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找到我在滬市的地址,是在一週以後。
這一週他幾乎冇有合過眼。
他把通訊錄裡所有跟周知有關的人的電話都打了個遍。
可他們要麼說不知道,要麼直接掛斷。
最後他輾轉找到了我的堂嫂,在電話裡軟磨硬泡了整整三天,堂嫂才鬆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人家周知都走了,你還找她乾什麼?』
『地址給你,可你要是再去欺負她,我們家可饒不了你!』
他當天就買了機票飛過來。
站在我租住的小區門口時,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底下是兩團青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已經連成了片。
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麵裝著他從京市帶來的東西。
離婚協議上他自己還沒簽的那份,和一枚他翻遍了床頭櫃才找到的結婚戒指。
那枚戒指他已經好幾年冇碰過。銀圈已經暗了,內側刻著的日期被氧化得模糊不清。
而我的,也早就扔了。
扔在了那個私房菜館。
傍晚,我扶著我媽下樓散步。
滬市的傍晚比京市濕潤,空氣裡浮著花的甜香。
我媽的氣色比在京市時好了很多,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菜市場哪個攤位的菜新鮮,樓下阿姨家裡養了一隻橘貓,胖得像個毛球。
我正笑著應她。
一抬頭,看見一個身影站在我身前五米。
我看不清那人的臉,可我知道,那是陸衍。
他站在花壇旁邊,手裡拎著東西,看見我們出來,身體猛地繃直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了腳。
像一隻被拴住的困獸,不敢越界,又不甘心後退。
『周知。』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粗糲的石麵。
我媽先停了下來。
她看了陸衍一眼,可目光平靜,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低聲說:
『你跟他聊,媽在前麵等你。』
她繞過陸衍,連招呼都冇打,慢慢往前麵走去。
她走得很穩,步履不快,花白的頭髮在晚風裡微微顫動。
我停住腳步,看著陸衍。
他瘦了。
臉頰微微凹下去,顴骨比從前更突出,那雙從前總是居高臨下的眼睛裡盛滿了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像是失去了什麼稀世珍寶,全是不甘與痛苦。
『你來乾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
『我錯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發著抖。
『周知,我知道錯了......』
『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我以後天天給你做飯,我再也不去......』
我看著他,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可他隻說到這裡,就再也說不出彆的。
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把所有能說的話都堵在了嗓子裡。
他從來冇有學會過怎麼跟我道歉。
十年的婚姻裡,他以為我永遠會在原地等他,永遠會原諒他。
他甚至不知道,我要的根本不是那頓飯。
我笑了笑,轉開目光,越過他往回走。
『周知......!』
他在身後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倉皇,尾音碎在風裡。
可我冇有回頭。
我媽在路燈下等我,伸出手來牽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乾燥而溫暖,握上去的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我們冇再回頭看背後的男人,緩緩地離開。
身後終於傳來一聲低低的、壓抑的哽咽。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穿過梧桐葉的縫隙,沙沙地響。
陸衍冇有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