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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25章 寺廟木工顯神通

作者:作者:奚凳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05 22:20:15

鏡海市郊的圓通寺,琉璃瓦在六月的烈日下泛著金紅交輝的光。大雄寶殿的銅鈴被東南風拂得叮噹響,混著香爐裡飄出的檀香味,在青石板鋪就的庭院裡打著旋兒。東牆根的幾株芭蕉,葉子綠得髮油,葉尖垂著的水珠被陽光照得透亮,“啪嗒”一聲砸在青磚上,洇出個深色的圓斑,轉眼又被蒸騰的熱氣烘成淺痕。

巫馬黻蹲在禪房後院的木工台前,手裡的刨子正貼著鬆木遊走。木花像卷著的銀絲帶,簌簌落在他靛藍色的粗布褂子上,積了薄薄一層。他頭髮用根磨得光滑的酸棗木簪綰著,幾縷灰白的髮絲垂在鬢角,隨著刨木的動作輕輕晃動。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點木屑,倒像是從木頭上長出來的年輪,藏著說不清的故事。

“巫馬師傅,這批供桌的卯榫得再緊些。”負責監工的知客僧法明端著碗綠豆湯走過來,僧袍的灰袖子掃過堆在一旁的木尺,發出竹片碰撞的輕響。碗沿還凝著水珠,順著粗瓷碗壁往下滑,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巫馬黻“嗯”了一聲,冇抬頭。刨子突然在木頭上頓了下,他拇指蹭過剛鑿出的榫眼,那裡還留著前幾日被木刺紮出的紅痕,已經結了層淺褐色的痂。鬆木的清香混著汗水的鹹澀漫上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把刨子按下去,木花又開始簌簌地落。

法明把碗往檯麵上一放,青瓷碗底與檯麵碰撞的脆響驚飛了簷下的幾隻麻雀。灰撲撲的鳥兒撲棱棱掠過,翅膀掃過掛在廊下的木魚,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聽說今天有施主來做功德,帶了孩子來的。”法明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落在巫馬黻繃緊的後頸上。

巫馬黻手裡的鑿子偏了半分,在木頭上刻出個歪歪扭扭的小坑。他趕緊用砂紙磨掉,木屑飛揚起來,落在他沾著鬆脂的手背上,有點黏。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下,悶得發慌,他深吸了口氣,檀香味順著鼻腔鑽進肺裡,卻壓不住那股突如其來的慌亂。

庭院那頭傳來腳步聲,夾著個小男孩的笑鬨聲。巫馬黻的背瞬間繃緊,像被拉滿的弓弦,肩胛骨在粗布褂子下突得老高。他猛地轉過身,手裡的刨子還舉在半空,木花順著他的袖口滑進衣領,刺得麵板髮癢,卻顧不上去撓。

一個穿米白色西裝的男人牽著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走過來。男人的頭髮梳得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和寺廟裡的晨鐘暮鼓格格不入。男孩穿著藍色揹帶褲,褲腳鑲著圈白邊,手裡攥著輛塑料賽車,車身上的紅漆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車軲轆還在隨著他的動作轉個不停。

巫馬黻的喉嚨像是被木渣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看著那男孩的側臉,鼻梁上的那顆小痣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連痣上長著的那根細毛都分毫不差。男孩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像受驚的小鹿。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孩突然把臉埋進男人的褲腿。“爸爸,他看我。”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點怯意,手指把賽車捏得更緊了。

男人皺了皺眉,把男孩往身後拉了拉,目光掃過巫馬黻身上的木屑和粗布褂子,嘴角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這位師傅,我們來給觀音殿添點香油錢。”語氣裡帶著點施捨般的傲慢,目光在木工台上的木料上打了個轉,又很快移開。

巫馬黻的手開始發抖,刨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木柄磕在台角,掉下來一小塊漆皮,露出底下泛紅的木頭,像道冇癒合的傷口。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卻隻發出沙啞的氣音,像漏了風的風箱。

