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破開雲層,緩緩降低高度。一股灼熱而充滿金屬氣息的風撲麵而來,林奇與柳依依站在船舷邊,俯瞰下方景象,眼中皆閃過一絲驚歎。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並非尋常仙家宗門的雲霧繚繞、仙鶴飛舞,而是一幅極其壯觀而粗獷的畫卷——數座龐大無比、通體呈暗紅色的火山如同巨神的熔爐般矗立於大地之上,山體表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暗色紋路,那是冷卻的岩漿與珍稀礦脈的混合體。火山口不時噴湧出裹挾著火星的濃煙,將天空都染上一層淡淡的暗紅。
百鍊門的建築便依託這些火山而建。巨大的宮殿、工坊並非用玉石琉璃,而是以巨大的黑曜石塊、玄鐵鑄件壘砌而成,線條硬朗,風格古樸而宏大,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無數條粗大的玄鐵鎖鏈從火山腰身延伸而出,連接各處建築,有些鎖鏈上甚至還有弟子在負重攀爬,錘鍊體魄。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金屬鍛打後的焦灼味以及某種熾熱的能量粒子。叮叮噹噹——哐啷——!各種節奏的敲擊聲、沉悶的鍛打聲、以及地火奔湧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永不停歇、充滿力量感的工業交響樂。
「這就是…百鍊門?」柳依依喃喃自語,被這撲麵而來的剛猛氣勢所震撼。這裡與她想像中清淨飄逸的仙門截然不同。
林奇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鍛造爐和工坊,眼中卻流露出濃厚的興趣。藥聖傳承中關於材料學的浩瀚知識,讓他能隱約感知到那每一聲鍛打中蘊含的能量流轉與材料變化。
「肉身為渡世寶筏,法器為護道之槳。無堅韌之軀,難禦強橫之器;無稱手之器,難破萬重險關。此乃我百鍊門立根之本!」鐵罡長老的聲音響起,充滿自豪地向新弟子們解釋,「都給老子記住了,在這裡,拳頭硬,煉器牛,就是硬道理!」
飛舟在一處廣闊的黑石廣場上降落。早已有宗門執事在此等候。新弟子們被引領至廣場前方一座尤為宏偉的大殿——事務殿前。
一名麵色嚴肅、氣息沉穩的執事開始高聲宣講門規,核心隻有一條:實力為尊,階級分明。雜役、外門、內門、真傳,每一級對應的居住條件、資源配給、功法權限、宗門任務皆天差地彆,一切需憑自身修為去爭取。
就在眾新弟子聽得心情激盪又忐忑不安之際,撼地尊者龐大的身影走上前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指向人群中的林奇:「你!出來!」
「看清楚了,這小子,林奇!從今天起,就是老子撼地尊者的親傳弟子!」尊者聲如洪鐘,瞬間在人群中投下一顆炸彈!
「他?一個新來的?還是凡境氣息?」
驚呼聲、質疑聲瞬間爆發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奇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嫉妒與探究。葉辰等同樣選擇百鍊門的種子選手,臉色更是難看至極。(當初林奇與長老們的對話他們聽不到,被長老們用靈氣隔離了。)
然而,撼地尊者下一句話讓所有人再次愣住:「不過!宗門規矩,老子帶頭遵守!他現在屁修為冇有,就給老子從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做起!住處,也按雜役的標準分!」
眾人剛鬆一口氣,覺得尊者還算公正,卻聽他聲調猛地拔高,如同驚雷:「但是——!!」
他環視全場,目光兇狠如洪荒巨獸:「他的修煉資源,按老子的份例給,直接比照真傳弟子的標準!靈石、丹藥、藥浴材料,一樣都不能少!誰他孃的敢暗中剋扣、陽奉陰違,讓老子知道了,老子就把他渾身骨頭拆了,扔進地火眼裡當柴燒!聽清楚了冇有?!」
恐怖的威壓伴隨著話語席捲全場,讓所有人心頭一寒,噤若寒蟬。
林奇麵對這足以讓常人暈厥的威壓和無數複雜的目光,麵色依舊平靜如水,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穩定:「弟子林奇,謹遵師尊之命,定恪守門規,從雜役做起。」
他的平靜與尊者的狂暴形成鮮明對比,更顯其深不可測。
接下來便是分配具體去處。一名築基後期、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眼神中帶著一絲精明與倨傲的青年(王碩)走上前來,他是負責管理部分新晉雜役的執事弟子。他對撼地尊者恭敬行禮,但轉向林奇時,眼神卻變得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林師弟,隨我來吧。」王碩語氣平淡,帶著林奇和柳依依離開廣場,走向宗門邊緣靈氣最為稀薄的山地區域。
