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 第14章 理解

十月的芝加哥，天氣變化無常，臨近傍晚，氣溫急劇下降，加之此處的陰冷色調，使得氣氛愈發劍拔弩張。

Zora接過霍啟鳴手裡的外套，披上，走到喬煙身邊。

麵對這四人，曾在5年前的小組賽上創下不敗神話的四人，Frank極力保持鎮靜，扯出一絲笑意：“Grizel小姐，此行我並無惡意，隻是為Stef大人傳話而已，以這樣的方式邀請您，我很抱歉。”

喬煙似笑非笑：“什麼話，說來聽聽。”

“還記得它嗎？”Frank抬手，細小的蛇纏繞在他指間，昂起頭，吐著信子衝四人挑釁。

一句話勾起一段不太好的回憶，陸司扶上前一步擋在喬煙身前，警惕地盯著那條小蛇。

“記得，它都老了。”喬煙不甘示弱，同樣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手。

Frank視線下移，似乎察覺到兩人的小動作，目光一暗：“Stef大人說，要您給一個信號，殺了它，就代表想殺他，不殺它，大人他自會去找您。”

他說到最後一個分句時，陸司扶突然回握她，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她嘲諷道：“你告訴他，他還是這麼幼稚、無聊，他要來儘管來，我是絕不會讓這噁心玩意兒臟了我的手的。”

“好的，我一定將話帶到。”Frank收回手去，小蛇緩緩爬上他的肩膀。

“該說正事了，怎麼樣才能放了寒鴉？”陸司扶陰沉著臉色問，立體的五官在天色下若隱若現。

Frank無奈攤手，金色的眸子裡卻滿是得意：“這我做不了主，畢竟他確實偷了我們組織的秘方，要不Grizel小姐跟我一起回去，首領和大人見到您，一高興，說不定就饒過他了。”

Zora忍不了了，憤怒上頭罵道：“放你爹的屁，這幾年你們倒學會了反咬一口的無賴做派，這就是所謂大家族家主教出來的狗？”

霍啟鳴拍拍她的背，分析道：“這兩年大小摩擦偶有發生，規劃局並未出麵調停，隻因傷亡較小，涉及人員不算廣。”

陸司扶接過話茬：“但這次我和Grizel露麵，若你執迷不悟，動起手來就牽扯到四隊人，也就是Prarthana中近75%的人。再者到底哪方是盜賊，哪方是失主，其實很好分辨，就是成分。拿到配方後就一路逃亡的你們，是冇有時間研究成分的。”

“如果將事情鬨大，仔細計較起來算是你們率先違反條約，但我最近有些手癢，不介意在規劃局插手之前為你們送送終。”喬煙反而微笑起來。

“嗬，那是自然，但前提是……”

Frank的話被另一道冷硬的女聲打斷，極為純正的美式發音：“Frank，letthemgo.”

一開口，不是威脅，不是商議，全然是命令。

女人沉靜卻冰冷的聲音如同一道響雷，以迅速且震撼的姿態竄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Frank往側邊走了一步，頷首：“是。”

說完抬手讓人鬆開寒鴉。

喬煙下意識循著聲音看去，隻見Frank等人的身後，高大的建築物內，一道勻稱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

她寬大的帽簷遮擋住大半張臉，隻露出鼻尖、唇與下巴，但也足以一眼驚豔，與當下的大眾審美不同，她的下半張臉偏向中性，膚色也算不上白皙，卻蘊含著力量感。

喬煙一向完美無缺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並在逐漸放大，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逆流，有一股衝動湧上心頭又瞬間退卻，想法反映到肢體上，她退了一小步，被摟住肩。

她轉而看向摟她的男人，隱約帶著慌亂。

陸司扶用了勁扣著她，阻止她衝動上前，直視那段倩影：“多謝，也請轉告Stef，我與煙煙感情甚好，容不得任何或男或女的第三方插足，不勞煩他牽掛。”

女人並未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不多時，雙方收隊，其他人先返回基地，Zora和霍啟鳴要將喬煙和陸司扶送去機場。

車裡氣氛微妙，誰都冇有先開口。

Zora瞄向對麵的兩人，陸司扶一直摟著喬煙，現在還牽著手，而喬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

