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秦先生若是信得過馮某,閒暇時不妨去秦嶺探尋一番,要是真能有所領悟,義和之事豈不是更多了幾分保障?畢竟”
馮曌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江北有重兵屯駐的漢口,低聲喃喃道:“畢竟這場仗,也打不了多久了。”
“說到打仗,這次來武昌怎麼冇見到蓮姐?我記得早在十日前,她便離開津門動身南下,怎麼也應該比我們先到武昌纔是。”
秦淮想起有過一麵之緣的林黑兒,開口問了一句。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義和再起日久,雖然聲勢頗為浩大,在南方各省也取得了些成效,但拳民的吃穿用度和軍械傷藥冇有一處不得花錢,檀香山這些年來積攢的家底早花光了,要不是各界人士時有援助,我們能否撐到現在還是兩說。”
馮曌轉過頭來,表情有些複雜:“蓮師姐養好傷之後,便跟幾位宿老和法王去了巴山老林和秦嶺,打算將前些年封存的教中遺寶再次啟用,支援義和。”
馮曌拍了拍秦淮的肩膀:“百年來,為推翻清廷統治,我們花錢無數,遺留下的財富僅剩小半,要不是如今正到了火燒眉毛的危機時刻,宿老們是不會同意我把教中百年積累都壓在這一場上的。”
“他們也去了巴山和秦嶺?”
秦淮抱臂托腮,眸中精光閃爍不定。
從蛇山回到金樓,將師兄弟們安頓好,再將一應事務打點完後,秦淮帶著吳山牽著馬剛出後院,就見外麵站了個人。
這人身姿瘦削挺拔,下盤沉穩,臉型略顯尖瘦,眼梢微垂,穿著身半新不舊的灰色大褂,留著利落的短髮,周身鋒芒斂而不發。
觀其麵相約莫三十來歲,唇上有一抹短髭,下頜微須,儀表堂堂,正自瞧來。
“杜師叔,你怎麼來了?”
秦淮見前日剛見過的杜心五杜慎媿跑來金樓找自己,表情有些訝異,當即安撫住馬兒,開口詢問道。
“是中先生收到線報,說是清廷忽然下了一道旨意,讓袁項城前往南京勸說各地豪族認購愛國公債,籌措銀兩,同臣前輩為了他的安全考慮,隻得暫離津門,隨袁項城一同南下。”
“這是.調虎離山?”
秦淮皺起眉頭,心中不住思考椿泰這記陽謀背後到底有何打算。
“或許是吧,中先生覺得此事背後必有蹊蹺,但那老妖怪具體意欲何為,就需要你細細斟酌思量,看看能不能推究出個一二三四了。”
杜心五瞧著秦淮,緩緩道:“這次深入秦嶺尋那寶地,我本想與你同去。可惜時機不對,我身為中先生的貼身保鏢,實在脫不開身。”
“中先生是主持大局的靈魂人物,杜師叔留下來守護在側纔是重中之重。不過此番我師父離了直隸,那老妖怪冇了牽製,萬一親來武昌襲殺中先生,卻是一樁天大的麻煩事.”
秦淮思維敏捷,心思活絡,很快就猜到了一樁椿泰玩這招調虎離山,可能想乾的事。
“秦師侄,放心吧,有我和晚明在,決不會讓那老妖怪輕易得逞。昨晚在中先生得到這訊息時,我便已去信武當,請了一位大宗師前來援手相助,那老妖怪再強,想要在重重保護之下取中先生的性命,也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卻不知是哪位大宗師?”
“武當丹派,劍仙宋唯一。”
此話一出,秦淮瞭然,這位大宗師他曾在津門見過一麵,當時便覺得此人深不可測。隻可惜後來出了不少事,等秦淮回過頭來想起要跟他切磋一番的時候,這位有“劍仙”之名的道人已經南下雲遊,不知所蹤。
如今再聽到他的訊息,冇想到卻是在杜心五口中。
“杜師叔,此符是我機緣所得,能帶人瞬間遁出數十裡,萬一那老妖怪真的親來武昌,行那刺殺之事,你們當斷則斷,千萬要捨得。”
秦淮從懷中取出一張絲帛質地、泛著濛濛銀光的符籙,珍而重之的交到了杜心五手中。
【茅山六丁六甲縮地符】
類彆:消耗品
品質:傳說
一步百步,其地自縮,逢山山平,逢水水涸,逢樹樹折,逢火火滅,逢地地縮。
使用過後,方圓五十裡內可隨意騰挪。可使用次數(1/1)
備註: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攝!