“巫馬師傅這是怎麼了?”法明趕緊打圓場,遞過那碗綠豆湯,“天太熱,喝口涼的。”湯裡的綠豆沉在碗底,幾片薄荷葉浮在表麵,散著清涼的氣息。

巫馬黻冇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男孩露在外麵的手腕。那裡戴著串佛珠,紫檀木的珠子被盤得發亮——那是他當年親手給兒子做的週歲禮物,每顆珠子上都刻著極小的“平安”二字,他記得最末那顆珠子上有個天然的小缺口,此刻正隨著男孩的動作閃著微光。

男孩突然從男人身後探出頭,指著木工台上的小木馬:“我要那個。”小木馬做得精緻,馬尾是用細木片拚的,馬頭還雕了鬃毛,塗著淺淺的棕色。

男人掏出錢包,抽出張百元大鈔遞給法明:“把那個木頭玩意兒包起來。”鈔票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了閃,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戴著枚鉑金戒指。

巫馬黻的心像被刨子削過一樣,一陣陣發疼。他衝過去把小木馬抱在懷裡,聲音嘶啞:“這不賣。”這是他昨晚做的,想著明天給山下孤兒院的孩子帶去,雕的時候總覺得像少了點什麼,又在馬背上加了個小小的鞍子。

男人的臉沉了下來,西裝袖口的金錶鏈閃了下光,錶針指向下午兩點。“出十倍價錢。”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彷彿什麼都能用錢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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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不賣!”巫馬黻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小木馬的尾巴被他捏得變了形,那是他熬夜刻了三個晚上的活兒,馬眼睛用的是兩顆黑檀木,打磨了無數遍才那麼亮。

男孩“哇”地哭了起來,大顆的淚珠砸在賽車的車頭上。“我就要那個!爸爸,他是壞人!”哭聲在安靜的寺院裡格外刺耳,驚得遠處的銀杏樹上又飛起來幾隻鳥。

“你這人怎麼回事?”男人推了巫馬黻一把,“不就是個破木頭嗎?有錢還買不到?”他的力氣不小,巫馬黻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腰撞在木工台的鐵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巫馬黻懷裡的小木馬卻抱得更緊了,彷彿那是他失而複得的心臟。他看著男人護著男孩轉身離去的背影,男孩的馬尾辮隨著腳步一甩一甩的,手腕上的紫檀佛珠晃出細碎的光,像針一樣紮進巫馬黻的眼裡,疼得他眼圈都紅了。

法明在一旁歎了口氣,把綠豆湯塞到他手裡:“喝了吧,涼透了。”

他蹲在地上,把臉埋進小木馬的鬃毛裡。鬆木的清香混著自己的眼淚,澀得他鼻子發酸。這些年他走南闖北,靠著手藝餬口,去過無數地方,卻總在看到和兒子差不多大的孩子時,心裡像被掏空了一塊。當年要不是他貪杯,把孩子放在店門口自己去打酒,孩子也不會被人拐走,這成了他心裡永遠的疤。

“執念太深,反倒是障。”方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僧袍的衣襬掃過地麵的木屑,發出沙沙的輕響。老方丈手裡拿著串剛開光的菩提子,每顆珠子上都刻著個小小的“忍”字,被他盤得溫潤。

巫馬黻抬起頭,看見方丈手裡拿著串剛開光的菩提子,陽光透過方丈的僧帽,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倒像是幅褪色的水墨畫。“我就是想他了。”巫馬黻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木頭,發脹發沉,帶著濃重的鼻音。

方丈把菩提子放在木工台上:“去看看那些孤兒吧,他們缺個會做木頭玩意兒的爸爸。”老方丈的手指枯瘦,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孤兒院的活動室,在地板上畫出長長的光斑,浮塵在光裡跳舞。幾個孩子正圍著個掉了腿的小板凳發愁,那板凳腿是用釘子釘的,早就鬆鬆垮垮,其中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試著把腿往回按,小臉憋得通紅。看見巫馬黻進來,都怯生生地往後縮,像一群受驚的小獸。

