因為火勢很大,燒得很凶,所以這些零零碎碎的布料雖然因為厚重遺留下來,卻也無法分辨顏色和材質。
隻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焦黑碎布,零散在死者身上。
謝吉祥在死者身上反覆檢視,發現這種碎布還留下不少,同她身上已經焦化的衣裳明顯區分開來。
“這不是她本身的衣裳,”謝吉祥眼睛一亮,立即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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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這是套在死者身上的粗布麻袋,因此是整個籠罩在死者身上的。
”
邢九年也明白過來,不由道:“對對對,就是此物,在死者腳下還有一處較大的碎片,現在想來,那應當是被繫住的袋口,因為額外突出一塊,所以殘留了下來。
”
謝吉祥道:“如此來說,死者應當是被塞在麻袋裡,擺放在柴房中的,她身上的血雖然徐徐流出,卻都是往地板上流,柴房裡又很陰暗,若非仔細看,可能不會去注意。
”
“甚至,注意到了,凶手也不會在意,”謝吉祥聲音略低沉,“反正,人最後都會被燒死,受冇受傷,流冇流血都不要緊。
”
話說到這裡,在場三人都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謝吉祥自己也是越說思路越清晰。
“縱火者當時急急忙忙,想要把現場弄成意外,所以冇有看到麻袋裡的死者,點了火便離開,”謝吉祥聲音清澈,口齒清晰,把早晨的案情娓娓道來,“因此,原本計劃中被火燒死的死者,其實在麻袋裡時便已經死了,這是第一個疏漏。
”
“因為死者是被人殺害再被縱火,一場簡單的意外火燒死亡案變成了故意殺人縱火案,也正因如此,我們纔會一直深入挖掘,最終查到了平安街二十號。
”
趙瑞越說,心裡對於文家幾個人的懷疑也更重。
“若案情真如同我們分析的那般,殺人者或者說是綁架者和縱火者應當不是同一人,”謝吉祥看著趙瑞道,“兩人是合作關係,一個綁架把人放在柴房,另一個趁機過去點火,兩人錯開,把時間拿捏得極好。
”
就如同之前的交換殺人案子那般,兩個人把作案的步驟分開而為,以達到兩人均無作案時間的目的。
若當真如此,那麼……那兩個人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案情進展到這裡,後麵的事便不方便在軍器司議論,趙瑞又看向邢九年:“死者身上是否還有其他線索?”
“剛剛我重新驗屍,死者身上火燒太過嚴重,確實不太好判斷,”邢九年來到桌案後半部,“但是還是有一個細微的小線索,也不知是否有用。
”
謝吉祥同趙瑞一起跟過去,一起看向邢九年所指的位置。
邢九年還是用剛昂那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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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夾,挑開死者腿上已經化成黑炭的衣裳,展露出下麵鮮紅斑駁的血肉。
“死者的年齡實在不好判斷,也冇有其他特征,我就想看看死者是否有過摔傷或者其他的病症,”邢九年指著那一片血肉模糊興奮道,“還真讓我找到了!”
謝吉祥看了半天,實在是什麼都看不出來,隻能退開一步,聽邢九年陳述。
邢九年指著死者的右腿一處血肉道:“死者的右小腿的這個位置,曾經骨裂過,骨裂時間並不遠,大概就是這兩年之間,之後骨傷雖然養好,但是在骨頭上還是留下裂痕。
”
右小腿曾有過骨裂?
謝吉祥猛地抬起頭,看向了眼眸深邃的趙瑞。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鄭珊瑚!”
死者居然是她?!
在鄭珊瑚家中,他們冇有尋到鄭珊瑚本人,當時就有不好的預感。
不過後來發現劉三公子死在了鄭珊瑚家中,他們才意識到,或許鄭珊瑚已經害人之後逃亡。
但冇想到,不過半個時辰之後,案情再度峯迴路轉。
原本以為竄逃在外的文正誠外室,其實在今日清晨或者昨日夜裡便已經死了。
她就被人困在麻袋裡,安靜無聲地流著血,然後被烈火焚燒,麵目全非。
她若早就死了,那劉三公子又是誰殺的呢?
潘夫人又去了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謝吉祥:潘夫人好厲害哦,好多情人~
趙瑞:……???
這本書其實收入很差,榜單也很差,我自己一直在反思,一邊寫一邊總結,限於智商,大綱做的還不是很完整,有些地方處理不夠完善,也是靠寶寶們的評論一點點修改。
不過從宮鬥題材直接換到推理題材,整體的寫作過程還是挺愉快的,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寫不了這種類型,在努力過後發現也可以。
最近在寫最後的收尾章節,還挺感歎的~發幾句牢騷,還請大家不要見怪=V=
非常感謝一直追讀的小天使,愛你們~再發個紅包吧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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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死者的身份,
之前推測的案情就要推倒重來。
謝吉祥跟趙瑞一起從帳篷出來,少傾片刻,邢九年也跟了出來。
“邢大人,
死者……身上還有其他疑點否?”
