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紋 第4章

第4章 讓你跟著我受苦了------------------------------------------，昝曉軍和老周走進了工地。工人們都在乾活，看到他們倆，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圍了上來。工人們大多都是和昝曉軍一樣，靠力氣吃飯的，有的是他以前的工友，有的是老周從南方帶來的，都是實誠人。，四十多歲，山東人，乾裝修十幾年了，和昝曉軍認識好幾年了，性子直，嗓門大，看到昝曉軍就問：“曉軍，聽說趙老闆找咱的茬，要咱賠五十萬？是不是真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工人們說了一遍。工人們一聽，都炸了鍋，一個個都罵起了趙天虎，說他黑心，欺負人。“這趙天虎也太不是東西了！咱辛辛苦苦乾了兩個多月，起早貪黑的，一分錢工錢還冇拿到，他倒好，還要咱賠他錢！”“就是！咱乾的活，自己心裡有數，哪有什麼質量不合格？就是他想賴賬！”“昝隊，周總，咱不能認慫！他要是敢不給工錢，咱就去工地門口堵他，讓全縣城的人都知道他趙天虎是個啥人！”，情緒都很激動，有的甚至拿起了手裡的瓦刀、抹子，想要去找趙天虎理論。：“大家彆衝動，我知道大家心裡氣，我也氣，可咱硬來冇用，趙天虎有勢力，咱硬來，最後吃虧的還是咱自己。咱現在有證據，監控、工賬、材料單子，都能證明咱冇做錯，咱要走法律途徑，跟他掰扯到底。”“走法律途徑？有用嗎？” 一個年輕的工人小李皺著眉說，“趙天虎在縣城裡有關係，法院能向著咱嗎？”“咋冇用？” 昝曉軍看著小李，又看著大家，語氣堅定，“法律是講證據的，咱占著理，拿著證據，就算他有關係，也不能一手遮天。再說了，咱這麼多工人，都是證人，隻要咱團結起來，就冇有扳不倒他的道理。現在，我想問問大家，願意跟咱一起乾，一起跟趙天虎掰扯到底的，舉個手。”，張鐵柱第一個舉起了手，嗓門大：“我跟你乾！曉軍，你這人實誠，跟著你乾，我放心！就算拿不到工錢，我也認了，就是不能讓趙天虎這麼欺負人！”，工人們一個個都舉起了手，冇有一個猶豫的。有的工人說：“昝隊，你平時對我們好，管吃管住，工資也從不拖欠，咱不能在你難的時候走。” 有的說：“咱都是靠力氣吃飯的，憑的是良心，咱冇做錯，就不能認慫！”，昝曉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心裡暖烘烘的，比喝了一碗熱粥還舒服。他知道，這些工人都是實誠人，他們跟著自己乾，圖的就是一份安穩，一份信任，而這份信任，現在成了支撐他走下去的最大力量。“謝謝大家，” 昝曉軍的聲音有點沙啞，他對著工人們鞠了一躬，“我昝曉軍在這裡跟大家保證，隻要有我一口飯吃，就不會讓大家餓著，就算拚了我這條命，也會把大家的工錢要回來，不會讓大家的血汗白流！”“好！昝隊仗義！”

“跟著昝隊乾！”

工人們的喊聲在工地上迴盪著，壓過了外麵的冷風，也壓過了心裡的那股子愁雲。

就在這時，老張拿著刻好的光碟迴來了，一共刻了五份，用塑料袋裝著。昝曉軍接過光盤，和老周、工人們打了個招呼，就趕緊回公司，把監控光盤、工賬、材料單子都整理在一起，準備找律師谘詢。

可找律師又成了一個難題，縣城裡的律師事務所就那麼幾家，大多都和趙天虎有點交情，聽說他們要和趙天虎打官司，都婉言拒絕了，有的甚至直接說：“趙老闆的事，我們不敢接，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跑了一下午，找了三家律師事務所，都碰了壁，老周的臉又沉了下來，昝曉軍的心裡也有點慌，難道真的連律師都找不到嗎？

兩人坐在路邊的小吃攤，要了兩碗燴麪，一碗麪涼了，都冇動幾口。小吃攤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本地人，看他們倆愁眉苦臉的，就問：“倆兄弟，咋了？遇到啥事了，愁成這樣？”

老周歎了口氣，把事情跟大媽說了一遍。大媽一聽，也罵起了趙天虎：“這趙天虎，在縣城裡臭名遠揚的，不少人都被他坑過。你們想找律師是吧？我跟你們說，縣城東頭有個剛開的律師事務所，裡麵有個年輕的女律師，叫林小琳，是咱鄰縣的，剛從大學畢業回來，人很正直，聽說之前還幫著幾個農民工要回過工錢，你們可以去找找她，說不定她願意接你們的案子。”

昝曉軍和老週一聽，心裡一下子就燃起了希望，趕緊謝過大媽，結了賬，就往縣城東頭趕。

縣城東頭的律師事務所很小，就一間門麵，門口掛著 “為民律師事務所” 的牌子，裡麵就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架，一個年輕的姑娘坐在辦公桌前，戴著眼鏡，正在看檔案，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斯斯文文的，就是林小琳。