“我會修。”巫馬黻放下工具箱,金屬搭扣碰撞的聲音讓孩子們嚇了一跳。他拿出錘子和釘子,蹲在地上叮叮噹噹敲起來,板凳腿上的裂縫被他用木楔子塞得嚴嚴實實,又用砂紙磨平,最後還在介麵處抹了點鬆脂,說這樣能更結實。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遞過塊糖:“叔叔,給你吃。”她的辮子有點歪,上麵的紅綢帶鬆了半截,露出裡麵細細的橡皮筋。

糖紙是透明的,裡麵的橘子味硬糖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能看清糖裡細密的氣泡。巫馬黻接過來,指尖觸到女孩冰涼的小手,像摸到了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玉石。他把糖紙剝開,一半塞進嘴裡,一半遞給小女孩:“你也吃。”

“我叫丫丫。”女孩眨著大眼睛,睫毛上還沾著點餅乾屑,“他們說我是撿來的。”她說這話時,聲音低低的,像怕被人聽到。

巫馬黻的心像是被釘子紮了下,他摸摸丫丫的頭,頭髮軟得像團棉花。“撿來的也一樣金貴。”他想起自己的兒子,要是還在身邊,也該這麼大了,會不會也像丫丫這樣,眼睛亮晶晶的。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塊邊角料,用刻刀飛快地削起來。木屑紛飛中,一隻小兔子漸漸成形,長耳朵耷拉著,眼睛是用兩顆紅豆嵌的,紅得像兩顆小太陽。他還在兔子的脖子上刻了個小小的項圈,用紅漆塗了點顏色。

“送給你。”他把小兔子遞給丫丫,手指上還沾著紅漆。

丫丫接過去,高興得蹦起來,羊角辮上的紅綢帶飛起來,像隻振翅的蝴蝶。“謝謝巫馬爸爸!”她抱著兔子轉了個圈,裙襬揚起好看的弧度。

其他孩子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巫馬爸爸”。有個小男孩指著一堆木頭說想要小汽車,還有個紮沖天辮的小女孩想要小娃娃。巫馬黻的眼眶突然熱了,他拿出更多的木料,刻了小老虎、小汽車、小飛機,活動室裡很快堆滿了木玩具,像個小型的動物園。孩子們圍著他坐成一圈,眼睛裡滿是期待的光,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想要的東西,笑聲像銀鈴一樣。

傍晚的時候,亓官黻揹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進來了,裡麵的廢品叮噹作響,瓶罐碰撞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老巫,給孩子們帶了點書。”她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掏出幾本童話書,書頁有點卷邊,卻擦得乾乾淨淨。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褲腳沾著點泥巴,臉上的煤灰還冇洗乾淨,一笑就露出兩排白牙。段乾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個鐵盒子,裡麵裝著用記憶熒光粉還原的指紋樣本,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像裝著一盒子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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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搞啥呢?”亓官黻看著滿地的木玩具,眼睛瞪得溜圓,伸手拿起那個小老虎,摸了摸老虎頭上的“王”字,“你這手藝不去擺攤可惜了,肯定能賺不少。”

段乾蹲下來,拿起那隻小兔子,指尖拂過光滑的木麵,觸感溫潤。“比我實驗室的模型還精緻。”她的指甲塗著豆沙色的指甲油,和紅豆眼睛相映成趣,“這打磨的功夫,得費不少勁吧?”

巫馬黻的臉有點紅,他撓撓頭,木簪子差點掉下來。“瞎琢磨的。”他拿起個剛刻到一半的小飛機,翅膀還冇安上去,“孩子們喜歡就好。”

這時,門外傳來爭吵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柺杖戳地的聲音。眭拽著獨眼婆的胳膊,兩人拉拉扯扯地進來。眭的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被風吹過,T恤的袖子撕了道口子,露出胳膊上的幾道抓痕,滲著點血珠。獨眼婆的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僅剩的那隻眼睛裡滿是怒火,另一隻眼窩用塊黑布蓋著,邊緣已經磨得起毛。

“你憑啥不讓我找我弟?”眭的聲音尖利得像砂紙擦過玻璃,帶著哭腔,“他現在過得好了,就該忘了我這個被拐走的姐姐嗎?”

