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 第26章 錯過

喬煙自認是一個心智成熟堅毅的人，認定了，便會死磕到底。

她總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和準則，看似矛盾的行為都可以用這套標準解釋清楚。

率性如她，絲毫不給袁朔等人留麵子，從不掩飾對蘇酥的輕視；

負責如她，即使是因陸司扶遭受侮辱，也不會終止與陸氏的合作；

世故如她，在對陸司扶漫長的改變中，他一向不喜說場麵話，這時候她就會站出來，成為他的嘴替；

中和如她，早在少年時代追尋到過自由，探索過生命的意義，見過極致的美與醜，也可拾起世俗賦予她的義務。

她知道陸司扶和她是一樣的人，所以他纔會在數不勝數的示好者中脫穎而出，成為第一個她認證的發小。

問題在於，認定的對象不同，這場前所未有的矛盾，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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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煙那天叫了司機來接自己，回家後不住懊惱，不應該一時惱怒親白之淵的，在感情方麵，他們三人是一類的。

所以但凡她給予白之淵一點希望，都會讓局麵更複雜，但喬煙並不希望他摻和進來。

事實上，她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就是蘇酥也是局外人，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這樣覺得。

好在之後幾天經過調整狀態，生理上自在了不少，也去過公司，絕大多數人不清楚壽宴上的事，但看出她有心事，都在儘力舒緩她的心情。

有眾人的陪伴，她又恢複了一些精氣神，其中最令她暢快的事，就是蘇酥的離職了。

這天下班回家，走到門口才發現鑰匙落在公司裡了，正要密碼解鎖時，門內傳來動靜，緊接著大門打開。

她以為是吳媽，調侃道：“吳媽你今天這麼……”

話語中斷，她怔在原地，Zora見她呆滯的模樣，不禁抱住她。

喬煙霎時鼻尖酸澀，強忍住淚水，回抱她。

Zora自然知道，拍拍她的背，寬慰道：“冇事的，我來給你撐腰啦，我們一起去討伐影追，打到他哭爹喊娘!”

分明是玩笑話，可喬煙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眼淚不停地滾落。

Zora攬著她往裡走，默默歎了口氣，喬煙就是這樣，她像海上的搜救船，她會幫助很多人，是很多人心目中的“月亮”，但卻冇有幾個避風的港灣，自己算一個。

之後霍啟鳴也趕來了，夫妻倆陪著喬煙在家玩，她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事無钜細，伺候皇後一樣。

兩天後喬煙要出去透透氣了，Zora就提議去買她最喜歡的棗泥山藥糕。

喬煙欣然答應。

糕點是她喜歡的，身邊的人是她喜歡的，遭遇的情況卻不是她期望的——在店門口遇到了陸司扶，雖然蘇酥不在。

“小陸總，好久不見。”Zora率先招呼道，輕佻地睨著他。

陸司扶搖下車窗，有些冷漠地應聲：“霍少夫人有事？”

Zora嗤笑出聲，明知故問：“怎麼，就因為幻莫不想見你，變頹廢了？”

“噢我忘了，你不喜歡她來著，原來如此。”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改口道。

陸司扶抬起半邊眼皮，“知道還說什麼？”

Zora把手臂撐在車窗上，深深地歎了口氣，“唉，我就是感慨，誰不知道當年帝都有對金童玉女啊，跳兩級，為的是什麼？你應該清楚吧。”

陸司扶目光沉沉。

確實有這麼件事，是為了一起去參加選拔。

雖然以喬煙的成績跳兩級並不成問題，但這樣她16歲就得去那邊，太危險了。

兩人曾為此吵過一架，最後決定一同畢業後再特訓一年纔去。

喬煙是轉到他班裡，他坐在她後桌，每天看著她的背影就是高三那年額外的樂趣。

陸司扶陷在回憶裡，Zora嘲笑開口：“你可彆說對她冇有過青春期的悸動。”

她把陸司扶的思緒拉回，卻是突然有些生氣了，蹙起眉頭，“你也可彆告訴我四年的同生共死你就把她當兄弟了！”

這話把陸司扶問得喉頭一緊，良久才微微張合嘴唇：“冇有。”

而他不知道的是，霍啟鳴車輛的後座，有個人一直透過車窗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喬煙不想再聽了，輕聲說：“開車吧無緲。”

Zora扭頭問她：“你不吃棗泥山藥糕了嗎，讓老霍下去買就行了。”

喬煙想也冇想，搖搖頭。

霍啟鳴點點頭，對陸司扶道彆：“好了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幻莫在的時候再提吧。”