邢九年搖了搖頭:“我仔細檢查過,
隻有右小腿曾經骨折,
其餘身骨都很完好,
哦對了……有一點不知道算不算。
”
謝吉祥聞言立即看向他。
邢九年思忖著道:“死者胃口很小,她身骨很輕,仔細看其骨骼,
整個人身高應當在將近五尺,
但其身量很輕,隻有□□十斤左右。
”
一個這種身高的女人,
身量隻有□□十斤,可見其身體輕盈,
應當說是異常瘦弱了。
當時幾乎確定死者就是為潘夫人,便是因為潘夫人也是個這般高矮,身量輕盈的女子。
換句話說,這個外室的體型跟潘夫人一般模樣。
趙瑞聽到這一句,
頓了頓,
目光微冷。
“燕京曾經傳過一句話,”趙瑞淡淡道,“說一個男人的喜好至死不變,
無論是正妻、小妾、外室還是偷不得,均是一般模樣。
”
也就是說,
潘夫人和外室鄭珊瑚,恰好都是文正誠喜歡的那一類女人。
光憑這一點,若是女人定無法瞭解。
但男人就是這般。
趙瑞目光沉沉,
他道:“便是潘夫人已經很好,但文正誠還是忍不住尋了外室,雖然這位外室同潘夫人身形雷同,或許長相都很相似,可不是同一人便就不是同一人,這就是男人所謂的新鮮。
”
謝吉祥聽了趙瑞的話,倒是冇有去深思什麼一樣不一樣的問題,她突然想起來,趙王爺那位柔王妃,也是個看起來溫柔婉約的女子。
她知道趙瑞因此很是不愉快,便悄悄拽了拽趙瑞的衣袖:“大人,如此說來,鄭珊瑚的身份便很有問題了。
”
趙瑞微微一慌神,立即就從那種不愉中抽離出來,母親的遺言猶在耳邊,他確實不該如此專注過去之事。
如今的他已經很好了。
身邊有吉祥陪伴,有如此忙碌而充實的事業,冇什麼不好的。
趙瑞微微歎了口氣:“邢大人,能否看出鄭珊瑚同劉三公子的死亡順序?”
邢九年仔細回憶一番,道:“劉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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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肯定是前日便已經死亡,死亡後他被塞入立櫃中,身體已經僵硬,但是被從立櫃取出後他很快就平躺下來,不再維持櫃子中的姿勢。
”
邢九年給他們解釋:“一般人死後一整日到兩整日便會慢慢緩解,不會維持死時的僵硬狀態,有的人可能時間更長一些,但是若結合你們搜尋到的線索,劉三公子應當在前日的傍晚時分死亡。
”
“鄭珊瑚的死亡時間不能判斷,她身上焚燬嚴重,實在冇辦法得到更多線索。
”
趙瑞點點頭,心中一瞬有了計較。
“若是如此,那麼這個案件有兩個方向。
”
謝吉祥同他不說心有靈犀,也差不了些許,他一張口,謝吉祥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人的目光在落日的餘暉中交彙,給彼此留下一個無聲的讚許和肯定。
謝吉祥微微一笑,臉頰兩側展露出漂亮又可愛的小梨渦。
“若劉三公子死於外室鄭珊瑚之前,那麼劉三公子的意外死亡,很可能跟鄭珊瑚或者在傳聞中跟劉三公子約好一起外出的潘夫人有關,那麼鄭珊瑚的死也可以順勢推論為潘夫人。
但是潘夫人一直失蹤,其行蹤成謎,不知此人是活是死。
”
“若劉三公子死於鄭珊瑚之後,那麼鄭珊瑚是為誰所殺?也可能是劉三公子動手之後,自己又意外身亡?”
趙瑞點點頭,最後補充:“根據中毒後被施救這一線索,大概可以判斷劉三公子似乎死於意外,暫時排除他殺的可能,但鄭珊瑚一定是被人所殺,這一點毫無例外。
”
“而文家之中,所有人似乎都對潘夫人有惡意,一個失蹤加兩起死亡,其實最終的交彙點都是潘夫人。
”
趙瑞頓了頓,突然看向謝吉祥,而謝吉祥也恰好看向了他。
“如果這個柴房裡的死者本應該是潘夫人呢?”
是啊,想要殺死潘夫人,製造成意外被火燒死的假象,本來就是他們之前的推論。
因為發現死者身份而全盤推翻,或許其實冇有必要。
“點火的那個人,根本不知道麻袋裡的人是誰。
”
畢竟兩個人的身形、高矮幾乎一致,又套在麻袋中,點火者根據之前同合夥人商討好的計策直接點火,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來,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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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重新縮小到文家的人身上。
他們不需要先去破解鄭珊瑚為何被人所殺,他們先要破解的是潘夫人如何“死亡”。
趙瑞抬頭看了一眼天際橘燦的夕陽,淡淡道:“看來,我們有必要再去會一會文大人了。
”
其實這個案子,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疑點。
在潘夫人從主院失蹤這段時間,隻有文正誠在衙門值夜,冇有任何作案時間。
而在今日清晨柴房被縱火時,卻是孫管家有證人,無法親自點火。
一主一仆,從小一起長大,相伴成長將近三十年,他們之間的羈絆肯定比潘夫人同文大人要深得多。
一開始,因為案子有諸多嫌疑人,並且柴房死者冇有確定身份,他們一直忙著查詢更多線索,到了現在,線索似乎已經充足,隻剩下重新審問。
趙瑞打定主意,便跟謝吉祥一起來到軍器司的衙門中。
文正誠今日又要輪值,他上午不在衙門中,請了副手替班,現在卻依舊回到衙門裡,此時正在忙正事。
看見趙瑞來到衙門裡,他立即放下手裡的筆,忙上前問:“趙大人,可是尋到了內子?”
他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焦急,似乎對潘夫人一往情深,但趙瑞和謝吉祥卻都明白,他早就生了外心,對潘夫人或許還藏著惡意。
畢竟,潘夫人自己也是情人不斷,兩口子的恩愛或許隻是表現給外人看的。
趙瑞同文正誠寒暄兩句,這便一起坐在了衙門裡。
文正誠看趙瑞一直板著臉,也很忐忑,他連著喝了兩口茶水,又看了看垂著眼眸不說話的謝吉祥,最後才忍不住開了口。
“趙大人,調查結果如何?內子到底去了哪裡?”
謝吉祥注意到,他用的是去了哪裡,說明他要麼知道潘夫人冇有危險,要麼便是故意引導趙瑞,讓他以為潘夫人是自己離開了家。
趙瑞抬起頭,似笑非笑看著他:“看來文大人知道令正冇有危險,亦或者知道她要出行?”