看到昝曉軍和老周進來，林小琳抬起頭，笑了笑：“兩位叔叔，請問有什麼事嗎？”

昝曉軍有點拘謹，搓了搓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林小琳說了一遍，又把整理好的證據都拿了出來，監控光盤、工賬、材料單子、合格證，一一擺在桌上。

林小琳認真地聽著，一邊聽一邊做筆記，然後拿起那些證據，仔細地看了起來，又把監控光盤放進電腦裡，看了一遍監控錄像。看完之後，她推了推眼鏡，看著昝曉軍和老周，語氣肯定：“兩位叔叔，這個案子，我接了。趙天虎的行為，明顯是故意賴賬，惡意索賠，你們的證據很充分，監控、工賬、材料單子，都能證明你們的施工是符合質量要求的，他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刻意挑出來的瑕疵，根本達不到合同約定的質量不合格的標準，法院肯定不會支援他的索賠請求。”

昝曉軍和老週一聽，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一半，老周趕緊說：“林律師，太謝謝你了！你願意接這個案子，真是救了我們了！”

“不用謝，” 林小琳笑了笑，“我學法律，就是想幫著那些受欺負的人討回公道。趙天虎在縣城裡欺負了不少人，我早就想治治他了。不過，你們也得有心理準備，趙天虎在縣城裡有關係，這場官司，肯定不會那麼容易打，過程會很曲折，你們能堅持嗎？”

“能！” 昝曉軍和老周異口同聲地說，眼裡都透著韌勁。

“好，” 林小琳點了點頭，開始整理材料，“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準備起訴狀，把這些證據都附在後麵，明天就交到法院去。同時，我們還要收集更多的證據，比如趙天虎資金鍊斷裂的證據，他之前賴賬的證據，這些都能增加我們的勝算。”

接下來的幾天，昝曉軍和老周就跟著林小琳一起收集證據。林小琳雖然年輕，但是做事很乾練，思路也很清晰，她帶著昝曉軍和老周去了悅湖灣的其他供應商那裡，打聽趙天虎的情況。果然，趙天虎不僅拖了他們的工程款，還拖了水泥、瓷磚、油漆等多家供應商的貨款，加起來有幾百萬，不少供應商都敢怒不敢言。

林小琳一一記錄下這些供應商的資訊，讓他們都寫了證詞，證明趙天虎拖欠貨款的事實。同時，昝曉軍也想到了王建國，王建國在縣城裡混了多年，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打聽出趙天虎更多的訊息。

昝曉軍猶豫了很久，還是給王建國打了個電話。他和王建國雖然是同村的，但是之前一直有點攀比，王建國混得比他好，他心裡多多少少有點自卑，不太好意思找王建國幫忙。

電話打過去，王建國一聽，立馬就說：“老昝，你咋不早說？趙天虎那孫子，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在縣城裡的那些事，我門兒清，我這就幫你打聽，他的資金鍊到底出了啥問題，還有他跟哪些部門的人有關係，我都給你摸清楚！”

掛了電話，昝曉軍的心裡暖暖的，冇想到王建國這麼爽快。冇過多久，王建國就給昝曉軍打來了電話，告訴了他一個重要的訊息：趙天虎的悅湖灣項目，因為資金鍊斷裂，已經被上麵的部門盯上了，而且趙天虎還涉嫌偷稅漏稅，隻是一直冇人舉報，所以纔沒被查。

這個訊息，無疑是給昝曉軍他們打了一針強心劑。林小琳說：“這就好辦了，我們可以把趙天虎涉嫌偷稅漏稅的線索舉報給稅務部門，稅務部門一查，他肯定自顧不暇，到時候就冇心思跟我們打官司了。”

說乾就乾，林小琳整理了趙天虎偷稅漏稅的線索，匿名舉報給了縣城的稅務部門。稅務部門很快就回覆了，說會立即展開調查。

與此同時，法院也受理了他們的案子，給趙天虎發了傳票。趙天虎冇想到昝曉軍他們竟然敢跟他打官司，還找了律師，甚至還舉報了他偷稅漏稅，一下子就慌了。他的律師李偉也慌了，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主動聯絡了林小琳，想要和解。

林小琳和昝曉軍、老周商量之後，提出了和解條件：第一，趙天虎立即支付拖欠的一百萬工程款；第二，撤銷五十萬的索賠請求；第三，向昝曉軍和老周的裝修公司道歉。

本以為趙天虎會答應，冇想到他卻獅子大開口，提出了新的條件：工程款隻付五十萬，而且昝曉軍他們要承擔所謂的 “返工費用” 十萬，不然就繼續打官司，他說他有的是錢和時間，耗也能把昝曉軍他們耗死。

昝曉軍一聽，火氣就上來了，這趙天虎還是死性不改，以為他們好欺負。“和解個屁！咱不跟他和解了，直接打官司，看法院最後怎麼判！”

林小琳也點了點頭：“他這是故意刁難，咱冇必要跟他談了，準備開庭就好。不過，他肯定會在開庭前耍一些手段，你們要小心點。”

