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於鏡堂如閃電般探來的抹脖切,秦淮收縮膀根,右掌微曲去搭他的拳腕,向內一扣一壓,整個人不退反進,左手從右臂上筆直穿過,刺向於鏡堂頭臉。
看著如鬼魅般撞進懷中的秦淮,於鏡堂臉色微變,他是占了先手不假,但對麵這小輩竟然反應更快,冇等他雙掌落位,就硬擠了進來,用的還不是八極肘靠,而是八卦掌裡的霸王捆豬!
於鏡堂下意識往右一轉,刀掌自鬢角擦過的同時,左爪並指成劍,順勢前頂,戳向秦淮腋窩。
秦淮眉頭一挑,落到空處的左掌腕部內旋,向下抹捋,緊緊咬住於鏡堂咽喉要害不放,大有一副以傷換命的打算。
“好個不肯吃虧的後生!”
於鏡堂到底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宗師人物,此時眼見秦淮下劈掌,絲毫不慌,左手劍指複又成掌,腰胯用力,勁傳末梢,托住秦淮大臂猛地往上一舉!
嘭!
秦淮隻感覺自己右臂有大力傳來,正撞上不斷降低的左肘關,轉瞬之間,兩條臂膀齊齊停住!
“不愧是離大宗師僅有一線之隔的宗師人物,如此應變,妙哉!妙哉!”
秦淮心中讚歎,左掌動作不停,壓腕勾手,極速扣向於鏡堂托舉他右臂的左手。
於鏡堂見自己目的已然達到,當即左手沉墜落下,右腳似猛兕落蹄,紮進秦淮內圍,右拳則藉著視線死角轟向秦淮下陰。
三皇炮捶,撩陰掛打!
瞧見於鏡堂動作,秦淮暗道不好,瞬間向左前跨出一步,腳尖去勾其深紮於地的右腳跟,雙臂齊齊下壓,右掌前伸,去撞那勢大力沉的撩陰錘,左手刀掌揚起,再戳於鏡堂近在咫尺的蒼老麵目。
八卦,醉打山門!
於鏡堂肩頸一抖,早就縮迴護身的左手拍歪秦淮襲來的刀掌,整個人繞其左臂轉了一圈,不算高壯的身軀此時仿若巨熊越澗,雙拳呼呼作響,朝著秦淮空門大開的後背轟去!
三皇炮捶,夫子再拱手!
聽見腦後風聲,秦淮不敢大意,知道此時不管是轉身迎敵還是前撲暫避都不是上上之選,當即將重心移於左腿,上身稍稍前俯,右腳猛然後撩,直踢於鏡堂下陰。
戳腳,蠍子背屎!
腿比臂長,秦淮體魄又堪比大宗師,所以哪怕是倉促後發,那如黑色閃電般襲來的腳尖仍比雙拳來得快上一絲!
若是於鏡堂執意相拚,必然要先撞上這記撩陰腿,才能將勁力受挫,威勢去了大半的沖天炮轟在自己身上。如此一來,無論他變不變招,秦淮都算是將此險惡招數防了下來,可以從容應對後續。
於鏡堂神情不變,右拳下壓,砸向撩陰腿,左手順勢前伸,直捶秦淮脆弱後頸!
三皇炮捶,夫子三拱手!
夫子三拱手講究“抬腿不讓步,落地分勝負”,也講究“見勇將不可懼也,一猛三得”,於鏡堂身為三皇炮捶門的宗師人物,自然早已悟透其中神髓,並且在勇猛精進,奮不顧身的拳術精義裡又融入了自身體悟。
【拳意·老君披爐】!
眼瞅著劈麵捶越臨越近,勝券在握的於鏡堂剛想消力收手,點到為止,就見眼前之人好似潛淵蟄龍飛天際,臥林睡虎抖君威,竟以脊為軸,右肘繞出弧圈,反砸向他左拳!
【拳意·不周坼】!
砰!!!
拳肘對撞,木擂狂震,拳意勃發的二人未等繼續角力,身下的拳擂木板便寸寸開裂,爆碎成無數碎片木渣,連帶著秦淮和於鏡堂都落進殘缺擂台之中,被迫停止了這場切磋。
“於前輩,受教了。”
“承讓,承讓。”
見秦淮主動收手,抱拳見禮,於鏡堂也暗鬆了一口氣,回禮道:“都怪老夫這兒的拳擂用料單薄,壞了大好興致,若日後有空,老夫必登門拜訪,與小友再問拳切磋,探討武藝。”
“於前輩這手功夫,絕!”
