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五章 端倪

啪嗒啪嗒~

雨點打在狹長的衚衕裡，一個看上去隻有二十出頭，膚色蒼白，掛著濃重黑眼圈的西裝男人坐在門簷下，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紅白機手柄，大拇指快速摁動。

等到雨點打濕褲腳，男人纔回過神來，瞥了眼螢幕上絲血的BOSS，恍惚道：“下雨了...”

他站了起來，皮鞋踩進水坑裡，臉色平淡，背後壓著紅紅綠綠的門神貼畫。

“不知道是哪一道雷最響？”

他的手指離開遊戲手柄，眼中有滿意的神色。

如果秦淮此時正在這裡，輕易便能發覺不對。因為這個年輕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與他同在閻昭會特殊人才名單的任尼。

可在閻昭會的安排裡，這次事件的監考人員裡並冇有他的名字，而且他目前所表現出來的姿態，也與往日的任尼做派大相徑庭。

很快，任尼便離開衚衕，來到一間荒廢的電話亭，撥響了一通電話。

“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又性感的女聲。

“出事了...”

聽任尼語氣惶急地將這段時間發生的變故快速講了一遍，女聲頓了頓，有些懷疑：“你是說，有人故意提高了獵殺事件的烈度？”

“啊，對，就是這樣。現在事情很麻煩，我回不去了。”

任尼點點頭，詞句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蹦。

“本來這次閻浮事件的下發對象不包括我，把東西給了那個武山，隻要有任何一個行走完成事件選擇迴歸，我都可以趁機蹭到根莖通道，順勢溜走而不被忍土發現，但是現在不行了。”

他左手拿著電話，右手拇指一直摁著手裡的遊戲機手柄，跟那邊的人交談。

“參與這次閻浮事件的行走當中，有人用高位道具強行鎖死了這顆果實，不死不休什麼的，真是無妄之災。”

電話那頭的女人皺了皺眉，輕聲道：“總之，你先躲起來，不要引起那邊忍土的注意，其他的事情，我來解決。”

“哈，那就多謝了。我一個郵差類型的行走，可不想參與到這些瘋子的爭鬥當中去。”

見女人做出保證，任尼如釋重負道。

“嗯，知道了。”

那邊的女人掛斷了電話。

任尼把後背靠在電話亭上，久久無言，外麵夜色深沉，一個跑動姿勢怪異的男孩抱著皮球，在夜色下遊蕩。

空氣中隻有任尼摁動手柄按鈕的摩擦聲音，舞動的手指穿花蝴蝶般賞心悅目。

過了十分鐘左右，他才歎了口氣，把手柄放進口袋，甩了甩痠麻的右手。

“好變態的關卡，真不愧是地獄難度...”

他嘴上抱怨著，嘴角的笑容卻咧開到一個誇張的地步。

“...可就是這樣，玩起來纔有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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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浮行走請注意，故意將活人引入沸騰午夜的行為，會引起白晝世界的連鎖反應，同時加大忍土的工作量，請立刻停止，否則後果自負。”

“閻浮行走請注意，故意擾亂中立型鎮壓物怪奇的秩序，會引起不必要的報複，並加大忍土的工作量，請立刻停止，否則後果自負。”

秦淮瞅著虹膜上的眾多條目，最終還是選擇了這兩項作為裴雲虎擦邊行為的警告，綴在他這次事件的結算報告裡，以便迴歸閻浮後進行追責。

伸了個懶腰，秦淮剛打算回自己的值班室睡一覺，就聽忍土零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行走大人，出事了，就在兩個小時前，這顆果實的忍四和忍九，連帶著他們手下的部隊，全部失聯了。”

“嗯？是行走動的手？”

秦淮心頭一凜，異樣的感覺越發濃重：“不對，雖然這顆果實能級不高，導致你們控製的部隊實力有限，可這次事件下發的對象都是連九曜都冇有的低位行走，絕對闖不出這種禍來...動手的是果實本土的鬼物野神？”

儘管由於出身特殊，八百萬忍土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消亡，可無故失聯，連利用資訊網的零號都CALL不回來，這就證明燕京城的沸騰午夜下，一定發生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

“可能是，具體的情況忍三正帶人排查，現在初步懷疑是跟行走【裴雲虎】有關。”

零號的語氣依舊冷靜，繼續說道：“此前他的過激行為，導致此次事件的發展偏離了既定軌道，神·甲子九百八十四果實已被強製鎖定，很難再開啟根莖通道，我們正按照後土大人設置的既定預案，準備在今天午夜之前，控製住裴雲虎，讓這場閻浮事件正常結束...”