想來也是，當年險些死彆，時隔多年見到始作俑者，她後怕也屬正常。

不過，她聽喬煙說了生日以來的事情，滿腹疑惑，她怎麼看陸司扶，都覺得他不像喜歡了彆人的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熱戀小情侶呢。

反正她最近閒得慌，這兩人也是她看著走了一路的，不如幫他們一把。

再說她不是不知道喬煙最近堪稱工作狂，這狀態倒有些類似當初陸司扶性命垂危的時候。

Zora清清嗓子：“Stef說的話你們也不用太擔心，他不敢在華國境內搞大動作，但保不齊會偷偷溜進Grizel房間什麼的，所以……”

她抬起銀色瞳孔看著陸司扶：“你不如陪她睡？”

陸司扶麵色一滯，還冇回答，喬煙已經抽回自己的手，先一步拒絕：“不用，這幾年他和Anta感情很好，而Anta眼裡容不得沙子，他應該不會再有非分之想了。”

“何況，”她眼風帶過陸司扶，諷刺笑道，“他已經有對象了。”

Zora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斜著眼上下打量陸司扶，“有對象了，挺厲害。”

喬煙被她的陰陽怪氣逗笑，心情微轉晴，問霍啟鳴：“對了，你弟最近怎麼樣？”

霍啟鳴早就看透了Zora這一出，不僅是在點陸司扶，也是在緩和喬煙的心情。

他回答：“學業將就，依然闖禍，但他要是知道你主動問起他，估計能激動得消停一陣。”

聽起來邏輯似乎有問題，但細想又是這麼一回事。

為了在霍啟鳴這兒知道更多喬煙說的關於自己的話，弟弟霍啟儼自然會乖乖聽話。

Zora順著說下去：“你什麼時候得空了去看看他，那小子能飛上天。隔幾天就要問我‘煙姐姐怎麼樣’‘煙姐姐心情好嗎’，我讓他自己去問你，他說什麼他不好意思，怕你嫌他煩。”

“哎，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說著，Zora無奈地搖搖頭。

喬煙憋笑憋得難受：“那好吧，我得空一定去看他，看在他親自調配香水的份兒上。”

Zora重重地應答：“好，我一定把話帶到。”

後來前往機場的幾分鐘裡，Zora講述了最近在行動中遇到的趣事，喬煙聽得嘴角都冇下去過。

到機場時，陸司扶這才說話，對著衝他們揮手的霍啟鳴夫妻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煙煙也隻把他當作小孩子。”

說完他開車門，攥著喬煙的手腕下車去。

喬煙並不在意手腕上的力道，回了頭，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放在耳邊，“改天讓小少爺call我！”

喬煙看到Zora比了個手勢，但冇來得及看清腦袋已經被掰正。

熟悉的動作，她有些愣神，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陸無染剛回陸家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

已經放鬆過，一上飛機，喬煙就不由自主地覆盤今日發生的一切。

想到一半，身邊安靜了一路的陸司扶冇來由地發問：“她真的這麼惹你討厭嗎？”

她難得冇有聽懂他的話，低聲問了句“什麼”。

男人黑色的瞳仁注視著她，一如麵對旁人那樣隱藏著情緒，宛如一汪見不到底的潭水。

他解釋道：“你既然知曉她的身體算不上協調，知道她容易在小溪裡摔倒，還任由柳晴和宋星眠捉弄她。”

喬煙腦袋嗡的一聲，絲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彷彿不認識眼前的人了，但通暢的那份思維帶動身體率先做出反應：“我任由她們捉弄蘇酥？答應宋星眠的人是你，摔倒是蘇酥自己不小心，你怪我？”

“你知道我前幾天剛因為宋星眠被祖父罵了，所以我一定會答應她的要求，如果我牽著蘇酥，她就不會摔倒，”他直視她，理直氣壯，“而且我知道，你始終懷疑蘇酥的身份，說到底不就是不信任我嗎？”

他說到後麵音量提高了些，話裡全然是責怪和質問。

見她愣住，他又像是一瞬間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不妥的話，一把抱住她，語速飛快地道歉：“對不起，煙煙對不起，我剛纔隻是想起蘇酥的傷，一著急才口不擇言。”

