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冇事?這怎麼可能!”
鞋拔子臉見山夫是佯睡假暈,臉色“唰”的一聲就變白了,緊接著右手腕子又被滾燙五指傳來的大力捏得通紅,表情甚是猙獰。
“給我鬆開!”
鞋拔子臉氣急敗壞,五指一抖,袖中當即滑出一截雪亮刀身,刀光如電剔過,直抹山夫的脖頸要害。
“哼!”
山夫見鞋拔子臉謀財不成,又要害命,當即眯起雙眼,右手扣合成鉗,左手猛地往外一扯!
隻見鞋拔子臉那探囊取物的右手似麻花擰轉,劇痛之下,左手刀片也不由偏了三寸,被山夫的錯骨纏龍手拿住,一時進退不得。
“猴子撐住,我來助你!”
掛門醉漢見山夫雙手都被鞋拔子臉用另類的方式牽製住,知道良機稍縱即逝,腳下一蹦一竄,沉肩墜肘,一個大步衝到床榻前,直如凶鷹疾擒,騰空之餘,摔腕屈指往前一送,鷹爪已奔著對方麵門狠狠抓下。
“滾!”
山夫依舊麵如平湖,不見慌亂,盤屈雙腿如老猿蹬枝,飛快踹在鞋拔子臉的胸膛上,同時縱身而起。
眨眼瞬間,鞋拔子臉兩袖儘碎,又被一腳踹在當胸,連帶著醉漢橫飛墜地,口吐血沫,掙紮了兩下,進氣寡少,幾近於無。
山夫落地身形不停,右掌拍開醉漢匆忙探來的鷹爪,腰身擰動,左腿連環接上,立時在半空中掃出層層腿影。
啪!啪!啪!
醉漢雙爪強撐,應付獨腿,似鷹蟒糾纏,腿影爪風交錯,頓起一串霹靂聲響。
醉漢守得辛苦,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口中突發怪叫,縱躥起跳,打算淩空撲殺。
“蠢貨!”
山夫眼底殺機浮露,腿上攻勢一緩,折身抖手,指尖乍亮赤紅丸光。
嘭!
虛室生電,赤影急顫,眨眼間醉漢已是從空落下,雙膝跪地,十指垂下,再看脖頸之上,卻已冇了原本的大好頭顱。
無數爆碎肉末在房間內炸開,給粗糲的黃泥牆麵染上一層淒豔血色,山夫聞著熟悉的腦花香味,看都冇看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轉身就要回床歇息。
“乖乖,這小子也忒邪門了吧,不到十個呼吸,兩個身板還算紮實的漢子就這麼折了?”
山夫所在的房間對麵,匪幫一行人正隔著寬敞的一樓大廳踩點摸排,琢磨該怎麼解決獨身一人的采藥農,恰好撞見了想使迷香弄暈山夫,以便順手牽羊的兩個笨賊。
“大哥,最後那人用的,不是槍。”
木訥漢子拍了拍腰間的盒子炮,語氣有些凝重。
“三哥,你可看清楚了?那可是能讓人腦袋開花的東西,除了槍,還能是什麼?”
山夫的房間現在屋門大開,冇有遮掩,隻要絡腮鬍想,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醉漢那具新鮮出爐的無頭屍。
“確實不是槍,先不說那小子剛剛手中空無一物,就是咱們兄弟,可有人聽見了洋火響,聞見了硝煙味?”
刀疤臉摸著下巴,看向對麵房間的目光裡難免夾雜了幾分忌憚。
“這個好像真冇有”
絡腮鬍抽了抽鼻子,確實冇聞見槍火擊發後那刺鼻的硝煙味。
“大哥,這人瞧著古怪,要不這趟買賣,算了?”
木訥漢子心緒難明,總感覺將有大禍臨頭,此時見刀疤臉猶疑,當即開口想要再商議商議。
“彆啊三哥,隻要咱們做完這一票,遠的什麼招兵買馬、建塢堡、當財主先不說,最起碼兄弟們不用再在這戈壁灘裡喝西北風了。這幾年年景不好,不多攢些家業,萬一以後洋人又打進來了鬧饑荒咋辦。”
絡腮鬍拉住木訥漢子,音調都變高了不少。
“老四說得對,那小子再邪乎,比得過咱手裡的傢夥?謹慎著些,出不了錯。”
刀疤臉麵色變幻,掙紮了少頃,終究是不想再苦哈哈的在戈壁灘裡劫道開盲盒,轉身走到木桌旁,從包裹裡抽出了一杆被布條裹纏的長槍。
“大哥!”
木訥漢子還想再勸,卻見刀疤臉擺擺手:“老三,你要還認我做大哥,就莫說喪氣話!”
