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合,將百鍊門巨神山脈的輪廓暈染得一片蒼茫。林奇所居的雜役小院隱於山麓僻靜處,幾竿翠竹倚牆而立,在晚風中颯颯輕響,平添幾分幽寂。
屋內,林奇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已臻築基巔峰的靈力如淵似海,沉靜無波。忽地,他置於身旁的那枚千金閣玖柒號牌微微一顫,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溫潤光暈,一道加密的傳訊符文自牌麵浮現,悄然冇入他的眉心。
「林公子,臨江府急訊。府外三百裡蒼翠穀疑似有上古煉器宗師『寂滅老人』洞府現世跡象,各方雲動,爭奪慘烈。蘇家產業恰在穀口,已成眾矢之的,危如累卵。府外禁製古怪,似與劍意、殘缺器靈相關,婉清力薄,恐難支撐,盼公子施以援手。」
訊息極短,卻透著蘇婉清字跡間罕有的急切與憂惶。
林奇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思。「寂滅老人…劍意…殘缺器靈……」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指尖在儲物袋上一抹,那枚自百鍊門廢料場淵藪中得來的黑色神秘殘片便出現在掌心。
殘片古拙無華,邊緣鋒利如故,透著一股歷經萬古的蒼涼死寂。林奇運轉近日感悟的那一絲「萬物有靈」之境,神念如潺潺溪流,溫柔地包裹住殘片。剎那間,那死寂的黑色之下,彷彿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悸動甦醒,與遙遠的東方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似哀鳴,似呼喚。
「果然同源。」林奇確定了心中猜想,這殘片必與那寂滅老人洞府有莫大關聯。
他起身,推門而出。柳依依正在院中小心照料著幾株新栽的靈草,見他出來,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晚風拂起她額前幾縷青絲,夕陽餘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光暈,氣色紅潤,眼神清澈靈動,較之以往,更多了幾分生機與安寧。雖無靈力波動,但那經青霖石、霧隱藤及秘境古老生機改善後的體魄,已讓她褪去了凡俗的孱弱,宛若空穀幽蘭,靜立風中,自有一份動人韻致。
「依依,」林奇行至她身邊,聲音平和,「臨江蘇家遇險,我需即刻動身前往。」
柳依依聞言,笑容微斂,明眸中掠過一絲擔憂,卻並無驚慌。她放下手中水瓢,輕聲道:「是臨江府那邊?很棘手麼?」
「上古洞府現世,各方勢力攪動,蘇家被捲入其中,情況不妙。」林奇簡要說明蘇婉清關係,並將那黑色殘片與洞府的關聯告知於她。
柳依依安靜聽完,低頭沉默片刻,復又抬頭,那蘇…小姐,與你是何關係?
林奇一愕,沉吟苦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但我坦白說…我們關係也不錯。
柳依依低頭沉思,她明白,林奇這種男人是非常招女人緣的…她思量再三,抬頭起來,目光堅定而坦然:「我明白。你去吧,萬事小心。我……我便不去了。」她唇角牽起一抹略帶澀然的微笑,「那等仙家遺府爭奪,兇險萬分,我無靈根,去了非但幫不上你,反成你的累贅,徒讓你分心照顧。不如就留在這裡,替你整理藥聖前輩的心得筆記,看顧好這個院子,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四個字說得特彆清楚。
她語聲輕柔,卻帶著透徹的明理與體貼,將那份深藏的關切與不捨悄然掩下。
林奇看著她,心中微微一歎,知她所言俱是事實,亦是為他考量,更明白她所說的等你回來。他點頭道:「好。此間安寧,你留下我也放心。」他自懷中取出幾瓶常用丹藥,又將一個得自敵手的儲物袋以及墨老所贈的煉器心得複刻本一併交給柳依依,「這些你收好。丹藥以備不時之需,墨老的心得你有空可翻閱,於你調理自身、認知器物亦有裨益。院內雜事,若有困難,可去尋鐵罡長老座下那位執事幫忙。」
柳依依接過,鄭重點頭:「我會的。你獨自在外,更需謹慎。」她轉身快步回屋,取出一個新縫製的青色藥囊,上麵用銀線繡著簡單的雲紋,遞給林奇,「裡麵裝了些寧神靜氣的藥草,還有些換洗衣物。出門在外,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林奇接過藥囊,觸手溫軟,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他心中微暖,點頭收下。
一切交代妥當,林奇不再耽擱,舉步向院外行去。柳依依送至院門,倚門而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漸濃的暮色山道之中。
就在林奇身影消失不久,小院對麵山坡的一片矮樹叢後,一道模糊的人影悄無聲息地探出頭,陰鷙的目光掃過院門口的柳依依,又望向林奇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隨即又隱冇於黑暗之中。
殊不知,遠在數百步外的林奇,神念微動,唇角同樣泛起一絲冷然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