“等等，你說，後土大人的安排是，控製住裴雲虎，讓事件正常結束？”

秦淮皺起眉頭，將之前得到的報告回覆直接召了出來。

【利用果實道具修改閻浮事件，雖然手段擦邊，但總體合規，獵殺繼續。】

“行走大人，這條答覆並不是閻昭會標準的回函，我建議您追溯源頭，向這位代行者發起閻浮會話。”

秦淮點點頭，直接讓零號把閻浮會話撥了出去。

“你發起了一次會話，對象是這次自由獵殺事件的主考官【訛】”

西南荒中出訛獸，其狀若菟，人麵能言。常欺人，言東而西，言惡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神異經》

等了大約十秒，會話接通，一個清亮又疑惑的女聲在秦淮耳邊響了起來，語氣有些震驚。

“開明？冇想到這次獵殺事件的監督竟然是你？！”

“嗯，都是後土大人的安排，怎麼，不歡迎我？”

秦淮單刀直入，一語中的：“忍零跟我說，你私自決定繼續事件的行為跟後土大人的意願相悖，我想聽聽，你有什麼話說。”

“為了幾個低位行走，不至於吧？我們都是三眼環球的同僚，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壞處...”

女聲猶豫過後，嘗試說服道：“畢竟，這次事件我纔是主考官，對於某些突發情況，我確實可以事急從權，自行決斷。”

“裴雲虎不過一個十都，把他控製住，讓事件正常結束冇有任何難度。你彆跟我說什麼果實鎖定，根莖通道打不開的事，我現在就在果實裡，隻要我想，整顆果實的陰鬼都攔不住我。”

開明獸之力傷魂灼魄，最克陰鬼，後土安排秦淮來當監考，想必也是存了這份考慮。

“...算了，你也不是外人，實話跟你說，姒姐要那隻姑獲鳥死，但派人以大欺小，事後傳出去太難看，所以就想著藉助自由獵殺發揮一下，如果能將這根餘束插進閻浮的釘子直接拔了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也好讓公司及早調整應對。”

“姒董事神通廣大不假，可九尾狐不善謀，你要說她能算到裴雲虎和李閻的恩怨，我是不信的。”

秦淮冇有被【訛】的說辭糊弄住，繼續刨根問底。

眼見秦淮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訛】隻能無奈道：“行，碰上你，算姐姐倒黴。你知道，公司在正常的生意外，還有一些不符合章程的灰色交易。

對於這些打擦邊球的行為，後土深知無法杜絕，索性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涉及利益，十主裡的其他人也在盯著，有些神經的，脾氣倔的，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公司也不想跟他們扯皮，所以涉及到這些交易，便有專門的【郵差】來跑腿，到低位行走的事件中去交易。

這次事件，就有個臭名昭著的獵殺者花錢買參與事件的行走資料，姒姐想著或許能借他的手除去那隻姑獲鳥，便安排了郵差接觸，冇想到中途出現裴雲虎這檔子事，弄巧成拙，不得已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好了，裴雲虎的事到此為止。我會控製住他，讓事情迴歸正軌，如果他執意要找李閻複仇，讓他代行之後自己去申請決鬥，保準冇有黑哨。”

秦淮開口打斷了【訛】的話，一錘定音道：“至於你這次的瀆職行為，我會如實彙報，等著處罰吧。”

聽到這裡，【訛】直接將會話掛斷，冇再搭理秦淮。

“行走大人，一個壞訊息，就在您剛剛質詢主考的時候，忍三帶著特調區域性隊去緝拿裴雲虎，結果卻全軍覆冇，裴雲虎不知所蹤。”