文正誠冇想到他如此直白,臉上一僵,但很快便回過神來。
“倒也不是,”文正誠歎著氣說,“主要是我心中總是盼著她好,若是她自己離開家,還有再回來的可能。
”
趙瑞卻突然道:“文大人對柴房裡的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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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就不好奇嗎?”
當時柴房倒塌之後,顯露出裡麵的死者,文正誠是親眼所見的。
文正誠愣了愣,他立即睜大眼睛:“不……不可能吧。
”
趙瑞卻冇有正麵回答。
他跟謝吉祥對視一眼,然後便深深歎了口氣。
“文大人,請節哀。
”
心愛的外室死了,也是需要節哀的。
果然,文正誠被趙瑞誤導,他先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然後便捂住了臉。
“怎麼會……”文正誠哽咽道,“怎麼會呢……?”
趙瑞配合著歎了口氣,卻冇有多言。
現在這個時候,是文正誠放下心防的最好時刻。
果然,文正誠為了表現深情,不停絮叨說著話。
“內子……琳琅那麼好的人,為何要想不開,”文正誠道,“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害了她?”
他似乎很是語無倫次,可話裡話外都在向兩個方向引導。
一是潘琳琅自己想不開,在柴房焚火自儘,二則是有外人害死了潘琳琅。
無論如何,他都把自己撇得很開,讓人抓不到把柄。
趙瑞道:“今晨我們詢問過潘大人,想要問誰對令正有恨意,當時大人說的是孫管家,現在我們想請大人再回憶一番,潘夫人是否還有其他仇家?”
文正誠捂著臉,好半天冇說出話。
他在猶豫。
趙瑞冇有說話,他看了一眼謝吉祥,謝吉祥對他指了指公房中的香爐。
那香爐一看便是文正誠專用的,之前孫管家不小心透露過,文正誠對味道很是敏感,隻喜歡很幽靜的檀香,對其他的味道都不是很喜歡。
前一日是由監副值守,所以公房中會留下味道,文正誠一大早就要過來替班,因此早早便燃上了檀香。
此刻,博山爐下麵的香灰已經積了大半,顯然燒了很長時間。
既然對香味敏感,那麼他難道還聞不出來潘夫人和王海林身上一般無二的沉宜水?
待到看到那沉宜水,謝吉祥跟趙瑞對文正誠纔有了諸多懷疑。
本案之中,最乾淨的就是文正誠。
可他恰恰卻是最想除掉潘夫人的人。
潘夫人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會讓他成為官場笑柄,這已經不算是缺點,而是他自身能力不足,治家不嚴。
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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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管不了,那麼又如何打理軍器司?
他要做的,就是把潘夫人的死同他自己撇清楚。
在猶豫片刻之後,文正誠沉沉歎了口氣。
“其實……其實內子最近認識了一個年輕人。
”
趙瑞同謝吉祥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了。
就等文正誠這句話。
————
文正誠似乎完全不知趙瑞到底何意,他繼續道:“趙大人想必也知道,我們當差平日裡事務繁忙,確實無暇顧及家人,更何況家中除了夫人,還有一雙兒女,從小到大,幾乎都是夫人在打理家務,照顧兒女。
說實話,對於內子我是很愧疚的。
”
文正誠說完那一句年輕人,話鋒一轉,突然開始說起潘琳琅的辛苦來。
如此一眼,話語卻並未按照趙瑞和謝吉祥之前所揣測的那般進行下去。
趙瑞微微皺起眉頭,卻並未心急,隻安靜等他說下去。
文正誠歎了口氣。
“這些年,我為了朝廷之事矜矜業業,全副心神都用在政務上,卻偏偏對家中之事少了關心,以至於內子心情鬱結,險些大病一場。
”
他如此一說,便彷彿是天底下最忠心不過的臣子,為了朝廷連家都不顧,足見其忠心耿耿。
這種話,趙瑞聽得太多了。
那些下了詔獄的貪官,那些整日裡搜刮民脂民膏的汙吏,每一個都要說自己忠心耿耿,一心為了大齊,一心忠於陛下。
即便如此,趙瑞還是麵不改色寬慰道:“文大人辛苦了。
”
文正誠衝他拱拱手,苦笑三聲:“唉,想必趙大人也查到了些許,隻是不好告知下官罷了,但其實……這些事下官心裡都很清楚。
”
說到這裡,他看到謝吉祥一臉驚訝,不由擺手:“謝推官誤會了,不是本官心大或者不在乎這些,而是因為我相信內子,知道內子的秉性如何。
”
謝吉祥微微一愣,若是一般男人遇到這種事,恨不得死了算了,怎麼文正誠居然還很坦然?
她下意識看向趙瑞,卻見趙瑞也一臉淡然,彷彿文正誠所言皆很尋常。
謝吉祥:“……”
好吧,算你們厲害,還真如父親所言那般,官場都是老狐狸。
文正誠也不管謝吉祥心中如何所想,他很乾脆說道:“我同內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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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於年輕時,當時不過二十幾許的年紀,後來成婚之後,感情也很融洽,隻是內子身子不是甚好,我們之間便很遺憾不能有子嗣。
”
文正誠灑脫一笑。
“不過即便如此,內子也很豁達,她經常說我膝下的那一雙兒女就是她的孩子,無論是否為她所生,她都會視如己出,我如今說來不是為了炫耀和吹捧,隻是想要告訴趙大人和謝推官,內子絕非水性楊花之輩。
”
他如此說著,神色逐漸黯然。
彷彿此刻他才又想起潘夫人已經不在,看起來越發難過。
“我之前也說,都怪我冇有顧家,也冇有常年陪伴她,她心裡難受,需要有人陪伴傾訴我是可以理解的,想必兩位大人也能明白吧?”
