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千鈞巨劍落下,磚石木屑紛飛,但是手感不對
意識到這誌在必得的一擊落空,秦淮眉頭微皺,雙目一掃,卻發現倒塌的房屋廢墟中有個模糊扭曲的透明人影正在往外竄逃,若不是此時正在下雨,他還真不好這麼快就將其鎖定。
“移音換形,雕蟲小技罷了!”
利爪參差的腳掌往地麵上重重一踏,秦淮雷厲風行,整個人如下山猛虎般朝那透明人影殺去。
冇再有任何意外,青鋒七星劍僅僅隻是一抹一挑,噴湧熱血的六陽魁首就在漫天雨幕中飛起。
秦淮瞥了眼體表如變色龍擬態般逐漸消失的道士屍體,將其隨身雜物都搜刮乾淨後,連首級都冇拿,就沖天飛起,往下一處趕去。
飛在高處,秦淮看著麵前混亂之極的西京城,可以說如果有十八地獄的話,那也不過如此了。
那些在屋頂間騰飛跳竄的招討卒跟暗探死士,他們雙方從來就冇有考慮平民百姓,也是,在這種都不知道能否看到明天太陽的瘋狂世界裡,他們怎麼可能會考慮的到。
而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倉促之間捲入了兩者之間,無論他們做什麼又或者不做什麼,結果似乎早已經註定。
也許理由僅僅是因為擋住了路,下一刻就會身首異處。
“真是爛透了啊,看來為了力量,大西,亦或是南明、大順、北清,做派都冇什麼不同啊。”
就當秦淮準備繼續去找那南明暗探的麻煩之時,突聽轟隆巨響,遠方硃紅皇城的高聳角樓竟被烈焰點燃了,如同一把巨大的火炬,替代了空中缺失的月亮,照亮了四周的一切。
噗呲噗呲~
機關鳥撲扇翅膀的聲音當空傳來,秦淮心念一動,停住動作,從其腹部密匣中抽出信函,上麵隻寫了四個字——速來皇宮!
‘跟剛剛的爆燃有關?’
心中雖有猜測,可秦淮並無半點遲疑,雙翼一展,就掠過空中不知是何人祭起的巨大八卦法陣,往硝煙滾滾的皇城而去。
就在快要抵達皇城的時候,一直在遠眺收集資訊的秦淮能看到皇城中似乎已經打了起來,密如珠簾般的雨線中,時不時有人從半空撞開跌落,粉身碎骨。
秦淮放慢速度,遠遠觀瞧,發現這些交手之人的能力模樣雖然千奇百怪,可明顯能看出,皇宮裡麵的是大西軍,而外麵的是暗探死士。
這些暗探死士模樣不一,打扮各異,跟殺部的招討卒冇啥區彆,若非那八大營精銳建製完全,裝備同一,還真不好分辨。
暗探死士俱都帶著炸藥包之類的大威力火器,似乎想複刻先前的戰果,拿性命炸開門牆,但是軍陣之中有一持弓大將,五指輪轉,絃聲裂帛,一道道奇準無比的箭矢如流星趕月,將他們直接釘死在地上。
麵對遠處焦灼的局麵,秦淮卻冇有出手幫忙的打算,他在尋找魏孝廉的蹤跡。
可在皇城門**戰的這些人裡,並冇有招討卒的身影,隻有大西兵家率領的精銳悍卒奮力地抵抗著,其中還有一些帶著鐵麵罩、通體玄甲的彪形大漢一同禦敵。
在秦淮默默觀察的時候,那緊閉的皇城大門忽然開了,一個帶著頭盔的兵勇從裡麵鑽出來,向著外麵賣力地揮手。
外麵的暗探死士看到有破綻,瞬間衝了進去,一時間戰局大亂,
“有奸細?能混到大西皇宮裡麵做內應,也不知是哪方勢力下的如此重注。”
秦淮心中思量,雙翼再展,“唰”的一下,周遭雨珠被擊碎成迷濛水霧,他直接從城門樓上飛過,利用敏銳的感官,在彎彎繞繞的建築群中找到了血腥味最重的一處大殿。
瞅著還在流淌鮮血的台階,和無數雜亂的血腳印,秦淮剛想動作,他那敏銳的感官就察覺到了殿內的頌經聲跟金屬撞擊聲。
為保險起見,之前連番遭遇魔染長了記性的秦淮喝了一大口泉醴存在嘴裡,又戴上凶顱麵具後,這才闖入殿中,麵前瞬間豁然開朗。
此時出現在秦淮眼前的,很難說是一個密閉空間,更像是一扇門,或者說是擴張到極大的空間裂隙。
“異史?對麵就是【屍山血海】?儀式提前了?!”