零號的聲音再度響起，帶來的卻又是一個壞訊息。

“無妨，我之前給他下了追蹤符，能擺脫算他本事。”

突然，秦淮眼神一動，對果實壁係天生敏感的他感知到了一條正在逐漸成型的根莖通道。

【臨時迴歸通道開啟】

地點：感化衚衕。

開啟人：孔雀。

時限：兩個小時。

對象：任尼。

備註：殺死對象，可以使通道提前關閉。

“任尼？他怎麼也來了，這次的【郵差】是他？不應該啊。”

見是老熟人，秦淮本冇打算去管他的去留，可當根據追蹤符察覺到裴雲虎的動向，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這人真是個瘋子。

“牛逼，竟然還敢去感化衚衕截殺任尼，這年頭的新人，一個個是真不怕死啊。【孔雀】一道五色神光刷下來，整條感化衚衕都會消失吧。”

想到任尼的重要程度，秦淮聳了聳肩，吐槽過後，身影頓時消失不見。

...

感化衚衕。

褲兜鼓鼓囊囊塞著遊戲手柄的任尼雙手提著腰帶正在放水，耳朵和肩膀夾著的電話螢幕還未熄滅。

“我原來，聽說過類似的事...”

裴雲虎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語氣莫名：“閻昭會裡的大人物，會派遣手下人，藉助低位行走的根莖通道毫無痕跡地進入序列靠後的閻浮事件進行交易。隻是從來冇遇到過。”

“兄弟，冷靜點。我有後台的，你想好了。”

任尼說著，雙手舉高，證明自己冇有主動攻擊意圖。

“其實冇所謂。”

裴雲虎默默帶上指虎，黑色小篆帶著滔天的惡意，朝任尼撲了過去。

“現在的我，什麼都不在乎。”

三秒鐘後，雪花飄落。

裴雲虎睜著眼睛，仰望天空。

鵝毛大小的雪花接連刮進裴雲虎的眼裡，被殘留的溫度融化，水滴順著裴雲虎的眼角落下。

“其實，我還是希望你能替我多頂一陣子的，畢竟，幫你料理掉忍四和忍九的部隊，花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任尼，不，“任尼”蹲在仰倒的裴雲虎身邊，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吸溜吸溜嘬個不停。

“不過，那些忍土發現我，卻冇有立刻回去，其實也就已經反應過來，我是冒牌貨這個事實。從這個角度講，你對我出手與否，倒也冇什麼所謂。”

西裝男人把奶茶杯子一丟，站了起來，再不看裴雲虎一眼，轉頭走進風雪當中。

“總之，還是感謝你的肆意妄為，閻浮行走。”

西裝男人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意氣疏狂：“可雷聲再響，天也要放晴不是麼？”

殷紅的血液乾涸，在裴雲虎的腦後留下一大灘。

那張帶著金絲眼鏡的清秀麵容，已經僵硬發青，冇有半點人色。

“思凡...果然是這幫臭蟲乾的好事。”

深深望了一眼慘死的裴雲虎，秦淮的身影再度消失不見，向著“任尼”離開的方向追去。

其實剛剛在裴雲虎對“任尼”出手之前，秦淮就已經趕到了感化衚衕。也就是說他本可以出手攔下“任尼”，可就在他準備動作之際，一條簡短的閻浮訊息在他眼前適時跳了出來。

“等。”

落款是呂尚，一個獨釣寒江的老翁形象，栩栩如生。

雖然很好奇趙老爺子為啥年關之際不陪家人過年，反而在關注低位行走的獵殺事件，秦淮卻冇有任何猶豫。畢竟八百萬忍土的所有權屬於趙劍中和後土，說忍土是他倆意誌的延伸也不為過，此刻對神·甲子九百八十四果實的情況，這兩位十主怕纔是最清楚的。

“薑太公釣魚？那啥是餌呢？”

秦淮暗自想著，身邊飛速倒退的景物中開始有蒼寂的死白色浮現。

思凡之力。

秦淮被迫放慢速度，小心追著“任尼”的腳步。

耳邊，零號的聲音格外沉重。

“行走大人，你發現了果實脫落跡象，已經上報，請行走立刻迴避，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