秦淮回味著方纔於鏡堂的拳架應變,推斷他起碼有不低於自己的古武術專精。
“老了老了,再過上幾年,怕是比不得你們這幫後生嘍。”
於鏡堂拍了拍身上的木刺粉渣,將有些發顫的雙手背在身後,抬頭看向秦淮:“方纔我見你使的功夫,不隻八極,還有八卦掌和戳腳,而且都拳架純熟,招式圓融,已然算得上登堂入室,你這是想往雜家走?”
“不錯,我確實有取百家之長,融會貫通的想法。”
秦淮點點頭,跟於鏡堂走出了木粉飛揚的房間。
“哦?方纔我與你試手,能覺出來你的武學進境與大宗師相差無幾,命體修為也不遜色多少。若是能以水磨工夫將一身精氣神轉為元炁,盈滿魂體,成為八極門的大宗師對你而言,可以說是並無難度。”
於鏡堂想了想他跟李書文的交情,還是決定提點秦淮幾句。
“但雜家不同,雜家冇有根,難以窺見【天理】,明悟本真自我。”
於鏡堂伸手指了指頭頂的青天白日,話語有些莫名:“我自幼學拳,六十年來日日勤勉,苦練不輟,但在十年前便覺進無可進。那時,我之元炁雖已盈滿四肢百骸,可就是進不到腦子裡去。”
“這些年來不知為何,我時常有所明悟,可細想卻又一無所得,抓握不住那些東西。我知道那就是【天理】,但我始終無法睹其本真。而雜家要融會諸多拳理,推陳出新,難度更是非同小可,所以我勸你還是好好再想想。”
於鏡堂搖了搖頭,麵色很是複雜。
‘天人合一?不對啊,他不是有拳意麼?’
秦淮能隱約明白於鏡堂說的是啥,可又疑惑他口中的【天理】到底是什麼東西。
“前輩底蘊深厚,拳理豐富,想來應隻是缺了最關鍵的那一抹靈光,他日機緣所至,定能將天地之橋徹底走通,內景外顯,成就大宗師。”
秦淮出言寬慰了兩句卡在關隘之前的於鏡堂。隨後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此番前來問拳,晚輩冇收住力,壞了您家裡的東西,這是一點心意,還望前輩不要推辭。”
“你倒是有心了。”
於鏡堂身為會友鏢局的當家人,知道賺錢不易,而三皇炮捶門的開支用度又大多落在刀口舔血的鏢師門人身上,賬上實在冇多少餘錢。此時見在津門武林中隱有豪富之名的秦淮送上錢禮,他自不會拒絕,況且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很明白秦淮此行來到底為的是什麼。
混跡江湖這麼多年,他要是不懂過堂敘事裡麵的道道,方纔就不會在秦淮麵前露那幾手三皇炮捶門的壓箱底功夫了。
“問拳消耗精力甚大,前輩年歲已長,還望留步,晚輩告退。”
見此方事了,秦淮不再多留,從會友鏢局出來後,便翻身上馬和吳山一路南下,回返津門。
這兩天他以八極門的名義往京津各大有宗師人物坐鎮的拳館下了拜帖,擺明車馬,欲要問拳,三皇炮捶門雖不在津門,卻是頭一家痛快應允秦淮上門切磋的拳術門派。
檮杌分身好勇鬥狠,最愛打架,也不管彆家那些還未回話的門派,縱馬就先跑來三皇炮捶門,跟李堯臣和於鏡堂痛痛快快地打了兩場。
如今他是打過癮了,可其餘門派的回話,卻還是要回了八極拳館之後才能知曉。
——
九河下梢天津衛,三道浮橋兩道關。
鼓樓,炮台,鈴鐺閣,海河,茶館,估衣街。
俗世奇人,三教九流,黑皮警察,團練新軍。
大夥巷的燒雞,鴻賓樓的河海雙鮮,桂發祥的麻花。
童林傳,評書,油墨鉛字報,十莊渡的浪蕩子們。
燕趙之地,血氣剛烈;水鹹土鹽,風俗強悍。
招子擦亮點,閻浮行走,這裡可不是燈紅酒綠的上海灘,而是王朝末年各方勢力廝殺的角鬥場!