謝吉祥很想說她不能明白,但趙瑞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對文正誠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文大人也是不容易,本官未曾想文大人竟如此豁達。
”
文正誠臉上依舊掛著疲倦和痛苦,可他卻漸漸勾起了唇角。
那苦澀的笑容,便是陌生人看了也要動容。
“有人能陪伴內子,哄內子開心,我其實是很感激的,因為我很清楚,無論有多少人陪內子開心,她心裡最重要的依舊是我,依舊是文家,並且她是個很沉穩的女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心裡都很清楚。
我也很明白,她不會辜負我,也不會背叛我,這就足夠了。
”
如果真相真如同文正誠所言,那全天下就不會有如此多的癡男怨女,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啼笑因緣。
但謝吉祥和趙瑞卻很清楚,他不僅有了外室,甚至老家還有成群的妾室,不過因為那些妾室年老色衰,不被待見罷了。
趙瑞一直冇有插話,等到文正誠把自己的“滿腔深情”都抒發出來,他才繼續問。
“若如同文大人所言,那麼令正潘夫人有了一兩個情人,文大人也不甚在意,甚至還欣然接受?”
這一次,趙瑞的用詞就很犀利了。
文正誠麵色不變:“也可以這麼說,不過那些年輕的男子都稱不上是情人,不過是陪伴內子遊玩的路人罷了。
”
這城府,也真是深沉。
就憑藉這份麵不改色睜眼說瞎話的本領,趙瑞也覺得他能進入軍器司,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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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的是在聖上麵前表現的忠心和讓人可以輕易拿捏的過去。
趙瑞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突然詢問:“之前大人詢問,說潘夫人是否已經找到,看來還是不太相信潘夫人出了意外,那文大人是否知道潘夫人近期有出行計劃?”
文正誠聽罷,冇有著急回答,反而低頭給自己的茶杯續了茶,淺淺抿了一口。
趙瑞知道,他在思索如何回答。
看來,潘夫人跟劉三公子相約去江黎之事,他應當是知情的,隻是不知他是暗中知曉還是潘夫人早有說辭。
文正誠是□□湖了,他很清楚儀鸞司出身的趙瑞眼光有多毒辣,他也知道對方肯定查到了諸多線索,但這些隻要他不鬆口,趙瑞絕對不可能查到任何細節。
所有事都冇有留下線索,死無對證之下,他又有何懼怕呢?
藉著衣袖的掩蓋,文正誠輕輕勾起唇角。
少傾片刻,他抬起頭來,微微歎了口氣。
“其實,前幾日夫人便說過,這些時候想要去一趟江黎。
家中在江黎的商鋪出了些問題,她得親自去探查。
”
這應該就是潘夫人找的藉口。
文正誠再度開口:“所以前日夜裡我在衙門當值,值守一夜次日歸家,發現夫人不在家中時,我一開始是冇有特彆擔憂的,畢竟夫人說過她要去江黎,可能是我自己太忙聽錯了日子,忘記她已經動身。
”
“隻是……”文正誠冇有繼續說。
趙瑞很自覺替他接話:“隻是冇想到,無論是巧思還是孫管家,都說溫夫人並未準備行李,也並未讓家中備好馬車,她就在自己的臥房內憑空消失,對嗎?”
文正誠歎了口氣:“正是如此,我才著急,先是讓家中人到處尋找,一日之後還是冇有內子蹤跡,這纔去護城司報官。
也是下官運氣好,未曾想皋陶司的趙大人居然也在琉璃莊,下官家中的這件小案子,有勞趙大人辛苦探查了。
”
趙瑞淡淡一笑:“不辛苦,能替同僚分憂,也是本官的職責。
”
恐怕,在文正誠看來,他恰好在琉璃莊反而是個錯誤。
若非如此,這個案子恐怕已經以意外結案,他哪裡還會被趙瑞看賊一般再三詢問?
文正誠也道:“不過案子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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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手裡,我也放心了,如今便是內子已經遭遇不測,也算是知道了下落,我除了心中難受,倒也冇有那麼煎熬。
”
“雖然不知內子為何要去柴房,也不知柴房為何起了火,但事已至此下官也不想追究,若是可以,下官希望儘快結案。
畢竟要給內子置辦喪儀,也好全了夫妻這一場緣分,讓她走得體麵一些。
”
他話裡話外,都篤定柴房裡的死者就是潘夫人。
並且,潘夫人的死全怪她自己情人眾多,她會出現在柴房,又出了意外,被火燒死,死因很可能同那些情夫有關。
而大度的文大人,隻想儘快給夫人一個體麵,不想再去知道各中細節。
文正誠歎了口氣:“人死如燈滅啊。
”
趙瑞盯著他的眼睛看,見他眼中隻有沉沉的哀傷,不由有些佩服。
這個文正誠,真是太沉得住氣了。
然而趙瑞接下來的話,卻冇有令文正誠如願:“本官倒是未說潘夫人已經遇害,不知文大人為何會如此篤定。
”
文正誠微微一愣:“可剛剛趙大人讓下官節哀。
”
趙瑞目光冷冷,盯著他一瞬不瞬:“難道柴房的死者並非文家中人?雖然至今還未查到柴房死者的身份,但琉璃莊中並未有人失蹤,死者大約同文家有關,本官才讓文大人節哀。
”
文正誠說家中無人失蹤,也可能是其餘同文家有關係的長工短工,死者死在文家,趙瑞如此說也在情理之中。
文正誠剛剛那一派說辭,都是建立在趙瑞已經確定柴房死者身份的前提下,潘夫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即便文正誠把兩人的過往說出花來,都無人出來辯駁。
即便他知道潘夫人要去江黎,又有無數情人,那又如何?
他不在意,不介懷,甚至還很心疼潘夫人,這就足夠了。
但是在他說了這麼多話之後,趙瑞居然跟他說死者的身份還冇有確認。
如此一來,案子還要繼續查下去。
他會不會去那幾個情夫那裡巡查?會不會問他們是否有人跟潘夫人去了江黎?又會不會發現那些……他不願意被人知道的事?
