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湖郡,林奇依照之前在天霧閣所得資訊中的零星線索,一路向東南而行。數日後,一條浩蕩大江橫亙於前,江麵寬闊,煙波浩渺,對岸青山連綿,隱於朦朧水汽之中,宛若一幅徐徐展開的潑墨山水畫。此地名為「滄瀾江」,是通往下一處大城「臨江府」的必經之路。
渡口人聲鼎沸,車馬喧囂。等待渡江的除了行商腳伕、尋常百姓,更有不少攜刀佩劍、氣息精悍的江湖客。一艘巨大的樓船正停靠岸邊,船分三層,吃水頗深,顯然是往返運送旅客的主力。船伕們吆喝著,引導人貨上船,場麵頗為繁忙。
林奇繳納了船資,隨著人流踏上甲板。他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衫,腰懸以粗布稍作遮掩的秋水劍,氣息內斂,彷彿隻是一個尋常的遊學書生。
樓船緩緩離岸,破開平靜的江麵,向對岸駛去。江風拂麵,帶著濕潤的水汽,令人心曠神怡。林奇立於船頭,憑欄遠眺。但見兩岸青山如黛,江心沙鷗翔集,遠峰雲霧繚繞,天地遼闊,讓人不自覺地胸中塊壘儘消,生出幾分出世之感。江水奔流不息,千年如一日,見證了多少英雄起落、王朝更迭,而人之一生,於這天地長河之間,不過是渺小一粟。
他正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感悟之中,身後卻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喧鬨。
「讓開讓開!好狗不擋道!冇看見我家公子要觀景嗎?」幾個勁裝結束、神色倨傲的豪奴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乘客,清出一小片空地。
一位身穿錦繡華服、頭戴玉冠、手持摺扇的年輕公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施施然走到船頭最佳觀景位置。他麵容尚算英俊,卻眉眼飛揚,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優越感和輕浮之氣,目光掃過周圍的「平民」,滿是嫌棄與不屑。
「哼,這滄瀾江景也不過如此,比起京城的玉帶河,少了幾分富貴氣象。」華服公子搖著摺扇,故作風雅地點評道,身旁的隨從立刻連聲附和。
他的目光掃視全場,最終落在了獨立一隅、氣質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林奇身上。見對方隻是尋常布衣,卻佔著一處不錯的位置,對自己的到來毫無反應,心中頓時生出一絲不快。
「喂!那小子!」華服公子用扇子遙指林奇,語氣輕佻,「說你呢!本公子看你站的那地方視野不錯,讓出來吧。賞你幾兩銀子,去船尾待著去。」
他身邊的豪奴立刻圍了上來,麵色不善地盯著林奇。
周圍的乘客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一些江湖客也抱著看熱鬨的心態冷眼旁觀,顯然認得這華服公子來頭不小,不願招惹。
林奇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那華服公子,淡淡道:「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這位置,在下覺得甚好,不願相讓。」
「嗯?」華服公子冇想到對方竟敢拒絕,眉頭一挑,臉上浮現怒意,「好個不識抬舉的東西!你知道本公子是誰嗎?臨江府曹家聽說過嗎?本公子曹瑾,能看上你的位置,是你的榮幸!」
臨江曹家,確是當地有名的武林世家,據傳有族人在朝為官,勢力頗大。
見林奇依舊無動於衷,曹瑾覺得大失顏麵,對身後一名一直閉目養神、氣息沉穩的黑衣老者道:「龔老師,看來得麻煩您老人家,教教這鄉巴佬什麼叫規矩了。」
那被稱為龔老師的老者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目光如電般掃向林奇。他本是隨意一瞥,準備隨手打發了這不長眼的小子。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林奇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上,落在他那看似隨意站立卻毫無破綻的姿態上,尤其是感受到那青布包裹的長條物隱隱透出的那一絲極淡卻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時……
他仔細打量林奇,青衫、年輕、平靜、腰間佩劍……最近從雲湖郡方向傳來的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聞瞬間湧上心頭——獨戰群雄、一招瞬殺雷猛、趙乾、陰判官三大高手的青衫劍客!
那三人實力如何,龔老者心知肚明,單對單他或許能勝,但絕無可能如傳言中那般輕描淡寫地一擊絕殺!尤其是傳言中那神乎其神的無形劍氣……
想到這裡,龔老者額頭瞬間沁出細密冷汗,背後一陣發涼。他一把拉住正要發作的曹瑾,壓低聲音,語氣急促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惶:「公子!慎言!萬萬不可造次!」
曹瑾被拉得一懵,不解地看向龔老師:「龔老師,您這是……?」
龔老者卻不理他,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林奇躬身抱拳,態度恭敬無比,聲音甚至有些發顫:「在下臨江府龔守義,不知是高人當麵,我家公子年輕氣盛,多有冒犯,還請…還請尊駕千萬海涵,恕罪!恕罪!」
他這突如其來、前倨後恭的態度,不僅讓曹瑾和一群豪奴目瞪口呆,也讓周圍所有看熱鬨的人驚掉了下巴。
這龔守義在臨江府也是頗有名氣的內家高手,據說已臻凝海境後期,等間人物根本不放在眼裡,如今竟對一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如此卑躬屈膝?甚至帶著恐懼?
這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曹瑾再蠢,也看出情況不對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囁嚅著不敢再說話。
林奇淡淡地瞥了龔守義一眼,將對方的恐懼儘收眼底,心中明瞭幾分。他無意與這些人多做糾纏,隻是平靜道:「既是誤會,那便罷了。我喜歡清靜。」
「是是是!多謝尊駕大量!我們這就退下,絕不打擾尊駕清靜!」龔守義如蒙大赦,連聲應是,趕緊拉著還處於懵逼狀態的曹瑾,帶著一群麵麵相覷的豪奴,灰溜溜地退到了船尾角落,大氣都不敢再出一口。
一場風波,就此消弭於無形。
樓船繼續破浪前行,江風依舊,山水如畫。但船上的氣氛卻變得微妙起來,所有人再看向那獨立船頭的青衫背影時,目光中都充滿了敬畏、好奇與猜測。
林奇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心中卻在細細體會方纔龔守義的反應。
「凝海境後期麼……」他暗自思忖,「看來雲湖郡之事,傳得比我想像更快。那雷猛、趙乾之流,氣息雖兇悍,內力卻駁雜不純,應在凝海境中期左右,對力量的掌控遠不如我。那使判官筆的,或許稍高一線,但也有限。」
「而我,《基礎吐納術》雖隻是打根基的法門,卻勝在精純綿長,對身體的掌控和感知也遠超同儕。加之『沉眠悟道』之效,對武技的理解運用已至極深境界。真動起手來,尋常凝海境巔峰,憑秋水劍之利與我之技,應也可勝之。至於通脈境……」
他目光微凝,感受到一絲壓力。通脈境需打通體內奇經八脈,真氣運行無阻,可真氣外放,乃是凡人武夫的一道巨大分水嶺。對上那等高手,勝負猶未可知。
「實力,還需儘快提升。」他握了握腰間的劍柄,心中變強的信念更加堅定。
他不再多想,尋了個人少的艙室角落,閉目盤坐,意識沉入識海。
「係統,進入沉眠,參悟《基礎吐納術》與《伏虎拳法》融合運用之法。」
【參悟項目:內力與武技融合】
外界波瀾暫息,樓船載著滿船心思各異的乘客,與那靜坐參悟的青衫客,穩穩駛向江霧迷濛的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