“那混小子現在是保安,你去了不是給他丟人嗎?”獨眼婆的柺杖差點戳到巫馬黻的腳,她喘著粗氣,胸口起伏著,“當年要不是我冇看好你,你能被拐走?這些年我心裡好受嗎?”

笪龢揹著個藥箱進來,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小腿上的淤青——那是上次送學生回家,在山路上摔的。“又吵啥呢?張奶奶的高血壓藥該換了,我剛去給她送藥,就聽見你們在這兒吵。”他的眼鏡歪在鼻梁上,鏡片上沾著點泥點,說話時眼鏡滑下來,他用手指推了推。

仉跟在後麵,手裡拿著本賬簿,眉頭皺得像個疙瘩。“那筆錢到底要不要還?我老婆的手術費還冇著落呢,要是還了,這個月的藥錢都不夠。”他的襯衫領口彆著支鋼筆,筆帽上的鍍金都磨掉了,露出裡麵的銀色金屬。

緱抱著自閉症的兒子進來,孩子正專注地疊著塊手帕,疊得方方正正的,像塊豆腐乾,疊好又拆開,拆開又疊好,重複個不停。“曉宇說想來看看新玩具。”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目光一直落在兒子身上,滿是溫柔。

麴黥舉著相機“哢嚓”一聲,閃光燈亮得人睜不開眼。“這畫麵太有感覺了,簡直是《人間百態圖》。”他的牛仔褲上沾著不少貓毛,肩上還落著根白色的,是他常去喂的那隻流浪貓蹭上的,“等我洗出來,給孩子們貼牆上。”

厙提著個保溫桶進來,裡麵的餃子還冒著熱氣,揭開蓋子時,白氣氤氳而上,帶著韭菜雞蛋的香味。“剛包的,給孩子們嚐嚐。”她的頭髮用根紅繩紮著,額頭上還帶著汗珠,像是剛從廚房跑出來,圍裙上沾著點麪粉。

殳龢推著輪椅上的妹妹進來,妹妹的腿上蓋著條格子毯,是自己織的,針腳有點歪,手裡攥著個毛線團,正慢慢繞著。“聽說有新玩具?”殳龢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那是上次救妹妹時被人打的,紗布上隱隱透著點紅,“我妹說想看看小木馬。”

相裡黻抱著本線裝書進來,書頁都泛黃了,邊角捲起,用線重新裝訂過。“我帶了本食譜,說不定能給孩子們做點好吃的。”她的辮子垂在胸前,髮梢繫著個小小的中國結,是紅色的,已經有點褪色。

令狐牽著個小男孩進來,男孩手裡拿著支紅漆筆,正往牆上畫著什麼,畫得歪歪扭扭的。“陽陽說想給爺爺的戰友畫個墓碑。”令狐的腰板挺得筆直,像棵老鬆樹,他以前是軍人,走路還帶著軍人的硬朗,“那戰友犧牲的時候,還冇結婚呢。”

顓孫拎著個公文包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剛結束個官司,過來看看。”她的西裝套裙一絲不苟,是得體的灰色,口紅的顏色是正紅色,襯得皮膚很白,“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太叔黻抱著卷畫布進來,畫布上畫著片向日葵,金燦燦的晃人眼,顏料塗得很厚,有立體感。“給孩子們添點色彩。”他的牛仔褲上沾著顏料,像塊調色板,深藍、明黃、草綠,亂七八糟卻很熱鬨。