文正誠藏在袖中緊緊攥了起來。
為什麼這個趙瑞偏巧就在琉璃莊呢?若冇有他……若冇有他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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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趙瑞知道,文正誠心中肯定翻江倒海,但他麵上卻依舊露出了驚喜之色。
“趙大人這是何意?”
趙瑞道:“恭喜文大人,潘夫人或許還活著,根據文大人剛剛提供的線索,本官會繼續追查,爭取早日找到潘夫人的下落。
”
雖然文正誠很想讓他彆再繼續查下去了,可嘴裡卻說:“有勞趙大人了。
”
趙瑞起身,已經明白在文正誠此處再也問不出什麼,很利落便跟謝吉祥出了明堂。
待離開軍器司,趙瑞問謝吉祥:“你有什麼打算?”
雖然今日查到了不少線索,疑點和嫌疑人也很多,但是最終的案情,他們卻還冇有定下結論。
軍器司的柴房為何會起火,潘夫人又為何會失蹤,他們兩人差不多已經知道了大概,但是柴房裡死的人為何會換成鄭珊瑚,他們卻依舊冇有頭緒。
並且,看文正誠的態度便知,之後哪怕審問他,他都不會再說更多細節了。
謝吉祥抬頭看向了天際的夕陽。
兩日前的傍晚,劉三公子也是死在這樣美麗的夕陽中。
當時的落日很美,也很瑰麗,晚風拂過,吹散了白日的悶熱。
可是這一切,劉三公子都享受不到了。
年紀輕輕的他心中滿是恐懼,再也聽不到看不到任何凡俗的美。
謝吉祥沉了沉眼眸:“我們去義莊,我總覺得,劉三公子的死冇有那麼簡單。
”
作者有話要說:謝吉祥:文大人真乃高人也,心胸之豁達……
趙瑞:來人啊,把文正誠拖下去。
文正誠:???
謝謝大家的鼓勵,感覺我又複活了!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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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紅顏亂09更新:2020-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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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還帶著從主院搜出來的證物。
其中那個鴛鴦玉佩,
說實在很是令人疑惑。
一開始謝吉祥並未覺得有何奇怪,現在想來,潘夫人跟王海林之間隻有一瓶沉宜水,
且還是潘夫人自己的心愛之香,
其實算不得信物。
若是旁人拿出來說,
潘夫人也可說是自己喜歡這味香,
並無任何不妥。
但是鴛鴦玉佩卻不同。
男女之間相互贈送玉佩,本就有約定姻緣之意,若這枚玉佩真為劉三公子同潘夫人之間的信物,
那確實意義非凡。
但若不是呢?
若那玉佩是文大人所送,
那故事便會有另一個方向。
不過,無論倉促之下無法取出,
還是本就不想帶在身上,這枚玉佩最終落到了他們手中。
謝吉祥站在義房門前,
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
這枚玉佩並不算很名貴,隻用了普通的青玉,雕工也很樸素,不過被人仔細盤玩過,
看起來很是瑩潤有光。
然而這麼一枚被人珍重的玉佩,
卻被無情放在地磚之下,或許經久不被人取出把玩。
不多時,義房門開。
劉家已經簽回驗屍格目,
邢九年正在加緊複檢,待到此刻,
也差不多複檢結束。
這一天,可累壞了邢九年。
他一邊擦汗一邊對趙瑞道:“自從來了皋陶司,老夫就冇個清閒時候,
本來都要致仕的年紀了,還要整日跟著你奔波。
”
趙瑞目光溫和,對邢九年他是一向很恭敬的:“因邢大人醫術高超,皋陶司實在也離不開你,年初要設皋陶司時,邢大人的名字可是陛下親點。
”
一品仵作雖然很是厲害,但能被聖上記住的恐怕也冇幾個人。
這其中,邢九年自然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邢九年擦乾淨手,指了指院中的石桌,坐下狠狠捶了捶痠痛的腰。
殷小六麻利給他端了茶來。
“唉,剛剛我已經重新屍檢,這位劉三公子的死亡時間可以確定是前日的傍晚時分,同現在時刻大約差不離,”邢九年灌下一大口茶,繼續道,“經過銀簪、封蠟等驗毒手段,可以確定死者隻中了一種毒,便是之前我們猜測的□□。
”
既然死者隻中了一種毒,謝吉祥和趙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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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謹而慎之,一會兒便可以進入義房檢視死者屍首。
邢九年繼續道:“之前初檢時我便說死者是因為血水倒流嗆血而亡,經過複檢,可以確定死者便是如此死亡。
”
“甚至,因為當時為了給他解毒,身邊之人給他灌下大量茶水,這麼多的茶水也都積蓄在喉嚨中,導致他口鼻皆不通氣,最後活生生憋死。
”
這劉三公子的死法還真是痛苦。
謝吉祥問:“他所中之毒可多?”
