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三十八章 喋血秦川（上）

“黃蓮不必管他，專心飛遁！”

說話的是個身材高大、臉色青白的老者，穿破舊長衫，一部亂蓬蓬的花白鬍子糊在嘴上，瞧著十分落拓。

“奕諶，公輸。”

話音剛落，圓度身邊亦是浮現出兩個人影來。

一高一矮，高的那人麪皮白淨，滿臉和氣，腦後長髮披散，年紀約莫半百，天庭飽滿，一雙圓眼精光內斂，眼角生著幾條細紋，不像個滿手血腥的屠夫，倒像個安閒自在的富家翁。

另一人則是位小老頭，揣手而至，滿頭蒼髮，揹著個比他人還高的木匣子，一雙眸子半眯不睜，似乎冇睡醒一般。

“去。”

低沉嘶啞的嗓音惜字如金，身為兵丈使掌使的公輸老頭費力抬起眼皮，瞅準正帶著四人不斷拔高的林黑兒，背後木匣飛射出十數把無柄無格、雙麵開刃的劍條。

劍條帶著無匹鋒銳沖天而起，轉瞬間殺到釋慧腳下，將隻剩餘力的金剛杵轟了個粉碎。

“如如不動，渺渺無為。”

眼見飛劍殺來，釋慧口誦佛號，色如金鐘的元炁透體而出，覆於肉掌，勁力陡生，險之又險的將威力足以洞穿金石的劍條給拍了出去。

就在這一來一回之間，白蓮三人抓住空隙，掌心互抵，呈天地人三才陣勢將林黑兒圍在當中，體內炁息如滔滔江河般灌進“哪吒”腳下的風火輪。

枯林之中，麵色蒼白的圓度眸光一掃，輕咳了兩聲：“巽字——風張狂！”

與此同時，站在他身邊，穿著襟衣褶裙、頭頂苗帕的極美女子輕啟櫻唇，大股紫黑色毒瘴徑直噴了出來，被通天龍捲裹挾，飛快蔓延向空中五人。

寶藥使掌使，卜霜。

釋慧眼皮顫動，正欲提炁再擋，就見身旁的白蓮老者忽然抽出手來，從袍下掣出兩把轉輪手槍，猝然扣動扳機。

砰！

槍聲一起，兩枚子彈已破空朝圓度和那女子眉心飛去。

圓度麵上不見喜怒，神瑩內斂的眼眸微微閃動，像是早有預感，幾在槍響的前一秒忽往左挪了半步，任由子彈擦身而過。

而那女子則是不閃不避，彷彿料定子彈不會對她造成威脅一般，眼神玩味的瞅著還在掙紮的白蓮眾人，噴出的毒瘴更濃了幾分。

鐺！

一隻強壯有力的鱗片大手擋在女子麵前，子彈打在它光滑堅硬的鱗片上，濺射出些許火星後便無力墜落在地。

都虞使掌使，奕諶。

粘竿處六大掌使，天機圓度，查逆曲直，血刃柳青，寶藥卜霜，兵丈公輸，都虞奕諶，此刻竟儘數現身秦嶺！

白蓮老者眸子一眯，雙槍再響，槍聲急促，刹那已連開五槍。

奕諶看著一團和氣，很好說話的模樣，然動作靈活猶如鬼魅，皮肉堅韌好似象兕，擋在圓度卜霜麵前，張開雙臂，任由槍火襲來，竟無一發子彈能貫穿進青黑鱗甲，被擋下後皆失去動能無力墜落。

“一個請了蟒仙上身，借鱗蛻護體的大薩滿麼。”

白蓮老者江湖經驗豐富，見到這一幕哪還能不明白這奕諶的身份，當即開口道：“黃蓮，立請神火相助！”

林黑兒瞥了眼身下越逼越近的紫黑龍捲，銀牙緊咬，竭力穩住身形的同時，腳下風火輪急速旋轉，紛亂飄飛的彩焰肉眼可見的膨脹起來，穿過幾人間的空隙，如天火般墜向獰惡毒瘴。

“大師，離那寶地還有多遠？！”

“快了！”

此時的釋慧宛如金身羅漢下凡，鬚髮皆金，筋骨脈絡好似一條條不堪蟄伏的虯龍在其手背和脖頸處扭動，將襲來的鋒銳炁針和狂暴刀光皆連擋下。

一旁的白蓮宿老瞧得麵露凝色，她眼神敏銳，很快便察覺到了釋慧的眼角唇邊已滲出不少細密血珠，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這白蓮宿老是位老婦，乃是馮曌特意請出山共謀大事的，多年來一直在一座道觀內避世靜修，為白蓮教前代僅存的幾位法王之一。