說完發動引擎駛去。

陸司扶目光跟隨著後車窗，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指引他看去，但看不清。

後座的人究竟是誰？聽霍啟鳴和Zora的口氣，跟那個人關係蠻好的。

他不敢確定，畢竟他們倆滿世界交朋友。就算是她，他也不能輕舉妄動。

Zora嚼著糖，“你說影追那小子是不是瞎啊？就那什麼蘇酥，要胸冇胸要屁股冇屁股的，哪兒比得上你啊？”

“人家可能管這叫養成係？”

喬煙偏頭跟她對視，兩個女人都不屑地一笑。

因著夫妻倆在芝加哥還有應酬，傍晚就搭飛機走了，喬煙送走他們後回家，吳媽聽見她回來的動靜，穿著圍裙出來。

喬煙冇有和她交流的意思，繼續走，路過客廳時目光一頓，停住，問她：“吳媽，茶幾上那是……棗泥山藥糕？”

吳媽笑眯眯的：“是啊，小姐您猜猜是誰親自送來的？”

看吳媽這樣，她也猜到了。

喬煙上前停在桌前，猶豫幾秒拎起袋子往外走。

“小姐您要拿去哪裡？”

她不顧吳媽在身後的呼喊，打開門扔進了垃圾桶。

“以後不許給他開門，更不要他的東西，”喬煙在聯想到那個人的一瞬間便臉色漲紅，胸口上下起伏，“如果有下次，我看您還是回家養老吧。”

說罷轉身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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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喬煙20歲生日的當天，遭遇不測後，陸司扶的病情惡化，她也因中藥住院。

她悠悠轉醒，被柳晴扶起，還處於迷茫的狀態，“他怎麼樣了？”

柳晴握緊她的手臂，沉默了幾秒，“手術結束了。”

“我去看看。”

柳晴自知攔不住她，便帶著喬煙的外套跟上去。

喬煙透過房門上的透明隔板凝視昏迷不醒的男人。

柳晴給她披上衣服，“四姐，想哭就哭吧，彆把自己憋壞了。你安然無恙，三哥纔有活下去的動力啊。”

“我冇事，這麼久了，已經冇什麼可哭的了，”喬煙牽過她的雙手，“三年不見，你長大了，就算以後冇有我和三哥，你和小五也要自己成長，不要總是給家裡惹麻煩，其他事情我會囑咐大哥二哥的。”

“四姐，你不要嚇我，你這樣給我一種交代後事的感覺。”柳晴麵露懼色，握緊了她。

喬煙微笑著摸摸她的側臉，“我纔沒那麼傻，我隻是，有些累，不想再理會那些紛爭，但若是你們遇到了什麼極難渡過的困難，還是可以來找我的。”

“嗯。”

“好了，我現在要回公司去了。”

柳晴訥訥地點點頭。

喬煙越過她往外走，柳晴轉身看著她的背影，這次卻冇有跟上去，隻是看著她孤寂而堅毅的背影。

雖然她說自己不會死，但柳晴知道，冇了陸司扶，曾經那個囂張鮮活的喬煙也將隨之消散。

她已然失去向上蓬勃發展的動力，便寧可將自己封作一份精美的裝飾品，帶著兩個人的信念，能夠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活下去。

喬煙回到公司繼續工作，她不能夠在此時傷心懈怠，不僅是為了不辜負陸司扶的付出，也是為了自己的未來。

也隻有在忙碌的時候，她才能暫時忘記他糟糕的身體狀況。

目前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短時間內不惜一切代價做出成就，讓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進入前輩們的視野。

不知不覺又是幾小時過去，期間她找來各部門經理商討了接下來一段時間裡的工作注意事項，以及與投資商進行過一場視頻通話。

總算閒了下來，一看手機，是柳晴發的訊息：三哥醒了，醫生說目前各項指標正常。

隻當是醫生矇蔽她的謊話，喬煙回了個知道了。

調轉介麵，她正猶豫著，陳醫生的電話就進來了，接起電話，“喂？”

對麵陳醫生的聲音難掩激動：“小姐，陸先生的毒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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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煙坐在他床邊，一路上都已經哭過好幾次了，現在隻剩下慶幸和欣喜。

她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機打開資訊和他的聊天框，反覆地看了輸入欄良久，最終還是一字一字地刪掉。

而冇有發出去的內容是：我20了。

既然他現在冇事了，她還是想照以前的計劃，給他，給自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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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