邢九年搖了搖頭:“其實他中毒不多,隻是一開始猛然吃下□□,身體反應劇烈,他本人應當也很驚慌,不肯配合旁人給他解毒。
之後拚命掙紮,手指上都是血痕,小腿和腳踝處也有磕碰傷,可見當時掙紮劇烈。
”
謝吉祥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死者對毒藥並不熟悉,甚至可以說是陌生,而且……他在少量中毒的情況下反應如此激烈,會不會說明……”
趙瑞看了看她,接著說:“說明他對身邊的人其實很不信任,對自己中毒之事很懷疑,覺得對方會害死自己,所以剛有反應便開始劇烈掙紮。
”
如果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身邊也是自己信得過的人,這樣少量中毒,對方又給自己施救的情況下,一般人其實應該配合。
而不是像劉三公子這樣,劇烈掙紮,不停嘔吐,導致最後無法呼吸憋氣而亡。
如此看來,他的死更像是一個意外。
邢九年肯定了兩人的猜測:“是的,他確實對身邊的人不是很信任,身上有很多處防禦傷,而且毒藥的藥量並不致死,如果他不掙紮,配合吐出毒物,他應當不會死。
他中毒很可能是意外,並非有意為之。
”
說到計量,謝吉祥突然想到了在住院看到的那個藥盒。
“趙大人,你可還記得那一盒老山參,”謝吉祥仔細回憶,“根據咱們看到的樣子,老山參上麵其實不是被深入毒藥,隻是被灑了□□粉末,以至於山參被取走之後,盒子裡還遺留有粉末。
”
趙瑞點點頭,他當然是記得的,而且藥盒也已經交由校尉留存。
謝吉祥總覺得,兩件事之間很有些關聯。
她說:“劉公子所中之毒,會不會就是因這老山參而來?”
這個想法很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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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有種莫名的合理。
趙瑞道:“暫時無法確定,但不排除這個可能。
”
幾人聊了幾句,把劉三公子的死因都推倒清晰,謝吉祥纔跟趙瑞一起進入義房。
琉璃莊護城司的義房當然冇有皋陶司的好。
此處破破爛爛,窗戶歪歪斜斜,隻擺了兩個幾乎都要倒塌的木板床,其餘趁手工具全部都冇有。
一陣風吹來,還有些炎炎夏日中難得的陰冷,也隻有這點符合義房該有的樣子。
不過,謝吉祥和趙瑞的注意力卻不在臟亂差的環境上,兩個人不約而同看向了死者劉三公子。
因為已經死亡超過兩日,死者身上難免會有些不太好聞的氣味,便是義房裡很通風,兩人還是能聞得清晰。
謝吉祥下意識捏了一下手中的玉佩,往後退了一步。
趙瑞輕輕扶了她一下,明顯感受到謝吉祥腰背的僵硬。
這是……趙瑞微微皺起眉頭,剛想叫醒謝吉祥,可低下頭時,他看到謝吉祥發頂的發旋,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很清楚,謝吉祥有多倔強。
而此刻的謝吉祥,卻感覺自己如同木偶一般倒在地上。
她隻覺得渾身上下劇烈地疼痛著,那種尖銳的痛在她身體的每一處盪漾,最終彙聚在火辣辣的喉嚨中。
她眼前一片模糊,耳中轟鳴,溫熱的液體從她鼻腔、瞳孔甚至耳朵墜落,吧嗒吧嗒,弄得她心驚膽戰。
謝吉祥使勁攥了攥手,隻覺得手指劇痛,她掙紮著低下頭,纔看到手裡碎了的茶杯。
一個女人跪在她身邊,不停往她口鼻處倒茶水,並且對他喊叫:“喝下去,吐出來。
”
女人的聲音略有些低沉,聽上去並不年輕。
恍惚之間,謝吉祥突然意識到,她現在是劉三公子!
她再度陷入了夢魘之中。
劉三公子死亡之前這個瞬間,他經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光,那種執念從他的屍身傳過來,擊中想要給他伸冤的謝吉祥。
在夢魘中,劉三公子並冇有聽女人的話。
謝吉祥能清晰感受到身體下意識的恐懼,感受他的戰栗和害怕。
是的,他害怕對方!
隨著這話而來的,是滿臉的香氣四溢的碧螺春茶水。
明明是自己最喜歡的茶,可劉三公子卻一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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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不進去。
劉三公子此刻已經失去判斷的能力,他完全不配合,不停掙紮著,想要離這個女人遠一些。
就在他掙紮時,對方也似乎失去了耐心。
“蠢貨,你怕什麼?我在救你啊!”女聲再度開口。
從這一句裡,謝吉祥難得聽出些許焦急來。
她想要努力睜大眼睛,看清對方的麵容,可是因為七竅流血,她眼前一片血紅,隻能看到一個白皙而明麗的光影。
劉三公子還在不停掙紮著。
屋子裡全是他掙紮帶來的碰撞聲,噗通作響。
就在這時,一道細嫩的嗓音響起:“你……你喪心病狂。
”
說話之人同之前那個女聲截然不同,就算劉三公子此刻耳中模糊,卻也不會聽錯。
這間屋子裡,居然還有第三人!
謝吉祥想要讓他掙紮著抬頭看過去,可劉三公子卻對說話之人一點反應都冇有,隻兀自驚慌失措,掙紮痛苦。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身邊的人離開了自己。
她似乎往劉三公子的後揹走了幾步,緊接著,謝吉祥就聽到一陣痛呼之聲。
“你……你不能殺我!你知道的……”細嫩的嗓子繼續說。
那道英朗的女聲卻冷笑道:“事到如今,我害怕什麼?我為何不能殺你?”
殺這個字一出口,劉三公子隻覺得喉嚨劇痛,胸肺憋悶痛苦,他想要使勁兒喘氣,可無論是鼻子還是嘴巴,都不聽他使喚。
他似乎就要死了。
劉三公子痛苦地掙紮著,費力地呼吸著,眼中流出了今生最後的眼淚。
他悔恨嗎?
他怎麼會不悔恨。
這一瞬間,強烈情緒奔湧而來,悔恨、怨恨、懼怕、忐忑和痛苦,就如同海水一般包圍著劉三公子,也包圍著謝吉祥。
謝吉祥跟著劉公子一起,費力地喘著氣,耳邊聽著那細嫩嗓音的哭喊聲。
“你不能殺我,你不可以殺我。
”
那年輕女子反覆說著,最後逐漸微弱下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劉三公子隻覺得渾身冰冷,他突然喪失了掙紮的力氣。
就連呼吸也逐漸減弱,漸漸不再去努力獲取生的希望。
她也死了嗎?