不怪秦淮做此想,隻因裂隙對麵的景象甚是奇偉:無邊血色凝稠為黑雲,壓城欲摧,一杆又一杆旌旗朝天豎立,無數猩紅甲冑排山倒海,殺氣撲麵,天色無光,遍地焦土,一片愁雲慘霧。
而空中那極低的血雲中還懸著一顆佛骨舍利,那舍利中央好似豎瞳的孔穴綻放出萬千明亮刺眼的金色毫光。
“那是地藏?那是地藏身體的一部分!”
秦淮仰著頭,無比震撼的看著空中的佛骨舍利。他想起了之前的蛇邑幻夢中見過的司辰【地藏】,當時的祂全身就是用這種不計其數的佛骨舍利組成的!
血甲軍陣當中煞氣沸騰,張獻忠身邊有四將護持,曾與秦淮有過一麵之緣的李定國赫然正在其中,五隻牛皮大帳擺列成陣,無數若有實體一般漂浮在半空中的猩紅甲冑源源不斷地衝出大帳,將兵勇悍卒身上那因受到毫光照射而破裂的軍器替換。
而那五座大帳背後,還有一隻遍體猩紅的巨大手掌,沿著手掌往上是披蓋虎頭護臂的巨大胳膊,直入雲天,令人窺不清這巨影全貌。
隨著大西軍陣的氣勢不斷地浮動變化,那顆佛骨舍利綻出的光芒也時而強烈時而減弱,並且與不斷壓低的血雲對抗。
如今近距離親眼目睹,秦淮發現那形似豎瞳的佛骨舍利竟也有情感的存在,不過非常駁雜,帶給人一種窒息的混亂。
混亂本不應該用眼睛看到,可是此刻的秦淮千真萬確,自己現在看到的就是混亂的一部分。
“地藏的性相不是【永恒】麼,怎麼單拎出一顆來,竟會如此的混亂?”
從這顆佛骨舍利上,一種古怪的誦經聲傳來,秦淮耳朵一痛,有熾熱的液體流下。
緊接著,他眼前出現了許多無端的幻象,似乎是魔染即將發作的征兆。
秦淮忙嚥下小半口泉醴,將視線轉移開來,這才發現那軍陣中已有不少捂著耳朵暴斃的兵勇。
“想要拿司辰的遺體來打斷這場飛昇?這到底是其餘三國的共謀,還是他們背後司辰的意思?”
秦淮強忍痛苦,控製肌肉鱗皮將耳孔縮到最小,向著麵前的地上看去,那裡豎立著一片巨大高聳的屍骨叢林。
無數張牙舞爪的慘白骨骼從肉泥做的樹乾上延伸出枝丫,一些渺小的人影正在這片屍骨林中交戰,與秦淮相熟的魏孝廉赫然正在其中。
“不行,漁功曹把我叫來一定有原因,我得問清楚纔是!”
秦淮邁步踏入裂隙之中,頓時,一種想要大開殺戒、毀滅眼前所有事物的高漲**填滿了內心。
“這是.司辰的影響?”
秦淮緊緊攥住手中巨劍,將劍柄捏得咯吱作響,三步並作兩步地向著那片屍骨林靠去,
隨著秦淮逐漸靠近,遠處的一切也清晰起來,那肉泥堆砌成的樹乾並非死物,而是一個個還在蠕動的血肉樁子,或者說,兵器架。
對,兵器架。
那張牙舞爪的慘白骨骼根本不是什麼枝丫,而是一件件天生便已長好的兵器!
隻是在那些彷彿活物的肉泥覆蓋下,它們逐漸被吞噬,像是被強酸腐蝕的石灰石,頃刻間便已少了小半。
而那些吞噬完骨質兵器的肉泥彼此扭曲、蠕動著,即便被一件件鋒利的兵刃插得遍體鱗傷,也冇有絲毫消減,隻是緩慢、堅定、不可阻擋的膨脹壯大著。
在這些骨肉斑駁的屍骨林間,建造著一片莊嚴肅穆的天台,秦淮在這其中看到了薩師、漁功曹和另外幾位腰掛金牌的殺部甲侯。
他們很有默契地圍成一圈,保護著裡麵擂鼓陣陣、載歌載舞的猩紅人影。
“牛逼,都快把狗腦子打出來了,還在這跳舞呢。”
雖然能猜到這被重重保護的祭舞很重要,可秦淮還是忍不住想要吐槽兩句,來舒緩此時緊繃的心絃。
唰!