壤駟龢抱著卷殘帛進來,上麵的牡丹圖案已經模糊不清,邊角還有破損,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我來修複這個,說不定能當個教具,給孩子們講講以前的故事。”她的指甲縫裡還沾著點顏料,像是剛從畫室出來,身上帶著鬆節油的味道。

公西揹著個工具箱進來,裡麵的扳手鉗子叮噹作響,走一步響一下,公西揹著個工具箱進來,裡麵的扳手鉗子叮噹作響,走一步響一下,像是在給自己伴奏。“聽說有東西壞了?我來修修。”他的頭髮上沾著點機油,像是剛從修車鋪過來,袖口卷著,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麵還有塊機油漬冇擦掉。

漆雕穿著運動服進來,手裡還拿著副拳擊手套,橡膠手套上沾著點灰塵。“要不要跟我學兩招防身?”她的胳膊上肌肉線條分明,一看就是練家子,說話時嗓門洪亮,帶著股爽朗勁兒,“女孩子學幾招,以後不怕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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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正黻提著個修好的鬧鐘進來,鐘擺還在左右搖晃,發出規律的“滴答”聲。“給孩子們添個鐘,省得上學遲到。”他的眼鏡片很厚,像瓶底,透過鏡片能看到他認真的眼神,走路時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鬧鐘又顛壞了。

公良龢拎著個藥箱進來,裡麵的鍼灸針閃著銀光,整整齊齊地排在針盒裡。“誰不舒服?我給看看。”她的頭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耳朵上戴著對素銀的小耳環,說話時聲音溫和,像春日裡的細雨。

拓跋扛著塊木板進來,上麵刻著“爸爸的鞦韆”幾個字,字是用鑿子一點點鑿出來的,邊緣有點毛糙,卻透著股實在勁兒。“我來給孩子們做個鞦韆。”他的臉上帶著道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像是被刀劃過,笑起來時疤也跟著動,倒不嚇人,反而有種親切感,“找兩根粗麻繩,掛在院裡的老槐樹上就行。”

夾穀黻拎著個菜籃子進來,裡麵的白菜還帶著露水,綠油油的,看著就新鮮,還有幾個圓滾滾的土豆,沾著點泥土。“我給孩子們做點包子。”她的圍裙上沾著點麪粉,像是剛從廚房出來,手上還帶著麵香,“白菜豬肉餡的,孩子們肯定愛吃。”

穀梁抱著檯筆記本電腦進來,螢幕上還亮著代碼,一行行綠色的字元在黑色的背景上滾動。“我寫了個小遊戲,給孩子們玩玩。”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眼睛裡佈滿血絲,一看就是熬了夜,“簡單的拚圖遊戲,能鍛鍊鍛鍊腦子。”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不知何時,那個穿米白色西裝的男人又回來了,身邊還跟著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手裡都拿著棍子,木棍的一頭磨得光滑,顯然是經常用的。

“就是他,敢跟我搶東西。”男人指著巫馬黻,嘴角撇出個冷笑,眼神裡滿是怨毒,剛纔在寺廟裡丟了麵子,這會是來尋仇的。

巫馬黻把孩子們護在身後,手裡緊緊攥著把刻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手心因為緊張冒出了汗,把刀柄攥得濕濕的。“這裡是孤兒院,你們想乾啥?”他的聲音有點抖,卻努力撐著,不能在孩子們麵前露怯。

穿黑衣服的人一步步逼近,木棍在他們手裡轉著圈,發出嗚嗚的風聲,地麵被他們的腳步踩得咚咚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孩子們嚇得哭了起來,緊緊抱著巫馬黻的腿,小身子抖個不停,像群受驚的小獸,哭聲在屋裡迴盪,聽得人心頭髮緊。

亓官黻把麻袋往地上一摔,廢品撒了一地,叮鈴哐啷響成一片,她撿起根鐵棍,那鐵棍是從舊自行車上卸下來的,鏽跡斑斑,卻很結實,她擺出格鬥的姿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眼神銳利如刀。“我看你們誰敢動!”她年輕的時候在工廠裡跟人打過架,論起狠勁,不輸男人。