武山睜開朦朧的醉眼,他隻是瞟了一眼身上穿著的長袍大褂,就轉身看向周圍。
薄午日暈掛蒼穹,雲散晴山幾萬重。
明亮的陽光下,洋教堂,戲園子,眼前的有軌電車在人流中穿行,耳邊傳來悠揚的鼓樂聲,伴著婉轉的京劇唱腔蕩進天靈,氤氳的白氣在武山習以為常的視界當中,勾勒出字跡來。
【此次閻浮內容為半自由獵殺。共下放八十一位閻浮行走。】
【任意閻浮行走死亡時,所有行走將獲得通報】
【在任何情況下殺死閻浮行走都有20%的可能獲取他身上的傳承。】
【每名行走將在蒐集到的物品價值量達到對應目標時,收到閻浮派發的兩種資訊之一。】
【資訊內容一為指定地點,限定時間以及一名行走的粗略資訊。】
【資訊內容二為指定地點,限定時間以及獲得對應秘藏強化的粗略資訊】
【每名行走可自由選擇是否根據派發資訊進行獵殺行走或謀取秘藏強化】
【在限定時間內殺死內容中指定的行走,將百分之百獲得其身上的閻浮傳承】
【在限定時間內獲得秘藏強化的行走,將百分之百獲得一項額外的秘藏強化資訊】
【迴歸條件:殺死三名以上的閻浮行走或擁有辛醜七專屬的個人強化能力】
“得殺人,還得搶劫,真是麻煩!”
武山的注意力從視界中的倒計時和閻浮資訊上挪開,伸手摸索了下身上的口袋。
不出所料,身無分文。
“喂,老頭,這周圍誰家最有錢?”
武山抬起頭來掃了兩眼,隨手從街邊提溜過來一個穿著黑緞袍子,戴著眼鏡的小老頭,毫不客氣地問道。
老學究瞅著眼前這個渾身酒氣的男人,神色囂狂,目無尊長,剛想痛斥兩句,就發覺他頸後冇留鞭子。
“你你.你是檀香山人!”
“啥玩意?我問你這兒誰最有錢!”
武山大手用力,老學究後頸皮一緊,不敢再喊,隻得訥訥道:“那肯定是津門八大家之一的石家石老爺,他正好有處私宅就在那條衚衕裡。”
“哦?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武山打了個酒嗝,垂眸冷冷望著眼前的小老頭兒。
“我是他家的教書先生,他有房姨太太就住在那衚衕最氣派的宅子裡麵。”
“嗬,讀書人,狗屁的讀書人。”
武山隨手丟下忘恩負義的小老頭,找準那間宅子,想都冇想,直接踹開大門,三兩棍抽死狂吠的惡犬,打暈幾個趕來的保鏢護院,闖進裝潢豪奢的東廂房,將藍綠長棍頂到一個保養得當的旗袍女子麵前。
“我隻要錢不要命,不想死,就把錢交出來!”
“劫財劫到你姑奶奶頭上,不知死活的東西!”
正在這時,旗袍女冷笑一聲,腳踝爆發出讓人瞠目驚舌的速度,左腳倏忽前伸,細長高跟如又長又硬的鋼錐般刺向武山腳麵。
武山眼前一花,手中長棍想都不想,豁然前戳,但卻匪夷所思的刺了個空!
嗒!
款式新潮的繫帶高跟鞋釘在杏黃色的匹練光華上,紮出一道道細如蛛網的黑色裂痕,武山驚疑不定的看著麵前被自己【東素】長棍“洞穿”的女子,黑色漣漪一閃而逝。
【魏芳芳】
狀態:炁存,虛靈(炁化己身,短時間內無懼刀砍斧鑿)
威脅程度:紅色
備註:枝子門第三代親傳,二練武夫(練皮練筋),俗世奇人。
“炁?有意思!”
武山獰笑一聲,身上赤色團華和杏黃光芒交替閃爍,猶如兩道丈餘匹練絞向眼前女人。
魏芳芳探身從屋內架子上取過外表看起來像是一杆煙槍的【攔麵叟】,帶有鋼刃的菸袋鍋子如百鳥朝鳳,頃刻間將【南離】斬成漫天紅燼。
“散!”
漫天紅燼旋舞,化作灼燙的火旋風沾染在旗袍上,燙出大片大片乍泄春光。
魏芳芳見武山手段神異,有些難纏,美眸一閃,顧不得體內所剩無幾的元炁,手中【攔麵叟】勉強擋住【東素】長根,身形急撤到臥床旁,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把黑沉沉的匣子炮!
“臥槽,這虎娘們!”
武山手中憑空浮現出一把衝鋒槍,率先開火,連綿火舌瞬間將價值不菲的臥床轟了個稀巴爛。
隻剩寸縷遮身的魏芳芳麵色冷峻,提起匣子炮就要對射,眼前卻忽然被杏黃色的【中戊】擋了個嚴嚴實實。
等到杏黃匹練被暴力槍火撕開,眼前哪還有武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