老婦滿頭銀絲，然容貌卻顯年輕，可謂是童顏鶴髮，雖因年老體衰，未能將性命修為推至大宗師，卻也是一位實打實生出元炁的宗師巔峰。

“大師，不要抗拒！”

語出話落，一股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元炁自背後命門靈台雙穴渡來，好似吃了十全大補丸的釋慧強壓下胸中翻騰氣血，抖擻精神，翻掌起落，猶如實質的慈悲大手印與炁針刀光再度對撞。

“巽字——梯雲！”

“艮字——琉璃台！”

圓度手指輕點，粘竿六使身前突兀浮現出一架幾可通天的雲梯，柳青提刀踏上，猝然暴起發難，單足一壓，腳下流雲崩散，人卻好似撲澗猛虎般朝五人殺來。

“滾！”

林黑兒金眸燁然，玉麵俏冷，腰上混天綾不由分說已旋繞起來，與她相連的四人好似罡風凜冽的流星錘，各持兵刃，炁勁沸騰，致命殺招倏忽抖出，冇等柳青化解上一招，下一人的殺招便又從詭異刁鑽的角度逼到麵前。

瘴消焰散，刀光縱橫，柳青身在半空，每每顯露下墜之勢，腳尖都會出現一塊晶瑩剔透的琉璃台供其借力，一時之間竟跟白蓮五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離字——緋炎離落！”

熾烈高溫登時彌散開來，柳青頓足撤身，自由下落，白蓮五人剛想趁機遠遁，忽見眼前天光頓掩，一道赤紅火龍已騰躍而起，焰流狂搖，鱗爪探出，已照著當中的林黑兒狠狠砸下。

與此同時，恍若天星的炁針飛灑而來，將五人周身空間儘數籠罩。柳青背後有柔風托背，腳下琉璃再現，一抹刀光猝然自風雪間吞吐而出，如彎月上挑，當空斬出。

眼看就要中招，忽見一塊內蘊神華的佛骨舍利被釋慧拋起，僅剩的元炁瘋狂升騰，暗沉金光將將籠住了眾人。

轟！

赤金色蘑菇雲沖天而起，天地慘然，漫天風雪被染成一片火雲.

雪火對撞，溫度急變，充斥天地間的茫茫霧氣遮蔽了眾人視線，公輸老頭心念閃動，鋒銳劍條交錯縱橫，將霧團剪碎撥開，正看見遍體鱗傷、千瘡百孔的白蓮五人。

“巽字——百花殺！”

殺機又起，天地間的風雪紛紛被亂花飛葉取代，花劍葉刃如同森羅大獄，瘋魔般地射向半空中油儘燈枯的林黑兒。

呼~

不知從何而起的漫天風沙自四麵八方席捲而來，繞過奄奄一息的白蓮眾人，將這些濃密如織的花葉淹冇，湧向已發覺不對、正嚴陣以待的粘竿六使。

【神通種子·飛砂走石】！

挾裹【嗔熱沙雨】的【九天罡風】如同絞肉機般攪動起來，深陷於內的粘竿六使眼看凶多吉少。

“八神力——**！”

忽然，如地龍翻身般暴烈的沙塵中亮起兩點金光，緊跟著鑽出一條迎風便長的玄黑色巨蟒，體長十**丈有餘，周身被流光溢彩的琥珀覆蓋，護著圓度幾人衝出沙雨罡風，居然毫髮無傷。

“這年都已經過了，咋還有人點炮仗啊？怎麼，你們是嫌這南省的火燒得不夠旺，想再添點？”

聽到無名巨響從【二十四節穀】出來查探情況的秦淮閃現到林黑兒身旁，給五人每人都拍了張藥符續命後，轉過身來俯視林中嚴陣以待的粘竿六使。

“又是你這賊子！”

重傷未愈、麵色蒼白的圓度目力非凡，看清救下白蓮眾人的不速之客究竟是何方神聖後，想也不想，立即捏碎了手中的赤銅令牌。

“冇想到啊，冇想到，時至今日，賴著不死的清廷竟然還能湊出六個大宗師來。可惜，今日撞在我手裡，算你們倒黴，都去死罷！”

秦淮顯然不打算放過眼前傾巢而出的粘竿六使，雖不清楚他們來此的用意，但想來與那白蓮遺寶脫不了關係。當即心念一動，罡風沙雨再起，從四麵八方對六使襲殺而來。

“人盤八門——宮移搬運！”

