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澗深處,水汽瀰漫,帶著淡淡的血腥與腐葉氣息。
林奇與蘇婉清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於亂石與古木之間。幾日幽穀靜養,不僅令傷勢恢復大半,更在二人之間滋生出一份無需言說的默契。
「前方便是其巢穴區域,血腥味更濃了。」林奇壓低聲音,目光如鷹難般掃過地麵零散的獸骨與爪痕,「按計劃,你先手誘敵,以迷霧符擾亂其感知,金剛符護持己身。我會潛伏於那處岩壁之後,等待最佳時機。」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即將再次麵對那凶獸而產生的些微悸動,眼神變得堅定:「明白。」她自懷中取出兩張泛著微光的符籙,靈力微吐,將其啟動備於掌心。師門所賜寶物,此刻正是動用之時。
她身影一掠,如輕燕般落入巢穴前方的空地,故意釋放出一絲氣息。
幾乎是立刻,一聲飽含暴怒與警告的咆哮自洞穴深處炸響,腥風撲麵!那道赤紅色的恐怖身影再次撲出,赤瞳中的暴戾更盛往昔,顯然認出了這兩個曾從它爪下逃脫的「獵物」。
蘇婉清不敢怠慢,立即祭出迷霧符。霎時間,大片濃霧憑空生出,迅速瀰漫開來,遮蔽了赤瞳角豹的視線。同時,她體表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金剛符已然生效。
長劍出鞘,蘇婉清劍光如雨,並非強攻,而是靈動的點、刺、撩,專門襲向赤瞳角豹的眼、鼻、關節等脆弱之處,意圖激怒並牽引它。她的身法施展到極致,在迷霧與亂石間騰挪閃避,驚險萬分地避開一次次足以開碑裂石的猛撲利爪。
赤瞳角豹狂怒不已,吼聲震得澗壁碎石簌簌落下。迷霧雖影響了它的視覺,但其嗅覺與聽覺依舊敏銳,瘋狂追咬著那道不斷挑釁它的身影。
潛伏於岩壁之後的林奇,呼吸近乎停滯,整個人與陰影融為一體。秋水劍靜靜握於手中,內力沿《基礎吐納術》的路線緩緩運轉,蓄勢待發。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緊緊鎖定著戰團,尋找著那個計劃中的、稍縱即逝的契機。
機會來自於赤瞳角豹之前留下的傷勢,人類有藥草可療傷,牠可冇有。
傷勢令其煩躁,赤瞳角豹在一次撲空後,頭顱下意識地微側,疼痛感讓牠想甩頭——就在這一剎那!
身形如離弦之箭,從陰影中暴射而出!體內那凝海境的內力毫無保留地奔湧,儘數灌注於秋水劍中!劍身嗡鳴,泛起一層淡薄卻極其凝練的光華!
他冇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唯有將全部的力量、精神、以及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凝聚於這最簡單直接的一刺!目標,直指那因分心而暴露的赤瞳!
秋水劍尖精準無比地刺入那暴戾的那新生尖角處!直至冇柄!
淒厲到極點的慘嚎瞬間響徹黑風澗!赤瞳角豹遭受重創,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翻滾,劇痛讓它徹底失去了理智。
「林奇!」蘇婉清驚呼,眼見妖獸垂死反撲,不顧一切地合身撲上,手中長劍閃耀起前所未有的清冷光華,乃是師門秘傳的一式殺劍,趁其痛苦癲狂、空門大開之際,狠狠刺入其脖頸要害!
赤瞳角豹的掙紮驟然一僵,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最終轟然倒地,濺起大片塵土,那雙赤瞳漸漸失去了所有神采,隻剩下一片死寂。
現場一時間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塵埃落定,看著眼前不再動彈的巨獸,林奇與蘇婉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鬆弛,以及一種共同經歷生死險境後難以言喻的惺惺相惜。方纔那一刻的配合,無需言語,卻妙到毫巔。
「解決了。」林奇緩緩抽出秋水劍,甩落劍上血珠。
「嗯。」蘇婉清平復著呼吸,輕輕點頭,目光落在林奇剛纔那驚鴻一劍的出手位置上,心中波瀾未平。
稍事休息,處理了一下身上沾染的塵土與血跡,二人目標自然是生長在洞穴前方岩縫中的那株紫色靈植——花瓣如玉,脈絡深紫,散發著淡淡的光暈與沁人心脾的異香,正是他們此行的首要目標,紫紋地心蓮。
小心地將地心蓮連根帶土完整挖出,妥善放入早已備好的玉盒中封存。
二人又對望一眼,謹慎地踏入赤瞳角豹的巢穴。
巢穴內頗為乾燥,瀰漫著濃鬱的獸息。幸好冇有其他獸類存在,在巢穴的角落,堆砌著不少雜物——赫然是許多腐朽的衣物、破損的兵器,以及……散落的金銀珠寶和幾件雖蒙塵卻依舊能看出不凡的軟甲兵器!這顯然是這頭赤瞳角豹多年來殺死的闖入者遺留之物,被它當作了「收藏品」。
其總價值,粗略估算,遠不止五萬兩黃金!
巨大的收穫沖淡了方纔搏殺的緊張。蘇婉清看著這些財物,卻是輕輕搖頭:「林兄,此行你出力最多,謀劃、致命一擊皆賴於你。這紫紋地心蓮關乎我師門任務,我需帶回。至於這些金銀財物,於我而言並非必需,你正需資金,便都歸你吧。這些妖獸材料(她指了指角豹的獨角、利爪、毛皮),於我歷練更有意義,我便取走了。」她語氣坦然,並無絲毫勉強。
林奇看了看她,知她出身大族,確實未必看得上這些世俗金銀,便也不矯情推辭,拱手道:「如此,便多謝蘇姑娘了。」這些錢財,正是他參與拍賣會的關鍵。
蘇婉清微微一笑,又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白玉所製的權杖,上刻一個古篆「蘇」字,遞與林奇:「林兄,此乃我蘇家信物。日後若遇難處,或可憑此物到任何一處蘇家產業尋求些許方便。今日並肩作戰之情,婉清銘記於心。」
林奇鄭重接過,觸手溫涼:「蘇姑娘之情,林奇亦記下了。」
任務既了,收穫已分,便是分彆之時。
二人走出黑風澗,外界天光正好,與澗內的陰森恍如兩個世界。
蘇婉清望向林奇,眼神有些複雜,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輕柔的:「林兄,保重。希望…後會有期。」陽光下,她臉頰微紅,眸光如水。
林奇拱手還禮,神色平靜,卻也透著一份真誠:「蘇姑娘,一路順風。後會有期。」
冇有過多拖遝,蘇婉清轉身,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間。
林奇獨立片刻,收回目光,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包裹,裡麵是足以改變他目前困境的钜額財富,還有一枚代表著一段意外交集與未來可能性的玉牌。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停留,轉身向著臨江府的方向,大步而去。
黑風澗的經歷已成過往,新的目標,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