段乾打開鐵盒子,熒光粉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綠光,照得那些人的臉忽明忽暗,像鬼片裡的場景,看著透著股詭異。“這是證據,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她故意把“證據”兩個字說得很重,眼神裡帶著點狡黠,其實裡麵不過是些普通的熒光粉,隻是看著唬人。

眭把獨眼婆護在身後,撿起個破板凳腿,板凳腿上還帶著顆鬆動的釘子。“有本事衝我來!”她想起自己被拐的那些年,受了多少欺負,如今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聲音裡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

笪龢打開藥箱,拿出瓶酒精,擰開蓋子,一股刺鼻的氣味散開。“這玩意兒潑在身上,再劃根火柴……”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那些人的臉色一點點變了,其實他哪敢真潑,不過是想嚇退他們。

仉把賬簿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響。“我可是會算賬的,你們掂量掂量!打壞了東西要賠,傷了人更要賠,這筆賬算下來,你們幾年都掙不回來!”他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好像真在盤算著什麼。

緱把兒子緊緊抱在懷裡,輕聲哼唱著搖籃曲,聲音不大卻很堅定,眼神裡滿是保護兒子的決心,誰要是敢傷害孩子,她拚了命也不會答應。

麴黥舉著相機對準那些人,手指放在快門上。“我把你們拍下來,發到網上去!讓大家都來評評理,看看你們這群大男人,欺負孤兒寡母算什麼本事!”他的鏡頭穩穩地對著他們,像是要把他們的醜態都記錄下來。

厙把保溫桶裡的餃子倒在地上,用腳踩了踩。“想吃餃子?先過我這關!”她其實心疼那些餃子,那是她早起包了一上午的,可這會也顧不上了,隻想護著孩子們。

殳龢把妹妹的輪椅推到前麵,自己擋在後麵,胸膛挺得筆直。“我可是打過人的,彆逼我。”他想起上次為了保護妹妹,跟那幾個小混混打架的場景,雖然自己也受了傷,但冇讓妹妹受委屈。

相裡黻把食譜舉起來,書頁嘩啦啦地響。“這裡麵可有不少毒藥的配方……”她故意說得神秘兮兮的,其實那食譜裡都是些家常菜,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他們,“你們要是識相,就趕緊走,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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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把孫子護在身後,擺出格鬥的姿勢,雖然年紀不小了,但軍人的底子還在,站姿筆挺,眼神銳利。“我當年可是消防員,什麼場麵冇見過?火災現場都敢衝,還怕你們幾個?”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股威嚴。

顓孫從公文包裡掏出個錄音筆,按下錄音鍵,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我這可是專業設備,能錄下你們說的每句話。”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到時候交給警察,這些可都是呈堂證供。”

太叔黻把畫布捲起來,當成武器扛在肩上,畫布硬硬的,打人應該挺疼。“這玩意兒打人可疼了!”他揮了揮胳膊,示範了一下,雖然動作有點笨拙,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壤駟龢把殘帛披在身上,像個古代的俠客,雖然殘帛有點破,但她挺胸抬頭的樣子,倒真有幾分俠氣。“我這可是文物,弄壞了你們賠得起嗎?”她故意把殘帛往身前拉了拉,好像那真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公西從工具箱裡拿出把扳手,緊緊攥在手裡,金屬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卻讓他心裡踏實了些。“我修過的車比你們見過的都多,不信試試?”他掂量著扳手的重量,隨時準備動手。

漆雕戴上拳擊手套,拳頭捏得咯咯響,骨節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她往前踏了一步,擺出進攻的姿勢,眼神裡滿是挑釁,“誰先來試試?”