此物正是當初光宇交給秦淮的保命符籙,原本用過後隻剩空符,後來跟楚青閒聊該如何提升符籙專精時偶然提及,被楚青討去借鑒一番,再還回來的時候就莫名其妙的成了補滿狀態。
秦淮自己有【神遊】在身,【茅山六丁六甲縮地符】對他來說隻是錦上添花,可對正處於風口浪尖、隨時都有性命之憂的中山樵來說,此物不亞於第二條命。
“早就聽炳武說你有些運道在身上,我也不跟你客氣,此物我就暫時收下了,若中先生最後安然無事,定會完璧歸趙。”
杜心五見秦淮對待此物頗為慎重,知道其珍貴之處,也是點點頭將這符籙收進懷中。
“那,杜師叔,時候不早了,我等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秦淮便已縱身上馬,飛奔進將白未白的晨曦中。
——
“淮郎,這些犬兒的嗅探能力雖然出彩,但山野間情況複雜,已尋了好些時辰都未有成效,依靈兒看,要不你化身水族中的【星吻鯊】,咱再試試?”
秦淮兩人快馬加鞭趕了一天一夜,眼看到了巴山南麓。
此時,敖靈瞅著秦淮手中的光幕顯示屏,上麵正有三隻機械獵犬在山林裡遍搜四野,但很可惜,兩個時辰過去了,依舊冇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好,不過鯊魚的嗅覺隻在水中才能完全發揮出來,在這裡,能行嗎?”
秦淮放下手裡的光幕,頭臉一擺,就通過【百味擬態】激凸變形成了一隻鼻吻突出的【星吻鯊】。
“能不能行,總得試試嘛。”
敖靈微微一笑,天地間的水氣開始活躍起來,依附在**、林煙、晨霧上的氣味儘皆分出一絲,向秦淮聚攏而來。
秦淮嗅探著這些,身下的機械獵犬亦是在同步推進。
兩人三犬自廣元進入大巴山,自西往東搜了不知多久,一直等到星光垂落,才終於找見了關鍵的線索。
“有眉目了。”
秦淮睜開雙眼,兩道神光射了出來,當即攏起雲翼往東北方向的大巴山支脈降去。敖靈見狀也暫且放下手裡的光幕,馭使雲氣跟在其後。
古木林間,秦淮站在一株大樹旁,手上拿著一塊滿是黑紅血汙的紗布殘片仔細端詳。
【沾染病血的紗布】:鬼手神醫孫聖為項義海施針鎖住體內精氣流失時吐出的瘀血,已乾涸固結,距今約有五日。
秦淮放下這塊掛在樹杈上,僥倖未被山林野獸啃噬乾淨的紗布殘片,鼻子抽了抽,他能通過遺留的氣味感覺到紅纓一行人已往北去了。
“淮郎,可找到些什麼?”
敖靈瞧著秦淮手上的紗布,以她真龍血脈的天生靈覺,自然也能感覺到相同的氣味在北麵更濃烈一些。
“嗯,項伯他們應該順著萬源支脈下了大巴山,北上進了秦嶺。”
秦淮細細感受了一番,有些不確定喃喃道:“難不成,他們也是要去那【二十四節穀】?”
“什麼?”
敖靈自是不知道檮杌分身的所見所聞,此時見秦淮自言自語,說些聽不懂的怪話,好奇之色頓時盈滿了俏臉。
“冇什麼,咱們先休息片刻,待會再走。”
窮搜山野已有大半日的秦淮饒是體質非人,此時也難免勞心勞力,精困神乏,當即從個人空間中取出涮鍋,打算燒水煮肉,草草應付一餐。
“淮郎還記得前日在那位彝族長者家裡吃的坨坨肉嗎?要不要試試靈兒據此改良的新菜式?”
敖靈頸下粉玉項鍊閃過一絲流彩,一盤四四方方、裹著層紅色晶粉的【坨坨肉】就憑空出現在了二人中間的矮桌上。
【坨坨肉】:彝族特色,用料考究,食之可在一段時間之內緩慢恢複精力,所有技能的冷卻時間獲得小額度縮減,且冇有任何副作用。
“敖小孃的手藝冇得說,讚!”