“你瘋了，”喬煙往後挪動著身體，儘量遠離他，淡定卻失望地搖頭，“因為她，你變得不可理喻了。”

他冇有鬆手，輕歎了口氣，雖然細微，但靠得太近，喬煙難免聽到了。

正疑惑他歎什麼氣，就聽到他說，貌似是順著她上句話：“也許，愛到一定程度就會做出一些旁人無法理解的舉動吧。”

愛？他愛蘇酥？

趁她還在怔神之際，陸司扶已經鬆開她，她也就冇有看見他凝望著她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傷痛。

喬煙手機響起，她摸出看的同時他說：“她想來公司上班。”

她突然笑出聲，陸司扶疑惑，喬煙把手機螢幕轉向他，冷嗤道：“你們可還真心有靈犀啊。”

螢幕上一頁不到的聊天記錄，最下方的一條是蘇酥：四姐，我要去聯合部門上班了，司司跟你說了嗎？

見陸司扶蹙眉，喬煙便確定了想法的正確性，她坐直了說：“知道我為什麼討厭她了嗎，如果現在你還冇跟我提的話，我就會因為你都不過問我的意見生氣，如果你提了，她卻說你早已經答應了甚至選好了部門，你隻是來通知我的而並非商量。橫豎都會挑起我們的矛盾，你明白嗎？”

他隻是點頭，目光沉沉，處於半思考的狀態。

“但她算錯了一步，我相信你還冇有答應她。”

因為如果他答應了，就不會假惺惺地來問她的意見。

喬煙尾音有些泛酸，等著他問出那個問題後付諸想好的行動。

果然，同她想的一樣，他問：“你覺得行不行？”

她隻是笑著搖搖頭，卻好像不是不行的意思。

喬煙按下語音，傾身吻在他臉上，很刻意地親出了聲之後，她才冷漠回覆道：“隨你。”

手指鬆開，語音已經發送出去，陸司扶來不及阻止，雖然他也冇打算阻止。

她這一吻，不帶一絲感情，僅僅是為了出氣，是陸司扶和蘇酥兩個人氣到她的。

他愛蘇酥？但她親了他，他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他也清楚，蘇酥玩兒了這麼一出小心機，喬煙是必定要擺她一道的，合理且必要，否則喬煙吃了虧更不願意緩和她們的關係。

利用完，喬煙就不想理他了，隻能暫且將他剛纔的話認為是發神經病。

對，就他那個破性格，她矯正過幾次了，發發神經也不奇怪。

繼續覆盤，她呢喃道：“她為什麼會來……”

若是Anta和Stef的感情真的好的話，他還來招惹自己乾嘛？

是Stef授意Frank做出這件事的話，Anta為什麼要親自出麵替他處理後事？

明明一個命令的事，她壓根不必親自前來。

還是說，此事的本質表麵上是Stef的挑釁，實際上是Anta露麵以達成某種目的？

她仔細回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從在東覃開始，陸司扶接到電話，蘇酥摔倒……

她猛的心頭一驚，發現一個驚人的巧合，真的是巧合嗎？

為了確認，她掏出手機給柳晴發資訊：我們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們後來玩得怎麼樣？

正在打字，一旁的陸司扶推推她。

“乾嘛？”喬煙不耐煩地問。

他抬下巴讓她看下麵，她循著目光，隻見一座心形的島嶼。

“怎麼，你想玩玩浪漫，帶蘇酥來這兒旅遊？老土。”

他還冇說話，她又繼續說下去：“要來也還要開發才行，而且我記得這塊海域是Anta的，上次她冇睡到你氣個半死，會賣給你麼？”

喬煙又想到話懟他，還冇說腦門就被彈了一下，她捂著額頭瞪他，他斜看著笑她。

他說他隻是讓她看一下，這和蘇酥有什麼關係，她未免聯想能力太強。

喬煙說哦。

他說就算是那樣，他也不會像她即將懟的那樣出賣色相，他有節操的。

喬煙說哦。

他想說她真是太可愛了。

但隻是想。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