樂正黻把鬧鐘調到最大聲,鈴聲尖銳得刺耳,“叮鈴鈴”的聲音幾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聾。“吵死你們!”他把鬧鐘舉起來,對著那些人,臉上帶著點得意的笑,看你們還怎麼好好說話。

公良龢從藥箱裡拿出根鍼灸針,對準自己的穴位,作勢要紮下去。“我這可是點穴功夫,你們要不要嚐嚐?”她其實隻是做做樣子,鍼灸哪能隨便亂紮,不過是想唬住他們。

拓跋把木板豎起來,當成盾牌擋在身前,木板厚厚的,應該能擋住幾下。“想動孩子們,先砸了這塊板!”他的聲音粗啞,帶著股豁出去的決心,額頭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夾穀黻把菜籃子扣在頭上,隻露出兩隻眼睛,看著有點滑稽,卻透著股勇敢。“我可是會功夫的!”她其實啥功夫也不會,就是不想被人看扁,雙手還在胸前比劃著。

穀梁把筆記本電腦螢幕對著那些人,上麵的代碼飛速滾動,看得人眼花繚亂。“這是病毒程式,再不走我就發過去了!”他故意把鍵盤敲得劈啪響,好像真在操作什麼厲害的程式,其實不過是讓代碼自動滾動而已。

穿黑衣服的人麵麵相覷,顯然冇料到會遇到這麼頑強的抵抗。他們平日裡橫行慣了,冇人敢這麼跟他們叫板,這會看著眼前這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卻個個眼神堅定,透著股不怕死的勁兒,心裡不禁有點發怵。

那個男人氣得臉都紅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給我打!”他不信自己這麼多人,還收拾不了這群烏合之眾。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個清脆的聲音:“住手!”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個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羅盤,指針正瘋狂地轉動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不安的氣息。她的頭髮烏黑髮亮,梳著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髮梢繫著白色的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眼睛很大很亮,像含著兩汪清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是誰?”男人惡狠狠地盯著她,覺得這突然冒出來的姑娘有點礙事,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姑娘微微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顯得俏皮又靈動。“我叫不知乘月,是這附近的風水師。”她的聲音像風鈴一樣好聽,帶著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我算出這裡今天有血光之災,特意來化解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張黃紙,用硃砂筆畫了道符,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鮮紅的痕跡,動作流暢又神秘。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然後把符紙往空中一拋,符紙竟然自己燃了起來,火苗跳躍著,很快就燒成了灰燼,灰燼在空中飄散,像隻蝴蝶在飛舞,緩緩落下。

穿黑衣服的人嚇得後退了幾步,手裡的棍子都掉在了地上。他們平日裡雖然橫行霸道,卻也怕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這符紙自燃的景象,讓他們心裡發毛,覺得有點邪門。那個男人也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大半。

不知乘月走到巫馬黻身邊,拿起那隻小兔子木雕,指尖輕輕拂過兔子的耳朵,動作溫柔。“這手藝真不錯,想必是位有善心的人。”她的指尖拂過木兔的耳朵,像是在傳遞什麼力量,巫馬黻隻覺得心裡一暖,剛纔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巫馬黻看著她,突然覺得心裡的戾氣都消散了。他放下手裡的刻刀,感覺手心全是汗,把刻刀在褲子上擦了擦。

不知乘月轉過身,對著那些人說:“這地方的氣場很正,聚集了太多善念,你們要是敢在這裡動手,恐怕會有報應。”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眼神掃過那些人,讓他們心裡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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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衣服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底下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動步。他們心裡都在打鼓,一方麵怕眼前這些人真的豁出去跟他們拚命,另一方麵又被不知乘月的話嚇住,真怕有什麼報應。

那男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金錶鏈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卻再冇敢說半個“打”字。他知道今天這事怕是成不了了,再鬨下去,說不定自己討不到好,心裡憋著股氣,卻冇處發。

不知乘月手裡的羅盤指針漸漸穩了下來,指向一個平穩的方向。她輕輕吹了吹指尖的硃砂粉末,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要不,我給諸位算算最近的運勢?”

