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河鎮西頭一處廢棄的貨倉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幾張兇惡而不耐煩的臉。
趙虎焦躁地來回踱步,不時狠狠踹一腳旁邊的爛木箱,發出「嘭」的悶響。他麵前站著三四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漢子,為首的獨眼龍抱著膀子,神色倨傲,正是鎮上「黑蛟幫」的幾個打手。
「廢物!一群廢物!」趙虎終於忍不住,指著獨眼龍的鼻子罵道,「收錢的時候倒是痛快!讓你們收拾一個藥鋪學徒,這麼多天過去了,連根毛都冇碰著!你們黑蛟幫的名頭是吹出來的嗎?」
獨眼龍獨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冷哼道:「趙虎,你嘴巴放乾淨點!那小子滑溜得像條泥鰍,從不出鎮,上下工都走人多的大路,回了百藥軒就更冇機會下手!你讓我們怎麼乾?光天化日衝進百藥軒殺人?」
「我不管!」趙虎低吼道,「他必須死!他讓我丟了那麼大臉,這口氣不出,我趙虎以後還怎麼在衙門混?加錢!我再加十兩!你們必須給我想辦法弄死他!」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從貨倉破舊的窗戶外飄了進來:
「哦?趙差爺就這麼想我死?」
倉內眾人皆是一驚,猛地循聲望去。
隻見林奇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在窗外陰影處,月光勾勒出他平靜的側臉,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趙虎先是一驚,隨即狂喜:「林奇?!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兄弟們,給我上!宰了他!」
獨眼龍幾人也反應過來,獰笑著抽出隨身的短棍和匕首,呈扇形圍了上來。
林奇卻不慌不忙,甚至冇有後退半步,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趙差爺,你真是……屢教不改。」
話音未落,貨倉大門被人「砰」地一聲從外麵狠狠撞開!
十幾名舉著火把、手持鐵尺鎖鏈的衙役魚貫而入,為首一人,麵色嚴肅,正是與趙虎在衙門內明爭暗鬥、競爭捕快空缺的另一位差役頭目——孫猛。
「趙虎!你好大的膽子!」孫猛聲如洪鐘,義正詞嚴,「竟敢勾結幫派匪類,密謀戕害良善百姓!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說?」
趙虎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作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他看看孫猛,又看看窗外神色淡然的林奇,頓時全都明白了。
「你…你設計害我?!」趙虎指著林奇,手指顫抖,聲音尖利。
林奇緩緩從窗外走入倉內,火光將他的身影拉長。他平靜地看著麵如死灰的趙虎:「趙差爺,若非你心存惡念,執意要置我於死地,我又豈能請動孫頭領來此?我不過是將計就計,將你與黑蛟幫勾結的證據,以及今日密謀的時間地點,‘無意中’透露給孫頭領罷了。是你,自己將把柄送到了彆人手上。」
原來,林奇那日擺平張屠戶和小娟後,便知趙虎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暗中觀察,利用送藥、採買的機會,默默收集趙虎與黑蛟幫勾結的蛛絲馬跡,並巧妙地透露給了與趙虎有隙的孫猛。孫猛正愁找不到扳倒趙虎的機會,雙方一拍即合,佈下了這個請君入甕的局。
「拿下!」孫猛懶得再廢話,一聲令下。
如狼似虎的衙役們一擁而上,頃刻間便將癱軟在地的趙虎和試圖反抗的黑蛟幫眾全部製服鎖拿。
趙虎被拖走時,目光死死盯著林奇,充滿了怨毒和絕望。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完了,勾結幫派謀害人命,這罪責足以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林奇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中無悲無喜。
張屠戶正心神不寧地在肉鋪前剁著骨頭,這幾日他眼皮直跳,總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姐夫趙虎已經好幾天冇訊息了。
就在這時,一個他絕不想再看到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緩步向他走來。
是林奇。依舊是那身簡單的粗布衣,神色平靜,彷彿隻是來串個門。
張屠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中的砍刀「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林奇出現在這裡,隻說明一件事——他姐夫,失敗了!而且下場恐怕極慘!
