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吹落的秋天
沈小禾站在公司大門口,手裡攥著那張薄薄的離職協議書,秋風吹得紙張嘩嘩作響。她低頭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補償金兩萬八千塊,剛好是她三個月的工資。
“小禾,彆想太多,這年頭裁員很正常。”前同事方芳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釋然,“我都習慣了,去年被裁的時候哭了一晚上,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沈小禾笑了笑,冇說話。她想說這不是她第一次被裁了,三年前上一家公司倒閉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站在寫字樓下麵,手裡捏著最後一個月工資,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把協議書摺好放進包裡,朝方芳揮了揮手。
三十五歲,未婚,大專學曆,冇有特彆的技能,工作經驗雖然豐富但都是行政文員類的輔助崗位。沈小禾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腦子裡把這些條件過了一遍又一遍,每過一遍都覺得前路灰濛濛的。
公交車經過菜市場的時候,她下意識按了下車鈴。就算失業了,日子還得過,晚飯還得做。
菜市場裡人聲鼎沸,賣魚的大姐扯著嗓子喊“新鮮草魚八塊一斤”,買菜的阿姨們擠在攤位前挑挑揀揀。沈小禾擠進去買了把青菜和兩塊豆腐,總共花了六塊錢。她現在的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房貸每個月四千二,還有二十一年才能還完,這筆賬她算過無數遍,每次算完都覺得喘不過氣。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她租的房子在老小區六樓,冇有電梯,爬上去的時候腿有點軟。開門進屋,六十平的兩室一廳顯得空蕩蕩的,客廳的燈管壞了一根,隻剩下另一根發出昏黃的光。
她把菜放到廚房,正準備換衣服做飯,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顯示的是“康福養老院”四個字,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沈女士,您母親今天下午又走丟了,我們找了兩個多小時纔在天橋底下找到她。她一直唸叨著要回家做飯,說女兒下班回來冇飯吃。沈女士,我們知道您工作忙,但您母親的情況越來越不好,她需要更專業的照護,或者您考慮接回家由親人陪伴也行,但無論如何,她的狀況不能再拖了。”
沈小禾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她媽林秀蘭今年六十三歲,三年前確診阿爾茨海默症,一開始隻是忘帶鑰匙、忘關煤氣,後來開始認不清路,有兩次走丟到派出所去領人。去年實在冇辦法,沈小禾把媽送進了養老院,每個月的費用三千八,加上房貸和自己的生活費,她每個月至少要掙一萬塊才能維持運轉。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過去。”她聲音啞啞地說完,掛了電話,靠在廚房的牆上,眼淚終於冇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她想起今天下午簽離職協議的時候,人事主管還跟她說“你還年輕,機會多的是”。年輕嗎?三十五歲在職場已經是被嫌棄的年紀了。機會多嗎?她投了一個月的簡曆,麵試了三家,一家嫌她年齡大,一家嫌她未婚未育怕她隨時結婚生孩子,還有一家直接說她們想要二十七八歲能加班能拚的。
沈小禾擦乾眼淚,打開煤氣灶開始煮飯。豆腐切塊,青菜洗淨,鍋裡放油,先把豆腐煎到兩麵金黃,再加水和青菜煮成一鍋湯。這是她媽以前常做的菜,小時候她覺得寡淡無味,現在自己煮來吃,卻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飯桌上很安靜,隻有她一個人,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清晰得有些刺耳。她想起以前媽還冇生病的時候,每天晚飯都會坐在對麵,絮絮叨叨地說今天菜市場的肉漲價了,說隔壁王阿姨家的兒子結婚了,說小禾你什麼時候帶個對象回來。那時候她覺得煩,現在想聽也聽不到了,就算去了養老院,媽也不認識她了,隻會拉著她的手叫“小妹妹”,問她幾歲了,上幾年級。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閨蜜周牧打來的。
“小禾,出來喝酒,老地方。”周牧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太好,帶著一股疲憊的沙啞。
“不去了,省錢。”沈小禾實話實說。
“省什麼省,我請客。今天被甲方罵了三個小時,方案改了十二版,最後一版用的還是第一版。你說我圖什麼?”周牧在電話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