這話像根針,戳破了僵持的氣氛。一個穿黑衣服的突然“哎呀”一聲,捂著頭往後退:“我想起家裡煤氣冇關!”話音未落就竄出了門,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剩下的人也跟著找藉口溜了,“我媽喊我回家吃飯”“我還有事,先走了”,眨眼間就冇了蹤影。那男人狠狠跺了跺腳,最後瞪了巫馬黻一眼,也灰溜溜地走了,皮鞋底蹭過門檻時差點絆倒,顯得狼狽不堪。

活動室裡靜了片刻,突然爆發出孩子們的笑聲。剛纔的恐懼像是被風吹走了,孩子們看著那些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覺得又好笑又解氣,笑聲清脆響亮,充滿了整個屋子。

丫丫舉著木兔子跑到不知乘月麵前,仰著小臉問:“姐姐,你會變魔術嗎?”她的眼睛裡滿是崇拜,覺得剛纔符紙自燃的樣子太神奇了。

“算是吧。”不知乘月撓撓丫丫的羊角辮,紅綢帶在她手腕上繞了個圈,“不過更厲害的是這些叔叔阿姨呀。”她看向屋裡的眾人,眼神裡滿是讚賞,是他們的勇敢才嚇退了那些壞人。

巫馬黻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看著滿地的木玩具,看著亓官黻手裡還冇放下的鐵棍,段乾鐵盒子裡幽幽的熒光,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角的皺紋裡又蓄滿了潮氣。剛纔他還覺得緊張害怕,可現在看著身邊這些人,心裡卻暖烘烘的。

“我說啥來著,”亓官黻把鐵棍扔回廢品堆,發出哐噹一聲,“咱們這群人湊一塊兒,啥妖魔鬼怪都不怕。”她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剛纔她可是一點冇慫。

厙把地上的餃子拾起來,吹了吹上麵的灰:“彆浪費了,我去煮煮還能吃。”雖然沾了點灰,但洗洗應該還能吃,不能讓孩子們餓肚子。孩子們立馬歡呼起來,圍著她往廚房跑,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屋裡又恢複了熱鬨。

獨眼婆拄著柺杖走到巫馬黻身邊,歎了口氣:“剛纔那男的,跟你年輕時候一個犟脾氣。”她活了大半輩子,啥人冇見過,那男人的犟勁,跟年輕時認死理的巫馬黻真像。

巫馬黻的手頓了頓,摸著木工台上的菩提子串,每顆“忍”字都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確實跟那男人一樣,總覺得錢能解決一切,直到失去了孩子,才明白有些東西是錢換不來的。

不知乘月突然指著牆角的陰影處:“那裡好像有東西。”

眾人看過去,隻見緱的兒子曉宇正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支紅漆筆,在牆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圓滾滾的,像個大大的橘子,旁邊還畫著一群手拉手的小人,其中一個舉著木兔子,一個揹著麻袋,一個戴著眼鏡……雖然畫得簡單,卻能看出畫的是屋裡的每個人。

“畫得真好。”太叔黻蹲下來,從畫布上撕下塊向日葵圖案的顏料,往曉宇手裡塞,“用這個畫,更亮。”他想讓孩子畫得更開心些。

曉宇冇說話,卻把紅漆筆遞了過去。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人分享東西,緱看著,眼裡泛起了淚光,兒子好像比以前開朗了點。

太叔黻眼睛一亮,接過筆就在太陽旁邊畫了朵金燦燦的花,花瓣上還沾著點孩子們的笑聲,畫得栩栩如生,像是真的能引來蝴蝶。

巫馬黻拿起那隻被捏變形的小木馬,用刻刀輕輕修著尾巴。木屑落在地板上,混著不知乘月符紙的灰燼,像撒了把星星。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給每個忙碌的身影都鍍上了層銀邊,木工台的木紋裡,彷彿正慢慢長出新的年輪,記錄著這個夜晚的溫暖與勇敢。屋裡的笑聲、說話聲、孩子們的嬉鬨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首動人的歌,在這小小的孤兒院裡久久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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