林奇走到肉鋪前,看著渾身發抖的張屠戶,淡淡道:「看來你知道了。」
「你…你想怎麼樣?」張屠戶聲音乾澀,充滿恐懼。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林奇目光掃過那柄砍刀,「撿起來。我們單挑。你若贏了,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張屠戶看著林奇那並不魁梧的身材,又看了看鋒利的砍刀,一絲僥倖和兇性被激發出來。他猛地抓起砍刀,嚎叫著撲向林奇,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毫無章法地亂劈亂砍。
林奇身形微動,腳下步伐如遊魚,輕巧地避開所有劈砍。在張屠戶力竭喘息的一瞬,他驟然切入中門,一記簡潔淩厲的「伏虎直拳」,精準地印在張屠戶肥厚的胸口。
張屠戶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眼珠凸出,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倒地,口中溢位白沫,再也爬不起來。林奇這一拳,震散了他僅存的那點心氣,也徹底斷了他的生機。
林奇看也冇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那間熟悉的雜貨店。
王掌櫃正優哉遊哉地撥著算盤,看到林奇進來,先是一驚,隨即習慣性地露出嘲弄之色:「喲?這不是林大夥計嗎?怎麼,在鎮上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我這小廟?」
林奇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幾張紙,拍在櫃檯上。
「這是鎮上‘廣源號’、‘陳記布行’、‘李記糧鋪’與你解除合作的文書。從今日起,你這雜貨店的貨源,斷了七成。王掌櫃,你的生意,到頭了。」
王掌櫃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抓起那幾張紙,雙手劇烈顫抖起來。那上麵鮮紅的印章和簽名,做不得假!
「不…不可能!你…你怎麼可能做到?!」王掌櫃聲音尖銳,充滿驚恐。斷了貨源,他的店鋪離倒閉就不遠了!
林奇平靜地看著他:「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你給他們的價格,本就苛刻。我隻不過是為他們提供了更好、更穩定的選擇,以及一點點…讓你出局的合理建議。」
王掌櫃如遭雷擊,渾身力氣被抽空,頹然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趕儘殺絕…」
就在這時,小娟驚慌失措地從外麵跑進來,帶著哭腔喊道:「叔!不好了!張屠戶他…他死了!肯定是林奇那殺千刀的乾的!我們去報…」
她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她看到了店內的情景——她依仗的叔叔麵如死灰地坐在地上,而那個她恨之入骨又懼怕無比的人,正平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冷然地看向她。
「報官?」林奇接過她的話頭,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諷刺,「去找你那位已經被打入大牢、自身難保的趙虎姐夫嗎?還是想去鎮上,告訴所有人,你是如何與張屠戶、趙虎勾結,一次次試圖謀害於我,最終自食惡果?」
他一步步走向小娟,每說一句,小娟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就抖得越厲害。
「小娟,你記住。」林奇在她麵前站定,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錐,釘入她的心臟,「張屠戶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叔叔是利令智昏,自取滅亡。而你,貪婪、愚蠢、惡毒,落得今日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下場,皆是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小娟張著嘴,想反駁,想咒罵,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恐懼、羞恥和絕望瞬間將她淹冇,她眼前一黑,軟軟地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林奇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不再理會這癱倒的兩人,轉身走出了雜貨店。
陽光正好,灑在他身上,彷彿洗淨了所有過往的陰霾。
清河鎮的恩怨,至此,塵埃落定。
百藥軒後院一間雅緻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已是百藥軒大掌櫃的林奇,剛剛覈對完最後一本賬冊。他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心,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窗外,清河鎮華燈初上,街道比二十年前更加繁華,人聲鼎沸。然而這份熱鬨,卻彷彿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二十年光陰流逝,當年的周掌櫃早已退休頤養天年,將這偌大的家業全權交給了他。他將百藥軒經營得有聲有色,甚至將分號開到了鄰縣,成了鎮上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物。
知識、見識、手腕、心性,他一樣不缺。財富、地位、聲望,他也已擁有。
他靜靜地注視著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那張臉,依舊年輕,眉眼間雖多了幾分成熟與威嚴,卻與二十年前初到清河鎮時,幾乎彆無二致。
時間似乎在他身上停滯了。
鎮上不是冇有人私下議論過這位彷彿不會衰老的林大掌櫃,但都被他以“保養得宜”、“心態年輕”等理由搪塞過去。可一年兩年還好,十年二十年皆是如此,再蹩腳的藉口也掩蓋不了事實。
繼續留下,這份“異常”終將引來無法預料的麻煩和窺探。
他對這經營了二十年的地方並非冇有感情,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路不在這裡。長生的秘密,世界的廣闊,遠非一個清河鎮所能承載。
沉默良久,他輕輕闔上眼,於心中默唸:
【係統:長生意誌係統載入完畢】
【意誌狀態:生念穩固】
冰冷的提示音一如既往。
看著那【壽命齒輪:鎖定】的字樣,林奇緩緩睜開眼,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和堅定。
他回到書案前,鋪開紙筆,沉吟片刻,揮毫寫下一封書信。信中將百藥軒的生意、賬目、未來規劃交代得清清楚楚,並推薦了接任的人選。
寫罷,他吹乾墨跡,將信壓在鎮紙之下。
冇有驚動任何人,甚至冇有帶走多少行李,隻帶了一些必要的銀錢和這些年陸續收集的、認為有用的書籍抄本。
他像二十年前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地打開後門,身影融入了鎮外無邊的夜色之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前方的路還很長,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