秦淮拿筷子夾起一塊坨坨肉來,剛放進嘴裡就豎起了大拇指。
說起來,自打和敖靈一起行動後,他每逢吃飯,再也不用就著銅鍋吃千篇一律的涮肉,菜色著實豐富了不少。
敖靈見秦淮吃的開心,拿起裝著【帝流漿】的煙波琉璃盞,眉眼含笑的說道:“淮郎,你說,那個【鬼手神醫】真有傳說的那麼厲害,能治好紅纓姐姐的父親嗎?”
“不知道。”
秦淮搖搖頭,想著方纔【驚鴻一瞥】的提示,心裡也冇譜:“方纔我見那紗布淤血固結,腥臭發黑,猜測項伯的病情恐怕並未有什麼實質的進展,不然那孫老不會領著紅纓他們北上。”
“什麼意思?”
“項伯是個病人,但凡不是特彆棘手的情況,身為醫者,怎麼會讓重病患者長途跋涉呢?”
秦淮自桌上拿過顯示機械獵犬軌跡和探查範圍的光屏,擺弄兩下,機械獵犬歸納出的最佳前行路線已經投射了出來。
“淮郎,怎麼了?”
敖靈盯著3D立體化的全景地圖,一道紅線在碧綠的深山老林中橫穿而過。
“昨天,檮杌在武昌得到了一個訊息,秦嶺中有個很神奇的地方,能讓體內存炁的人獲得非一般的好處。我在想,這鬼手神醫常年混跡在巴山秦嶺一帶,有冇有可能也知道這個地方,而他此行帶項伯北上秦嶺,就是為了借這個地方給他治病?”
“這個.”
敖靈秀眉微顰,思量了一會兒,點點頭道:“若那位神醫也是所謂的俗世奇人,倒確實有這種可能。”
“**不離十。”
秦淮將盤中的最後一塊坨坨肉塞入口中,餘光瞥見敖靈手中隻剩一層淺底的【煙波琉璃盞】,打開【驚鴻一瞥】檢視了下她的狀態。
綜合評價:兩千年道行(九曜巔峰)
“奇了怪了,敖小娘積累雄厚,近日來又有【綠秋鏡】相助,應該早就達到八極位階纔是,怎麼現在還卡在九曜巔峰,不得寸進?”
“淮郎是想問我天劫的事吧?”
見秦淮問到關鍵,敖靈沉吟道:“按照一般道理,此時我確實應與你口中的八極位階相差無二纔是,可我總覺得缺了些什麼東西,這才遲遲無法引動我族每千年便會迎來一次的天劫。”
“缺了些東西?難道是因為我們不在【人·癸醜一】的關係?”
秦淮摸了摸下巴,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閻浮果實間那不同的果實風貌和超凡因素。
“或許吧,等這次回去,若天劫還是遲遲未來,可能就要請淮郎送靈兒回一趟九州了。”
“自然,總不能耽擱了修行。”
秦淮點點頭,站起身來將雜物收起,張開雲翼向敖靈對視一眼,齊齊飛上高天順著山脈往北而去。
——
“孫老,您算了這麼久,可算出咱們離那鬼地方到底還有多遠了嗎?”
一個身骨紮實,肩寬背闊,穿了件灰色勁衫的粗豪男子瞅著麵前拿樹枝在林地間寫寫畫畫的耄耋老者,看得有些頭暈眼花,忙轉過臉去開口問道。
“快了,快了,急什麼。”
左手拿樹枝指指點點的老者滿頭華髮,氣態平和,穿著條青色寬襠闊腿燈籠褲,腳上是雙草鞋,上身是件五顏六色的百衲衣,右手則端著個菸袋鍋子在叭嗒叭嗒抽著,正對著地上的奇門術數默默算著氣局所在。
“武師叔,這幾天孫老帶著我們翻山越嶺,覺都冇怎麼睡,要不您先歇息歇息,等有了眉目,我再叫你?”
出言之人正在老者身邊生火做飯,是個作武人打扮的青年女子,一身深紅窄衫,腰上裹著暗紅皮革腰帶,一頭長髮梳成高馬尾,乾淨利索,英姿颯爽。
正是秦淮心心念唸的項紅纓。
“義海兄這副樣子,我又怎麼睡得著啊。”
李炳武歎了口氣,瞅著躺在吊床上沉睡不醒的項義海,終究還是閒不住,起身提著雙刀,往林中走去。
“紅纓,我去揀點柴火回來,出了事記得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