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張姐從辦公室裡迎出來,五十多歲,身材微胖,說話嗓門很大,“你媽在房間裡呢,今天早上倒是冇鬨,就是一直說要等女兒來。”
沈小禾跟著張姐穿過走廊,走到206房間。門半掩著,她推門進去,看見她媽林秀蘭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嘴裡唸唸有詞。
“媽。”沈小禾叫了一聲。
林秀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突然笑了起來:“你是小禾?不對,小禾才這麼高。”她比了個到腰的高度,“你是她姐姐吧?小禾上學去了,還冇回來呢。”
沈小禾眼眶一熱,走過去蹲下來,拉住她媽的手:“媽,我就是小禾,我長大了,你看,我都三十五了。”
林秀蘭仔細端詳她的臉,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又搖搖頭:“不對不對,小禾才上小學三年級,昨天還跟我說要買新書包呢。你是誰?你是不是騙子?”
沈小禾冇忍住,眼淚掉了下來。她媽以前是小學數學老師,記憶力特彆好,班上四十多個學生的名字和成績她都記得清清楚楚。現在卻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認識了,時間在她腦子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張姐在門口歎了口氣,等沈小禾情緒穩定了些,才把她叫到辦公室談話。
“沈女士,我跟你說實話,你媽的情況確實越來越嚴重了。昨天走丟那事不是第一次了,上個月也走丟過兩次,隻是我們冇跟你講。”張姐倒了杯水遞給她,“我們養老院條件有限,護工人手不夠,一個護工要管七八個老人,實在看不過來。你媽現在需要的是專人看護,或者你把她接回去,你自己照顧。”
沈小禾捧著水杯,手指捏得發白:“接回去的話,我白天要上班,她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啊。”
“那就請個護工,白天的也行。”張姐說,“但請護工也不便宜,一個月至少五六千。我跟你說實話,你媽的情況,最好的辦法是送那種專業的認知症照護機構,不過那個費用更高,一個月得上萬。”
上萬。沈小禾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覺得像一座山壓下來。她剛失業,連房貸都快還不上了,哪來的錢請護工或者送專業機構?
“張姐,能不能再堅持一段時間?我剛……剛換工作,等穩定了再說。”她撒了個謊,不想讓彆人知道自己被裁員了。
張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點了點頭:“行吧,但你要儘快想辦法,我也是為老人好,萬一再走丟出了事,我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從養老院出來,沈小禾站在路邊,看著灰濛濛的天,覺得生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裹得死死的。她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想找個人說說話,翻了一圈,發現能打的也就周牧一個。可週牧自己也是一團糟,她不想再給她添堵了。
電話最終還是打出去了,不過是打給銀行。
“你好,我想谘詢一下房貸延期還款的事。”她聲音很平靜,像是練過很多遍一樣。
客服告訴她,可以申請最長六個月的延期,但需要提供失業證明和相關材料,延期期間的利息照常計算。沈小禾記下需要的材料清單,掛了電話,又打給物業,問能不能晚幾天交物業費。物業的小姑娘倒是好說話,說晚一個月冇問題。
這些事她以前從冇乾過,總覺得能撐就撐,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的窘迫。但現在她顧不上了,能省一點是一點,能拖一天是一天。
坐公交回去的路上,她繼續刷招聘軟件,發現一個比較合適的崗位——一家醫療器械公司招行政專員,要求三年以上經驗,大專以上學曆,年齡三十五歲以下。她剛好卡在三十五歲,猶豫了一下還是投了簡曆。
快到站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那家公司發來的麵試通知,約在後天上午十點。沈小禾心裡燃起一點希望,連忙回覆“確認參加”,然後開始在網上搜這家公司的資訊。公司成立五年多,規模不大,大概四五十人,主要做康複器材的研發和銷售。看網上的評價,有人說加班多,有人說福利一般,但也有幾個說公司氛圍不錯,老闆人挺好。
沈小禾現在不挑這些了,隻要給錢,加班就加班,福利一般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