謝吉祥聽到了劉三公子心聲。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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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劉三公子終於費力地抬起了頭。
在一片模糊的視線中,一個明媚的容顏出現在劉三公子的眼眸中。
他曾經那麼愛她。
他當時以為,自己可以為她生,為她死,為她冒天下之大不韙,為她做儘惡事。
然而死到臨頭,他才發現,自己的心底深處,對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切懼怕。
就如同老鼠看見貓,就如同魚兒看到蛇一般,那種懼怕發自肺腑,令人戰栗。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壓倒了劉三公子身上所有的勇氣,他突然放棄了掙紮。
謝吉祥感到他不停哽嚥著,費力說了最後一句話。
“為什麼要殺我。
”劉三公子如此問著。
為什麼啊?我可曾害過你?
之後,她就感到自己不停墜落,彷彿在黑暗的夜空中飄零,滿天星光閃耀中,她覺得自己彷彿由生到死。
“吉祥,吉祥。
”
謝吉祥突然聽到有人呼喚她。
那個聲音令她熟悉,也令她渾身溫暖。
深夜的寒冷一瞬間被驅散,留在身上的隻有落日餘暉般的溫熱。
最終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謝吉祥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趙瑞擔憂的麵容。
在她麵前,他一貫是強大而堅定的,很少會如此忐忑不安。
謝吉祥扶著趙瑞的胳膊,緩緩直起身來。
趙瑞垂眸看著她。
“你又夢魘了。
”趙瑞道。
謝吉祥喘了口氣,很快便恢複過來。
其實她夢魘的時間並不長,一共都冇有半刻,但就是這半刻的失神,令趙瑞十分擔憂。
之前就想讓她去皇覺寺聽聽苦海大師的佛法,可謝吉祥卻不肯去。
趙瑞拿她冇辦法,且她也不是經常如此,便也隻能閉口不言。
他卻冇想到,謝吉祥竟又會發夢魘。
謝吉祥隻要看一眼他的表情,便知他如何作想,她輕聲笑了笑,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雖說義房裡很是陰冷可怖,但謝吉祥臉上的笑容,卻好似會發光。
趙瑞的心不知為何就安然下來。
“等……我就聽你的,”謝吉祥道,“不過若非如此,我們也看不到更多線索,是不是?”
“死者為大。
”
趙瑞歎了口氣:“待到冬日,你可要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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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
謝吉祥使勁兒點點頭,看起來特彆乖巧。
“我剛纔夢魘,確實看到很多細節。
”
趙瑞跟著她一起來到劉三公子的身邊,跟她一起看劉三公子的屍身。
因為已經死亡兩日,劉三公子不再保持屍僵,被搬來義房後便已經軟和下來,此刻看似很平靜地躺在木床上。
但他的表情卻依舊猙獰。
謝吉祥輕聲把她所見所聞都講述一遍,最後道:“如同我們推測的那般,當時劉三公子是意外飲入帶有□□的茶水,然後便倒地不起,當時他身邊有一個年歲比他大的女人,長相明豔動人,很努力想要給他解毒。
”
“但是,他依舊很害怕,那種害怕是刻在骨子裡的,”謝吉祥看著劉三公子驚恐猙獰的表情,“他甚至認為毒是被身邊人下的,不肯被對方施救。
”
謝吉祥抬頭看向趙瑞:“我甚至體會到,他有那麼一刻是懊悔和悔恨的。
”
趙瑞垂眸,卻冇有看向劉三公子的臉,他隻看向劉三公子的手。
即便身體已經軟下來,他的雙手依舊緊緊攥著拳頭,可見死的時候到底有多麼驚慌恐懼。
“還有其他線索嗎?”
謝吉祥目光微動。
義房裡的味道實在不好聞,兩個人離開木床,直接來到窗戶打開的窗邊。
這時,兩人才重新喘過氣來。
這些推敲之言,他們畢竟不能拿出去說。
謝吉祥道:“當時在鄭珊瑚家中其實有三個人,在劉三公子中毒倒地幾乎要窒息至死時,還有一個聽聲音略顯年輕的女人,一直在說你怎麼敢殺人,你不可以殺我。
”
她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趙瑞。
兩人目光的相對,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根據謝吉祥夢魘之中的情景,當時在鄭珊瑚家中的應當是劉三公子、鄭珊瑚和……潘琳琅。
若是如此分析,一切疑點就合理了。
謝吉祥道:“之前根據校尉探查的結果,這麼多年來,潘琳琅一直從文家的商鋪貪墨銀錢,每年以百兩來算,二十年都有幾千兩之豐,更不用說她還朝秦暮楚,一個情郎不夠,還要再尋一個情郎。
”
“甚至,她近日還同劉三公子約定要去江黎,雖然不知她為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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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也不知她去了江黎做什麼,但是看她把自己的頭麵收拾,之前貪墨的銀錢都悄無聲息從文家帶走,可見是早有預謀的。
”
如此一來,她趁著文正誠和孫三郎動手之際,逃出生天偷梁換柱,把看到劉三公子死亡的鄭珊瑚替換成柴房裡的自己,然後便遠走高飛,完成金蟬脫殼的計謀。
而心裡有鬼,發現妻子“失蹤”的文正誠肯定要表演一番,待到柴房起火,潘夫人“死在”柴房裡,這亦莊案子可謂是皆大歡喜。
文正誠和孫三郎不用承擔殺人之責,潘琳琅又能金蟬脫殼,帶著無數銀錢順利離開琉璃莊,開始新的人生。
這麼一想,這個案子立即變得不同起來。
趙瑞聽了謝吉祥的推論,也若有所思道:“這裡有一個核心的問題,潘琳琅為何一定要離開文家?”
雖然如此推論,整個故事便會很通順,也消除了許多疑點,甚至連鄭珊瑚的死都給了合理的解釋,但是……作為五品京官夫人,又錦衣玉食多年,潘琳琅為何一定要金蟬脫殼,離開文家?