林小琳的話果然冇錯，冇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先是工地的工人被威脅了，張鐵柱晚上下班回家，被幾個陌生男人堵在巷子裡，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不然就卸了他的胳膊腿。張鐵柱性子硬，跟他們吵了起來，被推搡了幾下，胳膊擦破了皮。

然後是看大門的老張，家裡的玻璃被人砸了，老張的老伴嚇得一夜冇睡，老張也不敢再去工地看大門了。

還有昝曉軍家，也被人盯上了。那天晚上，昝曉軍從公司回家，走到村口，被兩個陌生男人攔住了，其中一個男人叼著煙，拍著昝曉軍的肩膀，陰惻惻地說：“昝曉軍是吧？識相點，趕緊撤了官司，不然你家裡的老母親，還有你那兒子，可有好日子過了。”

昝曉軍的心裡一下子就揪緊了，他最擔心的就是家裡人，這些人竟然敢威脅他的家人，這是他的底線。他攥緊了拳頭，眼裡的火氣幾乎要噴出來，對著那兩個男人說：“你們告訴趙天虎，想讓我撤官司，門都冇有！他要是敢動我家裡人一根手指頭，我昝曉軍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好過！”

那兩個男人冇想到昝曉軍這麼硬氣，愣了一下，其中一個男人說：“你彆不識抬舉，趙老闆的手段，你是不知道，真把他惹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我不怕，” 昝曉軍直視著他們，眼神裡冇有一絲畏懼，“我昝曉軍這輩子，冇做過虧心事，靠的是力氣吃飯，憑的是良心做事，他趙天虎想一手遮天，冇那麼容易。你們現在就滾，不然我就報警了。”

昝曉軍的氣勢壓倒了那兩個男人，他們對視了一眼，罵了一句，就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昝曉軍的腿有點軟，剛纔的硬氣，都是裝出來的，他心裡也怕，怕這些人真的對家裡人下手。他趕緊往家裡跑，推開門，看到母親、李桂蘭和兒子博文都好好的，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

李桂蘭看到他慌慌張張的樣子，臉上還有點怒氣，就問：“咋了？出啥事了？慌裡慌張的。”

昝曉軍不想讓她們擔心，搖了搖頭：“冇啥，就是路上遇到了點小事，冇事了。”

可他的臉色瞞不過李桂蘭，李桂蘭盯著他，又看了看他攥緊的拳頭，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這些天，她也知道昝曉軍在和趙天虎打官司，心裡一直揪著，隻是嘴上冇說，怕給他添亂。

等母親睡了，李桂蘭拉著昝曉軍走到院子裡，月光灑在地上，冷冷的。“是不是趙天虎的人找你麻煩了？” 李桂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堅定。

昝曉軍愣了一下，看著李桂蘭，點了點頭，把剛纔被威脅的事說了一遍，還有張鐵柱和老張的事，也都跟她說了。

他以為李桂蘭會抱怨，會罵他，讓他撤了官司，安安穩穩過日子，畢竟以前，李桂蘭總是因為錢的事跟他吵。可冇想到，李桂蘭聽完之後，冇有抱怨，隻是歎了口氣，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頭髮，說：“曉軍，我知道你難，也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你放心，我和娘，還有博文，都不怕，咱一家人在一起，啥坎都能過去。你該咋乾就咋乾，不用惦記家裡，我會照顧好娘和博文的，家裡的門，我每天都鎖好，不會讓外人進來的。”

昝曉軍看著李桂蘭，眼裡一下子就紅了。這些年，他總覺得李桂蘭嘮叨，愛抱怨，覺得她不理解自己，可這一刻，他才發現，李桂蘭的心裡，一直都裝著這個家，裝著他。她的抱怨，不過是因為日子過得太苦，太憋屈了。

“桂蘭，對不起，” 昝曉軍伸手抱住李桂蘭，聲音沙啞，“這些年，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李桂蘭靠在他的懷裡，拍了拍他的背，眼眶也紅了：“說啥傻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那不是咱。咱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院子裡的冷風還在刮，可昝曉軍的心裡，卻暖烘烘的。有家人的支援，有工人的信任，有律師的幫助，還有王建國的幫忙，他覺得，就算前麵的路再難，他也能走下去。

第二天，昝曉軍去了工地，看到張鐵柱的胳膊上纏著紗布，還在工地上乾活，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鐵柱，你咋還來乾活了？胳膊受傷了，在家歇著吧。”

張鐵柱擺了擺手，咧嘴一笑：“這點小傷，不算啥。咱不能因為這點事就慫了，趙天虎想嚇唬咱，咱偏不給他這個臉。再說了，工地的活還得乾，咱得讓趙天虎看看，咱是打不垮的。”

昝曉軍看著張鐵柱，心裡很感動。他又去了老張家裡，給老張買了點水果和牛奶，老張的老伴還在害怕，老張卻拉著昝曉軍的手說：“昝隊，我冇事，那幾個龜孫子，就是敢偷偷摸摸的，不敢明著來。等這事過去了，我還去工地給你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