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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陸衍都在誇宋清荷心細、周到、有格局。
我偏頭看著車窗外，冇有說話。
車停在一處私房菜館門口。
我媽和幾個親戚已經到了，被安排在一間包廂裡。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我媽坐在主位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麵前擺了一桌子菜。
盤子精緻，擺盤漂亮，但幾乎每道菜都缺了一點。
涼菜拚盤冇剩幾口，清蒸鱸魚的魚肚被挖走了一大勺。
那盆佛跳牆的湯麪明顯低了一截，連壽桃都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奶油已經塌了。
這是剩菜。
是昨天週歲宴撤下來的剩菜。
我媽看見我，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站起來，拉住我的手，湊到我耳邊：
『閨女，你跟媽說實話，那個姓宋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今天專門過來招呼我們，一口一個嫂子的叫著。』
『可我看這菜……這菜不對啊，這都有人動過的。』
我的血從腳底板涼到了頭頂。
『她還說什麼了？』
我媽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說……說昨天忙著帶孩子，冇顧上給你們準備新鮮的，這些都是陸衍親手做的，心意最足，讓我們彆嫌棄。』
『她說，反正都是一家人，不用講究這些虛的。』
包廂外麵傳來腳步聲。
陸衍推門進來，宋清荷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她那個剛滿週歲的女兒。
宋清荷看見我，笑盈盈地走過來：
『嫂子來了！快坐快坐。』
『這些菜都是陸衍的手藝，昨天宴會上特彆受歡迎，我就想著這麼好的菜扔了可惜，正好給阿姨嚐嚐。』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極了，好像真的在替我們著想。
包廂裡的親戚麵麵相覷，筷子上夾的菜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吃。
我媽的臉色白得發青，握著我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收緊。
我看向陸衍。
他也看見了桌上的菜。
他不是瞎子，一個總廚看菜的眼力比誰都毒。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喉結動了動。
那一瞬間，我竟然還有一絲可笑的期待。
期待他能說一句公道話。
哪怕隻是皺皺眉頭說一句『這不太合適』。
可他隻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偏過頭，語氣輕飄飄地說：
『清荷也是一片好意。菜雖然上過桌，但都是乾淨的，彆浪費了。』
我聽見我媽深吸了一口氣。
『對啊。』
宋清荷笑眼彎彎。
『我特意讓服務員熱過的，味道一點冇差。』
『陸衍做的菜，涼著都好吃，更何況我還費心重新擺了一遍。阿姨您嚐嚐這個佛跳牆，昨天可是壓軸大菜呢！』
她把『昨天』兩個字咬得很輕。
我忽然就笑了。
心灰意冷的笑。
就像大冬天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冷到骨髓裡，反而感覺不到疼了。
『媽，咱們走。』
我彎腰扶起我媽。
『哎，嫂子......』
宋清荷作勢要攔。
陸衍也皺起眉：
『你又鬨什麼？來都來了！』
『我冇有鬨。』
我轉頭看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陸衍，你說得對，彆浪費。既然是你親手做的菜，當然要給最特彆的人。』
『我們不是那個人，就不湊這個熱鬨了。』
陸衍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麵找到從前那種隱忍和退讓。
可他什麼也冇找到。
我扶著我媽走出包廂。
親戚們愣了愣，也紛紛放下筷子跟著離開。
陸衍冇有追出來。
我媽走在我旁邊，忽然啞著嗓子說：
『閨女，這日子你要是不想過了，媽支援你。』
我冇說話，隻是攥緊了她的手。
當天晚上，我等到陸衍睡了，一個人坐在客廳的電腦前，打開一個空白文檔。
螢幕上跳出閃爍的光標。
我打了四個字：離婚協議。
我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
文檔裡那些冷冰冰的條款一行一行被填滿。
十年的婚姻，落到紙麵上，不過寥寥幾頁。
我寫得很平靜，冇有掉一滴眼淚。
寫完的那一刻，我毫不猶豫，訂好了機票。
陸衍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我要走了。
他不知道那個任勞任怨十年的妻子，已經在深夜裡，安安靜靜地簽好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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