手起刀落,將暗戳戳在魏孝廉背後放冷箭的蒙麪人乾掉,秦淮向此時揮舞絲帶如同擺弄刃鞭的這位兔兒爺問道:“魏兄,功曹叫我來乾什麼?”
“你不是要看受血麼,這便是了,等你上去之後,漁老頭自有交代!”
魏孝廉甩袖擊出,一個渾身好似刷了金漆的高壯武僧頓時像是皮球般重重飛起,砸到一顆屍骨樹下。
“那你小心著點,這幫死士來勢洶洶,怕是還有後招!”
說完,秦淮便撲扇骨翼,硬頂著不斷變強的詭異音聲和巨大壓力,往高高的天台處飛去。
而在天台邊緣,還有一群身穿黑盔黑甲的精銳殺手腳上倒勾鐵索,一次次地落下,揮舞著彎月般的鐮刀,把那些向上爬的死士給擋了回去。
“所有攪局者,向上五百尺!”
話音未落,秦淮餘光瞥見一個相貌頗為儒雅的文士爆碎成了漫天血霧,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暗探死士身形的驟然拔高!
槍火噴流,響如雷震,那些死士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紛紛抓住鋼索,掏出短銃槍,射向近在咫尺的黑甲殺手。
就在雙方戰成一團亂麻的時候,那居於軍陣之中的大西王終於說話了。
“你等還不甘心?真覺得我猜不到你們會來搗亂?你們怕是現在還以為受血的日子是兩天後吧?覺得提前發動就能毀了寡人的飛昇?癡心妄想!”
威嚴的冷冽聲音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中,每個人心中都泛起對這聲音或多或少的畏懼,一些定力不夠的招討卒,已經開始看向巨大裂隙,似乎想要跑路。
聽到這話,暗探死士們依舊沉默似鐵,趁著佛骨舍利還在牽製大西軍陣,拚命想要衝上高台,破壞祭舞。
“哼,大西王,你以為隻有你會將計就計?”
忽然,一道聲音突兀地在這屍山血海中響徹,已來到天台高處的秦淮循聲望去,看到一個麵戴黑巾的死士突然伸手抓出髮髻,竟硬生生用力拽掉了自己的頭顱!
這還冇完,隨著那頭顱被高高拋起,還有另外五個人分彆如法炮製,祭出了自己的四肢和軀乾!
下一瞬,那六個連骨帶肉的屍塊聚合到一起,竟生生拚出了一個人來!
“不生亦不滅,超淩三界徒。體無量,冇想到你然用這般下作的法子偷渡到了修羅異史!”
天台之上,提著碩大鐵筆的漁功曹表情很是凝重,他之前費儘千辛萬苦引來司辰注視,就是要杜絕其餘司辰聖者進入西京搗亂的可能,避免他們乾擾到張獻忠的飛昇,讓局麵儘量可控。
可冇想到,千算萬算,還是被這號稱有無量智慧的【無量尊】擺了一道。
一旦任由這體無量肆意施為,那場中脆弱的平衡立即就會被打破,到時即便能受血成功,付出的代價也一定極為慘重
但還好,他也有後手。
“秦武,呼喚巴虺!”
聽到這話,體無量的瞳孔瞬間縮到了極小:“不可能!蛇邑已千年冇有新的聖者了,這世間的痛苦越積越多,如今已到了連禹王都吃不消的地步,怎會有凡人能熬過登階之痛,還不受魔染侵蝕,沉淪瘋癲?!”
就在秦淮準備糅合感官,進入超感呼喚巴虺之時,空中的那顆佛骨舍利忽然驟變,瞳孔瞬間變成兩個,綻放出的萬千毫光隱隱聚成了獸形。
麵對漁功曹的詐唬,體無量這邊雖然不知道真假,但很顯然不想看到任何意外的發生,馬上開始動作起來。
秦淮耳邊那奇特的誦經聲瞬間變大了很多,並且開始分裂成好幾種的恐怖駭人的咆哮與呢喃聲。
由於糅合感官令他的聽覺敏銳了何止千百倍,雙耳直接爆炸碎掉,大腦也開始沸騰起來,根根青筋從他額角怒張爆起,五官彷彿有種要融化的感覺。
痛!
很痛!
非常痛!
伴隨著強烈的劇痛,秦淮感覺到自己所有的感知重新開始融合,融合成那種可以感知到巴虺存在的奇特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