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這些年來受的傷大大小小十餘處,四年前更是被一刀送的差點去見了閻王,雖曆經調治暫時痊癒,可臟腑經絡已朽壞大半,根基已動.
如今舊傷複發,蓋因初傷餘邪未儘,損及脾腎,腎氣虧損則精虧髓少,脾氣虛弱則氣血生化乏源,由此精氣虧損,臟腑衰敗
五臟六腑皆失其養,氣血虛衰,無力抗邪,故壽元無多。欲要延壽康體,首以補益精氣為要,然則想逆天改命,非得將他這具千瘡百孔的全漏之身徹底補上不可。”
【鬼手神醫】孫聖拿著根小樹枝一邊剔牙,一邊跟與項紅纓徹夜長談回來的秦淮侃侃而談道。
“小義海體內並無元炁存身,無法依靠自己將經絡筋脈間的那些窟窿補上,而我的金針雖能幫他暫時堵死疏漏,但畢竟也不是長久之計,頂多為他再爭取幾十日的喘息時間。要在這月餘時日裡,讓他體內生出元炁來自發護己,以老夫畢生所學,也隻想得到一個法子。”
“孫老的法子,可是與那【二十四節穀】有關?”
秦淮瞥了眼一旁林地上錯綜複雜的術數字元,將一碗盛著清透茶湯的杯盞遞給了孫聖。
“不錯,小義海並非天生奇人,武道進境離大宗師又有十萬八千裡,想讓他體內生出元炁來,可不得藉助天時地利嘛。”
孫聖見秦淮懂事尊老,滿意的接過茶碗,慢悠悠啜了兩口。
“那【二十四節穀】還能幫普通人內生元炁?”
秦淮眨了眨眼,【驚鴻一瞥】將項義海的資訊儘數顯現出來。
姓名:項義海
狀態:折壽,精虧,血涸,氣衰。
備註:暗傷頗多,積重難返,體內精氣隨年歲增長逐漸流逝,壽元無多。
在草草搭起的吊床邊上,項紅纓拿著一碗色澤黢黑,氣味泛苦的藥湯,右手拿著木柄小勺將其一點點喂進其父嘴裡。
李炳武則用手指貼著項義海的喉嚨,每見藥湯要從他唇間溢位,勁力便會輕輕撫過其頸部肌肉,幫著將藥湯送進胃中。看他倆熟練的樣子,想來已不是第一次合作給項義海喂藥了。
“彆說人了,猴子都行嘞!”
孫聖喝乾茶湯,舒舒服服的抹了抹嘴,起身就要根據這段時間的氣局變化繼續推演,計算節穀所在。
“孫老,您看這治本的法子有了,那治標的要點.”
“補益精氣能有什麼麻煩的,多找幾株天地大藥給他服下,保準立馬有所好轉。不過.”
孫聖瞧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秦淮,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他現在脾胃衰弱,虛不受補,難以吸收天地大藥的猛烈藥力。之前為了降低他體內精氣流逝的速度,我給他施了針,這些天來一直沉沉睡著,為的就是先治本再治標,不然此時給他補的精氣再多,也隻會頃刻之間漏個徹底,無數努力付諸東流,白白浪費天地大藥。”
“這樣啊”
秦淮抱臂托腮,瞅著一旁正照著家藏醫經擺弄瓶瓶罐罐的敖靈,邁步湊了過去。
“敖小娘,方纔孫老所言你也都聽見了,可有什麼想法?”
“哎,淮郎,你來看,這道食譜不就是為凡人愈體延壽的方子嘛。”
徹夜未睡的敖靈依舊神采奕奕,見秦淮出言詢問,立馬將手中古卷遞了過來。
【千金神湯方】:《龍宮要略》所記載的珍饈藥膳,對原材料和製造者都有極高的要求,材料越好,專精越高,最終出產的品質越好。
稀有品質的千金神湯可祛除瘟病,修補魂體,延年益壽,解厄去毒。
材料:需任一聖品藥材為君料作引,另需千歲錦,虯膠,百年火精,鹿竹,巴戟天,南水梨乾,辛夷花種,補骨脂
專精需求:中醫75%,廚藝75%
備註1:君料為藥方必可不少的主材,決定醫方的藥性和功效。根據你投入的君料不同,此藥膳會另有不同的額外效果。
秦淮扭頭瞅了一圈,發覺除了最關鍵的聖品藥材以外,敖靈都已經按照藥方所需,將林林總總的材料從她頸前那座化作項鍊的【玉龍宮】中取了出來,依次羅列在大桌上。其中千歲錦最為不凡,需要十斤千年道行(九曜)的鯉妖精肉,若非敖靈出身東海,天生水君,【玉龍宮】中窖藏豐富,秦淮一時半會還真不知道該去哪兒逮條千年鯉妖回來。
“聖品藥材.這個行不?”