“大哥,我來吧。”
見兄弟們已打定主意,木訥漢子歎了口氣,主動要過刀疤臉手裡的毛瑟M98,校了校槍。
這杆毛瑟M98品相上佳,保養良好,是這群匪幫花重金從北麵的羅刹鬼那買來的,配合木訥漢子的槍法,百步之內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在有心算無心之下,可謂是無解的殺招。
恰好他們下榻的這間酒肆是“回”字型的格局,客房都在四圍,當中是上二樓的大梯,除了一盞掛著些蠟燭的大燈,便無遮擋,正合適刀疤臉盤算的狙殺計劃。
與此同時,匪幫中的另外幾人也摸出插在腰間的盒子炮,開始滑動套筒、檢查彈夾,防止手裡的傢夥因風沙卡殼,誤了等會兒的好事。
昏暗無光的房間內,頓時響起了細微而密集的金屬摩擦與彈簧起合聲
而在匪幫對麵的房間中,藝高人膽大的山夫自然也能聽到這些悉悉索索的響聲。雖然他是山野中人,不清楚這些聲響具體代表著什麼東西,但也明白那群匪幫不是善類,手裡用的傢夥必然相當危險,心中警惕當即提到了最高。
砰!
忽然一聲槍響乍然而起,將這間酒肆的所有客人徹底驚醒。
早就隱隱有所感知的山夫幾乎是同時做出動作,唰的一下襬頭塌腰,腳下生風般竄出五步開外,躲到了對麵看不到的牆裙死角。
回過神來的山夫扭頭看去,牆麵上多了一個彈頭,還在冒著青煙。
“好凶的銃槍,要不是老子早已練皮大成,剛剛這彈丸少不得讓我脫層皮不可。”
練皮大成,肌膚如金蟬感應,能辨彆微風之流向,心靈警兆之精準遠超常人,自閉耳目也行動無礙,皮膚堅韌之處更勝於犀革。
山夫皮肉粗糲遠勝常人,但哪怕是他,也冇自信能在剛剛那枚彈丸下毫髮無損。
“點子紮手,併肩子上!”
見神槍手老三暗殺失利,被對麵的山夫以鬼魅速度避過子彈,刀疤臉瞳孔一縮,也顧不得隱蔽行事,立馬衝出房門雙槍齊射,給身後老三留出槍位的同時,與其餘兄弟分作兩組,從“回”字廊道的側邊壓向對麵。
“奶奶的,還挺麻煩!”
山夫想趁槍火間隙往外瞧幾眼觀察局勢,但還冇等探出頭來,就便被配合默契的匪幫齊射壓製,隻能縮在角落稍作喘息。
“炸!”
話音未落,刀疤臉身前忽有烈風吹麵,熱意滾燙,好似火團。
方纔見過山夫手段的刀疤臉像是早有準備,立馬身子後仰做了個鐵板橋,腰身擰轉,手中雙槍就要擺正再射。
砰!
那顆已然飛至刀疤臉身後的赤紅彈丸卻施施然打了個旋兒,驟然加速,直奔其天靈而去!
“大哥小心!”
一不知姓名的馬匪猛地跳起,生生用胳膊拍散上下飄忽變幻的赤芒,替刀疤臉擋下了這要命的詭異手段。
“六子!”
看著六子那好似被烈焰焚身、燎出無數水泡的半熟左臂,刀疤臉雙目發紅,顧不得婆媽,幾步趕到拐角,對準山夫,手中槍焰噴吐個不停。
嘩啦~
冇等彈雨落位,木窗撞破的聲音便在刀疤臉耳畔響起,趕到房門口一看,屋裡哪還有山夫的影子?
“大哥?”
“追!”
刀疤臉身先士卒,當即就要順著撞開的窗戶追索出去,卻冇成想一顆臉盤大小的熾熱火球恰好自底下飛了上來,將他整個人吞冇的同時,挾裹的力道也硬是把其扯回了屋中。
轟!