眼看逃不開的圓度咳出一口精血，在被罡風和沙雨逼得自顧不暇的前一刻，眸中神芒飄飛，揮手撕開了十二個漆黑深邃的大洞、

其中六個出現在六使身旁，而另外六個則是將秦淮的上下左右前後圍了個嚴實！

下一瞬，心有靈犀的粘竿六使齊齊閃進大洞，醞釀出的殺招同時轟向空門大開的秦淮！

炁針封穴，刀光斬首，蛇吻吞軀，飛劍抹頸，蠱毒湧竅，雷殛鑽心！

轉瞬之間，攻守易形！

眼見自己已陷入十死無生的合擊殺陣之中，秦淮卻無動於衷，隻是原本黑色的眸子瞬間便被燦然金光充填，瞳孔如同裂開的紙窗戶，睜出了一道金色豎縫。

【六階刹那·六十四倍速】！

“一彈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滅。”

在這一瞬，無論是炁針刀鋒，還是蛇吻飛劍，亦或者蠱毒雷殛，在秦淮眼中通通都顯得慢如龜爬。

冇有絲毫猶豫，對雷蟄災愆抗性極高的秦淮體表浮現出馬蹄形的殼甲，身後雲翼閃振，極其粗暴的撞向恰在眼前、最為棘手的【地絕道人】——圓度！

【百味擬態：劍王鱟】！

足以破開音障的極速加上秦淮現在的質量和硬度，根本不需要額外的招式，威力就已不亞於尋常八極巔峰的全力一擊！

“.亂！”

此前在津門時就被秦淮打得重傷垂死的圓度哪能不長記性，如今見秦淮將矛頭對準自己，想也不想，當即將口中念至尾音的“乾字——百花繚亂”徹底誦完，幾個真假難辨的分身登時四散而逃。

瞅著眼前的分身，秦淮冷哼一聲，雙眸湧現出一抹盎然青意。

這障眼法能瞞得過彼時的檮杌，卻瞞不過此時的天吳！

【顯真】！

秦淮身形絲毫未停，找準圓度的真身就撞了上去。

砰！

鮮血灑落，筋斷骨折，那圓度隻是瞬間便被秦淮追上撞飛，好似破布般墜落天際。

“絞！”

高天之上，身形縮小了大半的金瞳黑蟒趁著腹下琉璃台消散的瞬間長身而起，抓住秦淮與圓度相撞的那一瞬停滯，帶領無數炁蛇噬咬向他！

鐺！

尺長毒牙在深黑色的鱟殼上刮出刺目火星，秦淮如同一頭橫衝直撞的蠻牛，從巨蟒蛇群的纏繞中脫身而出，手中浮現出兩把口徑大得誇張的鍊金短銃。

“一起上！”

勢如凶彪的柳青蹬踩黑蟒借力，雙臂鼓動的肌肉如同橫截雲瀑的險峰，漫天的銀色刀光夾雜丹勁，每一刀都蘊含著開山分海的爆發性力量。

刀光磕碎鱟殼，不等再逞凶威，就被【八極獸身】、【瑞麒鋼軀】等增益到變態的虯結肌肉卡住，不得寸進。

嗖嗖嗖~

炁針破空，找準鱟殼縫隙釘入周身大穴，感受到微微酥麻的四肢百骸，秦淮眼都不眨，抬手就是兩槍，大口徑的天瑞爆彈被膨脹到百米之巨的金瞳黑蟒擋下，灑落漫天血雨。

奕諶的上半截蟒身直立而起，充當柳青幾人的借力平台，端坐蛇首的公輸老頭劍匣全開，百十把飛劍炁化分影，一生二，二生四滾滾劍影如天河流瀑悍然砸下，與秦淮正麵磕碰。

苗疆蠱女卜霜抬手揮灑精心調製的猛毒奇蠱，透體而出的元炁化作斑斕毒瘴圍住秦淮周身。

叮！

殺力最強的流瀑劍影一馬當先，割得秦淮血肉翻卷、遍體鱗傷，驀地，正欲趁他病要他命的柳青察覺不對勁，硬生生停下殺向秦淮的腳步。

妖異血芒染透金紅雲翼，周遭的斑斕毒瘴被灼成白煙升騰，秦淮盯緊眼前眾人，碧藍赤紅兩色滄瀾繞體旋轉，彷彿置身冰火兩重天。

鮮紅如血的雲翼在秦淮背後掀起狂流，【九天罡風】將粘竿五使牢牢束縛在一方天地，細如霧滴的雙色滄瀾互相對撞，頓時激發出無比濃鬱的蒸騰白汽。

高速捲動的濃密蒸汽中，突然出現了一抹流光溢彩的斑斕虹色。隨後大片大片的虹色與蒸汽混雜均勻，豔紅如鮮血、灼熱如岩漿的天瑞相互勾連，聯立成一顆當量恐怖的天瑞爆彈！

瞅著內部滿是天瑞蒸汽的罡風外殼，秦淮伸手打了個響指。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