秦淮在個人空間裡搜了一遍,最終摸出兩樣事物,【上清三茅太乙回生籙】和一個內有二兩【曼求水】的小玉瓶。
【曼求水】:是可治療一切傷勢、補充生命活力、增強魂魄強度的聖藥。
備註1:可通過帶有巨量芒種之力的滄瀾萃取出點滴【曼求水】。
備註2:一人份的稀有品質【千金神湯】需要一兩【曼求水】作引。
秦淮自在丙申三十三得了芒種強化後,攢了大半年已積累下約莫四兩的【曼求水】,近來消耗加送人,去了半兩,如今手裡還有三兩左右的餘裕,作為這道藥膳的君料引頭怎麼也夠了。
至於拿出【上清三茅太乙回生籙】,則是秦淮想著能不能一勞永逸,隻通過清微藥符將項義海治好。
不過根據秦淮這麼長時間以來對清微藥符的使用經驗判斷,主打急速治癒金創外傷的【上清三茅太乙回生籙】,大概率對內傷病重的項義海冇什麼幫助,最終還是得依仗【曼求水】的神效。
“哎哎,你做什麼?我之前都說了,那些老牛鼻子的破符冇用!想徹底根治,還得看.”
孫聖話音未落,就見秦淮手中揮灑出濛濛青光,穿過衣衫遮擋,從項義海的四肢百骸滲入,冇一會兒,項義海的臉色就明顯紅潤起來。
秦淮打開【驚鴻一瞥】,瞅著毫無變化的狀態欄,順勢走到撚著鬍鬚,麵露驚奇的孫聖旁邊,將手裡的古卷遞了過去。
“孫老,這是敖小孃的家傳醫經,我想請您參詳參詳這方子,幫忙根據項伯的狀況稱量一番材料,我們也好明白具體配比,將藥膳做出來,嘗試治上那麼一治。”
“胡鬨!他這副樣子,連喝湯都費勁,更彆說藥膳了?哪怕真做出來,怎麼吃?”
話雖如此,可孫聖還是秉著病人最重的原則,將秦淮手裡的古卷接了過來,然而冇等他多看兩眼,其目光就已被神奇的材料和藥性牢牢吸引,心中不住計算著這方子的藥理是否可行。
過了半晌,有【鬼手神醫】之稱的孫聖纔回過神來,皺著眉頭望向靜立側旁的秦淮。
“若是這些材料真與上麵記載的藥性如出一轍,此番配比之下說不定還真能治好小義海。不過這千歲錦和聖品藥材是什麼?老夫行醫百年,可從來冇聽說過世間還有這兩味藥材。”
“咳咳,孫老有所不知,這【千歲錦】乃是十斤重的野生黃河鯉魚,而這聖品藥材則是我從南洋一處岩洞裡尋來的天地靈粹,至陽至剛,正可充當君料,作這引頭。”
秦淮張口就來,誑人不打草稿,三兩句就解釋清楚了什麼是什麼。
“哦,原來這千歲錦和聖藥是杏林世家的暗語啊。”
孫聖捋了捋鬍鬚,瞅著臉色明顯有好轉,但又漸漸從紅潤蒼白下去的項義海,點點頭:“行,那咱就試試,不過這方子真假難辨,試藥是少不了的。”
說罷,孫聖便從擱在腳邊的藥箱裡翻出一個脈枕,向表情有些糾結的項紅纓招呼了一聲:“小女娃,把你爹扶起來,我給他號號脈!”
半刻鐘以後,表情複雜的孫聖結束了號脈,一言不發的盯著秦淮,就在秦淮被盯得心底有些發毛之時,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秦小子,你那符,怎麼來的?”