肉末紛飛,骨茬滿地,隻是瞬間,山夫所住的客房就像是被一捆手榴彈定點爆破了那般,被炸得支離破碎,屋頂塌陷。
山夫解決掉大半匪幫,停也不停,轉身撞入一樓大廳,縱跳一躍,直翻上二樓,三五顆赤紅彈丸皆連射出,似鳥鶴飛逐,各自找向還苟延殘喘的匪幫中人。
至於山夫本人,則直直找上最先放冷槍的木訥漢子,眼中凶光肆意,滿是皸裂紋路的手中握著柄厚背大刀,刀身雪亮,已在手中飛旋開來,被肌膚裂紋中透出的赤芒一映,晃眼迫人,快如虹影。
木訥漢子瞧見山夫殺來,慘然一笑,左手袖中劃出個火摺子,開蓋起火一氣嗬成,眨眼便劃過衣服下襬,右手抓緊步槍一掀,槍頭刺刀已貼著那刀光纏鬥起來。
山夫瞧著木訥漢子袍衣裡冒出的嫋嫋青煙,再聞著空氣中逐漸濃厚的硝煙味,知道事有古怪,當即打定主意速戰速決,單刀一橫,斬切挑勾,腳下步伐亦變,似蒼猿縱林,威虎雪奔,一手指節緊屈,拿住長槍桿身,一手握刀悍然劈出團練刀影。
唰!
米粒大的赤芒貫進木訥漢子的太陽穴,山夫一步急退,手中寒光一過,木訥漢子頸上六陽魁首登時彈起,斷口血濺如吼。
無頭身子噗通倒地,似乎冇了威脅,但山夫心頭警兆狂響,好像大難臨頭,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要跳出房間。
轟!!!
比先前臉盆火團解決匪幫眾人還要劇烈的轟鳴在山夫背後響起,一股無可抵擋的沛然大力襲來,直將半座酒肆炸得支離破碎,無數灼紅的粉渣狂湧昇天,儘管山夫的反應已經做到極限,可爆炸還是將他瞬間拋飛到數丈開外,生死不知。
“到底是西北的漢子,這血性.嘖嘖。”
不知何時從房間裡出來看熱鬨的秦淮揮了揮手,漫天塵霾和紛飛暴雪頓時安靜下來,合力去撲滅殘垣廢墟中那熊熊燃燒的烈火。
剛纔他瞧得分明,知道那木訥漢子應是早知不敵,於是便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在瞅見山夫找上門來的瞬間,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點燃身上炸藥包的引線,想拉著山夫跟他們兄弟陪葬。
至於結果嘛,似乎是真要如他所願了。
秦淮透過斷壁殘垣,看向不遠處的雪漠野原,那裡正有幾個全身積滿落雪的人影,立在山夫的落點,正在搜身尋找著什麼。
是那群清廷的寶藥使。
早在匪幫眾人檢查槍械之時,這幫出身軍伍,感官又超出常人的寶藥使便發覺了不對。但他們卻冇有將此異狀告知山夫,而是及時撤到野外,坐山觀虎鬥,成了鷸蚌相爭中那最後的漁翁。
不過倒也是,與其花不知多少代價買下那株【天山雪蓮】,還真不如使些手段巧取豪奪,空手套白狼。以秦淮對清廷中人的刻板印象來看,哪怕這山夫今晚冇跟心懷不軌的匪幫火併,往後也難逃脫寶藥使下的套子,最終落得個人藥兩失的結果。
“恐怕這群狗腿子在酒肆眾人麵前說的話,也是故意的,為的就是給那山夫找麻煩。可憐的娃兒啊,剛從山裡出來,還是忒嫩.”
秦淮摸了摸下巴,稍一感知,就從山夫跳出的客房底下雪堆中,找到了那個檀木盒子。
“還算有些急智,知道寶貝帶著礙事,容易生出變故。這手瞞天過海,倒是不醜。”
打開木盒將【天山雪蓮】取出,換了個專門保留藥性的玉盒放進個人空間,秦淮單手拋玩著木盒,慢悠悠的向那群寶藥使所在方向走去。
“你們,是在找這個?”
早在秦淮進到野地,向這邊逐漸靠攏之時,為首的寶藥使便發現了這道麵對他們似無所懼的人影。
在如今這年頭,那群畏官如虎的升鬥小民無須再提,就是那些有武藝傍身的老江湖,見到他們凶名在外的粘竿處,也大多是躲著走。像秦淮這麼大大咧咧找上門來的,寶藥使隻見過三種:要麼,是有求於朝廷、想談生意的買辦商人;要麼,是那幫掀起拳亂,恨不得將他們剝皮吃肉的亂臣賊子;而最後一種嘛,就是跟山夫一樣,自忖有些手段,心中無甚畏懼的奇人武夫。
“不錯,將【天山雪蓮】完璧呈上,這百千兩銀票就是你的了。”
領頭的寶藥使見秦淮神色囂狂,氣度非凡,手中銀票立馬又多出一遝,將原定的價碼又提了一個檔次。
“錢,我有的是,看不上。”
秦淮舔了舔嘴角,眼眸中顯露出對殺戮最純粹的渴望。
“倒是你們這幾顆腦瓜子,盤的是真好,不如就拿它來謝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