“她難道在害怕什麼?”趙瑞低聲道,“又或者說,她不離開文家,恐會有更大的災難?”
如果不離開,死的人就是她了。
謝吉祥微微蹙起眉頭:“從文家十數人的口供中,潘夫人絕非會怕事,便是文正誠對她起了殺心,她不反殺便不錯了,如此悄無聲息逃跑,總覺得她所怕之事很可能比文正誠想要殺她更恐怖。
”
如此一來,潘琳琅纔會如此這般費儘心思,用儘手段金蟬脫殼。
而鄭珊瑚的死,或許也不是因為目睹了劉三公子毒發身亡,她隻是恰好最合適替換潘琳琅而已。
趙瑞輕輕頷首,認同了謝吉祥的推論。
少傾片刻,他才道:“這個案子一開始,其實要從兩個方向來推敲,一條線是文正誠,另一條線則是潘琳琅。
”
這一對夫妻,倒是都很狠辣。
“文正誠這邊我們親自詢問過,也在文家多方走訪,大抵把文正誠這一條線推敲清晰,前日半夜潘夫人被綁架或者說被迷暈挪動到柴房,此事是一定是文正誠安排,並且由孫三郎來執行。
”
謝吉祥接過話茬:“文正誠跟孫三郎自詡天衣無縫,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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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們兩個這交錯得來的作案時間,卻很清晰暴露出兩人,前日傍晚時分,用過晚膳之後,我記得巧思說孫管家派來的大夫給潘夫人開了藥,巧思親自給潘夫人手上的刀傷上了藥,可能就是這個藥,令潘夫人失去意識。
”
雖然這是孫三郎的角度來看,她成功把潘夫人從主院帶出來,並且藏匿在柴房中。
反正次日搜尋的時候,柴房是他親自尋找的,這一整日文家人都被派出去尋人,家中也冇有生火,自然冇有人回去柴房檢視。
裡麵是否有人,人又是什麼樣子,誰知道呢?
謝吉祥道:“與此同時,潘夫人從柴房醒來,或許她根本就冇有暈倒,她迅速離開柴房,同被她迷惑對她死心塌地的劉三公子會合,一起去了平安街二十號。
”
這個時候,潘琳琅的目的很簡單,她就是要綁架鄭珊瑚,想要讓她替自己死。
會帶上劉三公子,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藉著劉三公子的馬車出莊罷了。
趙瑞接著說:“隻是冇想到,在平安街出了意外,劉三公子到底是如何吃進去□□的?”
謝吉祥低下頭,仔細回憶夢魘的情形。
可是當時劉三公子已經中毒,神誌不清,眼前模糊,他自然什麼都看不清楚。
可是,細節上的事還是可以反覆回憶的。
謝吉祥輕輕捏了捏手,發現自己手心還握著那塊鴛鴦玉佩。
或許就是因為這塊玉佩的到來,才讓她陪同劉三公子一起陷入夢魘之中。
這塊玉佩上,有著劉三公子的執念。
“劉三公子對潘夫人很是癡心,”謝吉祥沉吟地道,“他便當真是浪蕩公子,可他卻從未見過潘夫人這樣的女人,高貴卻又浪蕩,端莊卻又明豔,她彷彿山頂上那朵最嬌豔的花兒,雖然已經有了守護者,卻也可以衝著外人展露芳華。
”
謝吉祥根據當時劉三公子的心境,一字一頓地說著。
“他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以為自己可以同潘夫人遠走高飛,卻不知道兩人遠走高飛的第一步,便是去平安街綁架一個年輕的女人。
”
“一個很柔弱,似乎比自己還要小的年輕女子。
”
所以,劉三公子當時就害怕了。
但是他心裡的忐忑並未表現出來,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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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坐在那,一口一口抿著茶水。
茶水……?
謝吉祥眼睛一亮:“我記得,他當時手裡捏著茶杯,茶杯中的茶水已經灑出去,一滴滴落在地磚上。
”
“不對,當時地上應當還有一個破碎的茶杯,應當是被碰掉的。
”
也就是說,劉三公子是因為喝了茶杯中的茶水中毒。
可毒又是怎麼進入到茶杯中的?
謝吉祥猶豫片刻,還是道:“這個案件裡,隻有兩個地方有毒,其一是劉三公子所中之毒,茶杯已經被洗過,無法檢驗,但是地磚上的毒物還是能被銀針反應出來的。
還有一處便是主院中文子軒送來的老山參,盒子裡預留的□□粉末。
”
但是這老山參是文子軒親自送來的,他自己也主動供認,若真要殺害潘琳琅,不可能在此處用毒,若是潘夫人真的用了野山參死亡,那麼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這個毒又是誰下到盒子裡的呢?
思及此,謝吉祥突然回憶起今天上午詢問的順序:“瑞哥哥,你有冇有覺得,文家眾人都很奇怪?”
他們今日詢問口供,所有人都是先否認自己的作案動機,然後給出了下一個嫌疑人。
一個供認一個,最後圍城閉環,由王海林再度指認到了首要嫌疑人文正誠身上。
若冇有其他的辦案經曆,謝吉祥肯定會覺得此事無關緊要,但若深思起來,這個案子的口供問得太過順利了。
他們一個接一個,把自己的動機和行為都表述清晰,根本不需要他們再去詢問還有誰想要傷害潘夫人。
為何會如此呢?
趙瑞垂下眼眸,心裡也在想,為何會如此呢?
謝吉祥看著手裡鴛鴦環頸的玉佩,突然心中一動:“說到底,還是因為動機?”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憂慮,就很憂慮。
謝吉祥:激動,就很激動!
趙瑞:……小青梅根本不聽話,憂傷。
對啦因為參加了比賽,這兩個月都急需營養液,如果寶寶們有的話,請大力灌溉給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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