“下南洋時碰上了個清微派的老道士,機緣所得,機緣所得。”
見秦淮打著哈哈,不肯往深了說,孫聖也冇在意,拿著戥秤來到擺滿材料的大桌旁,慢慢悠悠的開始稱量所需材料。
他算是看出來了,不管是眼前這個滑不溜手的秦淮,還是那個神神秘秘的敖家小娘,絕對都是來曆非凡的方外之人。雖說不準他倆到底是從哪個道門佛宗、隱世家族走出,此番入世究竟是來扶龍庭還是斬大龍,但那談吐見識和一身手段,實在是做不了假。
劈啪劈啪~
剛撿的枯枝在新搭的灶內熊熊燃燒,敖靈拿著刀巾擦著廚刀,一旁的鍋碗瓢盆已各自盛放好了炮製完畢的各色草藥。
她揮手招來的淨水留置在大鍋之中,等待煮沸,手上小刀將【千歲錦】裡的魚骨儘數剔出,動作乾淨利落,頗具美感。
秦淮陪紅纓坐在一起,默默看著在灶前操持的敖靈。
“秦郎,你說的法子,就是請敖靈妹妹出手,為父親做一道藥膳?”
紅纓兩隻手不知何時已絞在了一起,語氣有些莫名。
“嗯,敖小娘在庖廚一道上的造詣非凡,經她手出產的食補藥膳效用神異,定能將項伯舊疾治好。”
秦淮出聲寬慰道。
“那些藥很貴吧?你為什麼昨夜不將此事告訴我?”
“再貴也比不上項伯萬一,況且這藥膳效用未知,昨夜不告訴你是怕你喜憂交替,情緒變換傷了身體。”
秦淮看著紅纓,眼神有些複雜。
其實不管是他,還是敖靈,心裡都明白,項義海身為散階凡人,想治好他無須那麼麻煩,非得用諸多材料做出一道【真味】藥膳不可。
彆的不說,單單隻是秦淮手頭的【曼求水】,就足以幫項義海脫胎換骨,恢複到全盛狀態。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
考慮到【曼求水】是從巨量芒種滄瀾中萃取而出的陽屬聖藥,若無其餘佐料調和,貿然給項義海服下,難保他會虛不受補,發生些彆的什麼意外。
另外出於緩和紅纓與敖靈關係,加深二女間情誼的打算,秦淮覺得還是該由敖靈出麵,利用藥膳中君臣佐使的道理,將【曼求水】潛在的副作用降到最低。
畢竟人命關天,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
敖靈冰雪聰明,又是秦淮的屬種,自然懂得他心中所想,無須言語就順水推舟,利用家藏醫經找出了能用得上的藥膳食譜,主動準備好一應材料。
嘩~
十幾斤的鐵鍋在敖靈的手裡上下顛倒,宛如無物。
黑褐色藥汁兒灑到空中,彷彿被無形大手攥住,逐漸從一團臉盆大的湯糰縮小、凝練、增稠.
片刻之後,敖靈取過擱在桌上的白瓷湯匙和青玉翠碗,手臂穿過一輪烏金色的日暈,敲開被高溫燒得固結的脆殼,舀出了一勺宛如黃金般燦爛的半流體。
這道【千金神湯】雖說是湯,實則是膠,是以千年鯉妖和曼求水熬出來的臻粹魚膠。
“烹飪之道,如火中取寶。不及則生,稍過則老,爭之於俄頃,失之於須臾。”
秦淮瞅著方纔動作行雲流水,將火候把握的恰到毫巔的敖靈,知道這位點酥小娘在廚藝一道上的造詣怕是又高了幾分。
“紅纓姐姐,嚐嚐?”
敖靈手拿托盤,上有一大五小六個碗盞,各自盛著分量不一的臻粹魚膠。
“辛苦敖靈妹妹了。”
紅纓笑笑,拿起一個小碗,將薄薄一層、幾近於無的魚膠吸入口中,細細品味著滋味藥性。
“不錯不錯,藥力溫和,滋味豐富。隻是這麼一點,就能明顯感覺到臟腑內壯,髓血自生,筋絡活彈.”
孫聖咂了咂嘴,似是意猶未儘,向敖靈豎起大拇指:“女娃娃的廚藝真是不賴,冇白讓老頭子給你打下手。”
“孫老,既然此湯有效,那我們?”
秦淮打開【驚鴻一瞥】瞅了眼新鮮出爐的【千金神湯】,出言向孫聖問道。
“來,你把小義海扶起來,還是你倆來喂。”
或許是敖靈特意將湯濃縮成膠的緣故,紅纓和李炳武冇費多少工夫就將這順滑無比的【千金神湯】喂進項義海胃中,神情緊張的等待著藥效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