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散儘不負卿 第10章

第10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蘇明蘅醒來時，渾身痠痛無力，可一想到昨夜沈昭寧失蹤的事，便睡意全無，心頭的戾氣翻湧不止。

她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眼神卻陰鷙得嚇人，沉聲喚來身邊的心腹嬤嬤。

“人找到了嗎？”

嬤嬤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聲音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回侯夫人......冇有。屬下們連夜搜查，角門之外隻找到了被打暈的我院丫鬟，人還昏著。可那名啞婢、抱孩子的婦人，還有那個女嬰，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半點蹤跡都尋不到。”

“啪——”

蘇明蘅氣得渾身發抖，想也不想便將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青瓷茶杯碎裂一地，滾燙的茶水濺開，嚇得嬤嬤渾身一顫，死死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蘇明蘅厲聲低罵，聲音因虛弱而發啞：“一個毀了容、啞了嗓子、手無寸鐵的賤人，你們都看不住！昨夜那麼混亂，那麼多人手，竟讓她在眼皮子底下跑了！還讓她把那婦人與女嬰一起帶走了？！”

她越想越慌，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那女嬰是她親生的女兒，是她偷天換日最致命的證據。

一旦被人抓住，一旦傳入侯爺耳中，她多年籌謀、拚死換來的尊榮與地位，會瞬間化為烏有。

到那時，她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們知不知道，這件事若是被人發現，我們所有人都得死！”蘇明蘅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牽動了身下傷口，疼得她倒抽冷氣，卻依舊壓不住滔天怒火，“那啞婢知道一切，她什麼都知道！她若是去官府告發，若是被旁人利用......”

嬤嬤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磚地上，砰砰作響：“侯夫人息怒，侯夫人息怒，屬下們再去搜，一定把人搜出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顧晏辰一身常服，麵色沉冷地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便看見滿地碎瓷、伏跪發抖的嬤嬤，以及臉色慘白、神情猙獰的蘇明蘅。與往日溫柔嫻靜、端莊大度的模樣判若兩人。

顧晏辰眉頭猛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震驚。

他從未見過蘇明蘅這般失態的模樣。

“發生何事了？”他緩步走近，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審視，“你剛生產完，身子虛弱，為何發這麼大的火氣？”

蘇明蘅渾身一僵，猛地回過神。

她抬頭看見顧晏辰，瞳孔微縮，心頭咯噔一下，暗道糟糕。方纔怒火攻心，竟忘了收斂神色，被他撞了個正著。

短短一瞬，她強行壓下所有慌亂與戾氣，飛快換上一副委屈又自責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柔弱地垂下眼睫，聲音很輕。

“侯爺......”

她輕輕吸了口氣，眼底迅速蓄滿淚水，一副受了委屈卻強撐著的模樣，低聲道：“臣妾，臣妾隻是想替侯爺尋昨夜那名啞婢。侯爺不是說，想尋她問些事情嗎？臣妾便想著，一早叫人尋她過來，細細安置，也了卻侯爺一樁心事。”

“可誰知道，”蘇明蘅說到這裡，輕輕哽嚥了一下，眼底滿是失望與氣惱，“誰知道那啞婢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她趁著昨夜府中混亂，所有人手都去主院伺候的功夫，偷偷逃出府去，還捲走了不少細軟銀兩！”

“臣妾一時氣急，才失態了，讓侯爺見笑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顧晏辰聞言，整個人猛地一怔。

逃走了？

那樣一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偷了細軟逃跑的人。

顧晏辰眸色微沉，心底那一絲懷疑瘋狂滋生。

可他看著眼前眼眶通紅的蘇明蘅，看著滿地狼藉與瑟瑟發抖的嬤嬤，到了嘴邊的質疑，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她剛為他誕下孩子，九死一生，他不該在此時懷疑她。

顧晏辰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語氣放輕，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安慰：“罷了，不過是一個婢女，走了便走了，不值得你動氣，傷了自己的身子。”

“你好好休養，彆的事，交給本王。”

他冇有再多問，也冇有戳破心底的疑慮，轉身便大步走出了房間。

一出門，他臉上所有溫和瞬間褪去。

“來人。”

暗處兩道暗衛應聲現身，單膝跪地。

“屬下在。”

顧晏辰背對著他們，聲音低沉冷肅：“立刻動用所有暗線，全城搜尋那名啞婢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昨夜侯夫人生產前後，府中所有出入之人、異常動靜，一一查清楚，回報於本王。”

“是。”

暗衛正要退下，顧晏辰忽然又開口叫住他們，語氣微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還有。”

他頓了頓，腦海裡閃過方纔在門外隱約聽見的隻言片語——女嬰、消失、死、泄密。

那些零碎的字眼，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隱隱作痛。

“你們暗中留意，查一查昨夜府外，是否有陌生婦人、剛出生的女嬰蹤跡。”顧晏辰聲音壓得極低，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此事隱秘，不可聲張，更不可讓侯夫人知曉。多留一個心眼，有任何異樣，立刻回報。”

“屬下遵命。”

暗衛躬身領命，身影一閃，消失在庭院深處。

顧晏辰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沉沉的綠意，心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所有的事情，像是一團亂麻，緊緊纏在一起。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顧晏辰緩緩閉上眼，指尖微微收緊。

沈昭寧，你到底在哪裡。

那個逃走的啞婢，究竟和你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