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下墜約兩三丈便觸及實地,地麵是鬆軟而充滿腐殖質的泥土,帶著強烈的毒性。林奇落地無聲,《幽影秘錄》的匿形斂息之法運轉到極致,儘可能減少呼吸,對抗著周圍幾乎凝成實質、色彩深紫的恐怖毒霧。這裡的光線極其暗淡,唯有一些散發著幽幽磷光的詭異菌類和扭曲藤蔓提供些微照明。
「咳…咳咳…」不遠處傳來壓抑而痛苦的咳嗽聲,伴隨著細微的、絕望的啜泣。
林奇目光掃去,隻見柳依依癱坐在一塊相對乾燥的黑色岩石後方,原本素雅的衣裙沾滿汙漬和毒泥,臉色泛著不祥的青黑之氣,顯然已吸入大量毒霧,內力微弱難以抵禦,眼神空洞而絕望,如同被拋棄待宰的羔羊。
林奇並未立刻現身,而是如同融入環境的幽影,仔細感知方圓數十丈的範圍。確認除了濃鬱毒霧和些微蟲豸窸窣聲外,暫無明顯且立即的威脅後,他才無聲無息地從霧靄中顯現身影,靜靜地站在柳依依前方不遠處,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柳依依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得渾身劇烈一顫,待看清是林奇後,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戒備和恐懼淹冇。她掙紮著想後退,卻渾身乏力。
「…多…多謝你…剛纔…」她聲音嘶啞微弱,指的是穀口斬狼相救之舉。
林奇語氣淡漠如冰,直接戳破殘酷現實:「順手為之。你體內的瘴毒已深入肺腑,避毒丹儘失,清水亦無,還能撐多久?」
柳依依聞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慘然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我被他…趙辰他…」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溢位一縷發黑的血液,身體搖搖欲墜。
林奇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圓潤、藥氣清香的避毒丹,連同一小袋清水,隨手拋到柳依依麵前。
「此丹可暫時壓製毒性。若想活命,收起無用的眼淚與哀怨。」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仔細回想趙辰隊伍關於這山穀的所有情報,任何細節,地形、異獸、植物、乃至傳說。你每多想起一點,活下去的機會便多一分。」
這並非施捨,而是冷酷的交易。在此絕境,柳依依可能無意中知曉的資訊,或許關乎他能否更快找到古碑,乃至自身安危。
柳依依怔怔地看著地上的丹藥和水袋,又抬頭看向林奇那張冷漠卻不見惡意的臉龐,眼中閃過極度複雜的情緒。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顫抖著撿起丹藥和水,服下後勉強調息片刻,臉上青黑之氣稍緩。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抹去嘴角血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依舊沙啞卻堅定了幾分:「…多謝。趙辰他們…似乎有一張祖傳的殘圖,上麵標註了穀中一處廢棄多年的古代採藥人營地,據說那裡地勢較高,瘴氣稍弱…」
「他還曾無意中提過,穀中生長著一種叫『三色堇』的毒花,其根莖搗碎後的汁液,或許能暫時中和某種令人肢體僵硬的毒霧…他們這次特意帶了大量對付『石化妖藤』的藥粉,說那妖藤守著某條必經之路…」
林奇默默聽著,將這些資訊與腦海中星墟殘圖的感應細細對照、分析、印證。很快,一條相對清晰、避開了幾處明顯危險標記、直指古碑感應源頭的路線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跟上,或者留在這裡等死。」林奇冇有任何多餘的言語,轉身便循著心中規劃的路線,向著更深沉的霧靄中行去。他的步伐穩定而謹慎,冇有絲毫等待的意思。
柳依依看著那即將被濃霧吞冇的冷漠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絕無生路的來時方向,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最終,一股極強的求生欲自心底爆發。她咬牙,用儘力氣掙紮起身,忍住渾身的不適與虛弱,踉踉蹌蹌卻無比堅決地追向林奇的背影。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沉默無言,一者冷靜如冰,一者掙紮求存,就這樣結成了脆弱而現實的求生同盟,一步步踏入五彩毒霧穀更為莫測險惡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