越往山下走,環境越發簡陋。雜役弟子的居住區出現在眼前,是一片低矮擁擠的石屋,與山腰以上那些宏偉建築判若雲泥。空氣中的硫磺味和廢料味也更濃重。
王碩將二人帶到一片區域中最偏僻、緊鄰一處堆積煉器廢料的山坳的小院前。院牆斑駁,石屋簡陋,門窗甚至有些破損。
「林師弟,撼地師祖的親傳高徒,暫且就隻能屈尊在這『清靜』之地了。」王碩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哦對了,師弟既享真傳資源,這雜役弟子每日的『份內工作』,想必師祖打過招呼,是不用做了吧?」話語中的酸意幾乎不加掩飾。
柳依依看著這比臨江府貧民窟還不如的住所,又聽出對方話中的刁難,氣得俏臉通紅,剛想開口爭辯,卻被林奇一個平靜的眼神製止。
「多謝王師兄安排。」林奇語氣毫無波瀾,彷彿冇聽出對方的嘲諷,「份內工作,林奇自會完成,不敢勞師尊開口。」
王碩冇料到對方如此沉得住氣,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聲:「哼,師弟倒是『識趣』!明日自會有人來分配工作!」說完,拂袖而去。
「公子!他們分明是故意欺負人!這地方怎麼住人?您為何不……」柳依依看著破敗的小院,眼圈微紅,滿是委屈和不忿。
林奇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目光掃過院中灰塵,平靜道:「樹大招風,眾矢之的並非好事。此處甚好,清靜無人擾。些許刁難,無關道心,反是修行。」
他說完,便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清理屋舍,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眼前並非羞辱,而是一處等待雕琢的璞玉。柳依依見狀,也隻能咬牙忍住委屈,默默上前幫忙。
次日,工作分配下來。林奇被直接指派到了那處緊鄰的廢料處理場,負責分揀煉器產生的廢料,從中回收尚有價值的部分。
這工作枯燥、骯臟、辛苦,且被所有雜役弟子視為最冇有前途的懲罰性工作。當林奇來到廢料場時,立刻引來了其他在此工作的雜役弟子的注目和竊竊私語。
「看,就是他,那個關係戶!」
「哼,享真傳資源,還不是要來這裡跟我們一起聞臭味!」
「看他那細皮嫩肉的樣子,能乾得了這活?估計半天就哭著找師尊去了!」
麵對這些議論,林奇充耳不聞。他領取了工具——一把特製的鐵鉗和一個籮筐,便默默走到堆積如山的廢料前。
然而,下一刻,他的舉動讓所有準備看笑話的人愣住了。
隻見林奇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胡亂翻找,而是目光如電,動作快得幾乎帶起殘影。他那強大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便能穿透廢料表像,感知其內部殘存的微弱能量波動和材質特性。藥聖傳承中關於天地萬物性質的浩瀚知識在此刻得到了絕佳的應用場地。
他隨手拿起一塊看似完全焦黑的礦石碎塊,指尖微一用力,震碎外表焦殼,露出裡麵一絲尚存靈性的晶體核心。又從一堆廢棄的獸骨中,精準夾出一小節紋路奇特、還蘊含一絲血氣之力的指骨……
他的速度極快,效率遠超旁人十數倍,而且經他手挑出的「廢料」,雖然單個價值不高,但無一不是真正還有回收價值的東西。
這番舉動,終於引起了廢料場邊緣,一個一直靠在躺椅上、滿臉被炭火熏得漆黑、皺紋如同刀刻斧鑿、沉默寡言的老者(墨老)的注意。墨老負責看守這片廢料場,平日裡如同雕塑,從不與人交談,連王碩見了他都收斂幾分。
墨老渾濁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默默地盯著林奇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午間休息時,當林奇經過他身邊,墨老終於用沙啞得如同兩塊鐵片摩擦的聲音,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林奇停下腳步,看向這位氣息內斂至極的老者,平靜地回答:「略知一二。」
墨老渾濁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他不再說話,隻是用下巴微微朝旁邊示意了一下——那裡,有一座廢棄已久、佈滿灰塵和鐵鏽的小型鍛造爐。
林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微微一動。他明白了老者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