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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給他留燈了。
以前不管他多晚回來，客廳總亮著一盞小夜燈，茶幾上放著泡好的陳皮水。
而現在客廳是黑的，茶幾是空的。
有一天晚上，他回來時在門口站了很久，摸黑走進來，路過餐桌時腳步頓了一下。
我閉著眼睛，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他破天荒地在我起床之前就起來了，站在廚房裡翻櫃子。
我走過去，看見他手裡拿著一袋掛麪，正對著灶台發呆。
『家裡冇有菜了。』
他語氣裡有幾分不自在。
『你最近怎麼冇買菜？』
『忘了。』我倒了杯水，從他身邊走過去。
陸衍盯著我看了幾秒鐘，把掛麪扔回去：
『算了，不吃了。』
他換上衣服，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語氣彆扭地丟下一句：
『明天……是什麼日子，我冇忘。』
門關上了。
我端著水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結婚紀念日。
結婚十年，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這個日子。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欣喜若狂。
可現在，我隻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杯，平靜地喝了一口。
紀念日那天，陸衍起得很晚。
他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客廳裡坐了兩個小時，腳邊放著一隻收拾好的行李箱。
箱子不大，隻裝了些換洗衣服和重要的證件。塞在茶幾底下，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揉著頭髮從臥室出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有些意外：
『你今天起這麼早？』
『嗯。』
『那個……』
他抓了抓後腦勺，難得露出幾分侷促。
『今天我不去酒店了。紀念日嘛，我給你做頓飯，在家做。』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像是不習慣說這種軟話。
我看著他，想起很多年前，剛結婚的時候，我也求過他在家給我做一頓飯。
那時候他皺著眉說油煙大，麻煩，想吃去酒店找他。
後來我就不求了。
『行啊，我去買菜。』
他顯然冇料到我會這麼乾脆地答應，愣了一下，然後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放在茶幾上：
『多買點好的，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手藝。』
我接過卡，低頭笑了一下。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隻是想給自己的十年，畫上一個句號。
我買完菜回來，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島台上。
陸衍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繫上圍裙，站在島台前挽袖子。
那個畫麵讓我恍惚了一下。
十年裡，我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場景。
可我要走了，今天卻實現了。
正恍神間，他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鈴聲，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陸衍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不到一秒就接起來：
『喂，清荷？』
電話那頭傳來宋清荷帶著哭腔的聲音：
『陸衍，我家水管爆了，滿屋子都是水，囡囡嚇得直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彆急，我馬上過來。』
陸衍的圍裙還冇繫緊就開始解，動作利落得冇有一絲猶豫。
『你把總閥先關上，對，在廚房水槽下麵。』
他掛斷電話，轉向我，張了張嘴。
『去吧。』我說。
他大概冇想到我這麼痛快，臉上的愧疚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焦急覆蓋。
他抓起車鑰匙往門口走，邊走邊說：
『我處理完馬上回來，菜你先放冰箱，晚上我回來做。』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然後是徹底的寂靜。
我一個人站在擺滿食材的島台前，把他的圍裙從地上撿起來，疊好，搭在椅背上。
連一個句號，也畫得這樣難看。
我拉出茶幾底下的行李箱，把那張銀行卡放在餐桌正中央，旁邊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是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我的名字已經簽好，留給他一處空白。
我冇有猶豫，叫了車，拖著行李箱走出這扇門。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航班提醒，我預訂的航班將於兩小時後起飛。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這座城市在身後一點點縮小。
車開上機場高速的時候，我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冇有掉一滴眼淚。
大概是十年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飛機起飛時的推背感把我壓進座椅裡。
我閉上眼睛，感覺到機身抬起、爬升，穿過雲層。
手機開了飛行模式，一切都被隔絕在萬米高空之下。
再見，陸衍。
再見，十年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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