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章 拳意

“陸吾，現在嘛，算雜家。”

桐生龍治點點頭，褐黃色的義眼裡有本不應存在的戰意燃燒，當即便欺步上前，重拳直轟陸吾胸口！

好快！

陸吾麵對桐生龍治大開大合轟來的一拳，想都冇想便腳尖點地，身子輕退半步，讓過合金重拳的大半勢頭，左手由上往下去搭對方小臂，右拳往他頭臉處轟去。

桐生龍治氣勢洶洶、威赫八方的重拳，被陸吾的肉掌這麼一搭，就好像突然間陷入了無數潛淵暗流形成的大洋漩渦之中，眨眼便被這股遼闊厚重、柔中帶剛的力量帶的偏向一旁，從陸吾刻意收縮避讓出來的身側擦過。

呼！

骨節分明的肉拳被桐生龍治下潛蹲閃避過，拳力撕扯出的狂風吹得白髮飄搖不定，陸吾在這一守一攻的的同時，腳底下好像水到渠成、羚羊掛角似的，腳尖挑起，踢向桐生龍治小腿。

八極拳，搓踢！

桐生龍治作為八極拳的海外傳人，自然明白搓踢的狠辣之處。要是這招被陸吾得逞，自己身體失衡前撲還是小事，後續的變招才足以致命，不管他是打算抬膝撞心，還是肘關砸脊椎，亦或是金絲抹眉拆腦機，都可以說是十分的危險。

但是對於他這種真正行家來說，解法卻不下百種。

桐生龍治眼中有無數資訊閃爍，雙腿一撐，猛然跳起，快的身輕如燕，迅如飛箭，同時膝腿如刀斧般沖天而起，直撩陸吾前胸。

空手道，剪天擊！

麵對如滾滾刀輪般的淩空連踢，陸吾歪頭閃過幾腳，手臂橫在胸前擋了一腳，身子借力退開之時，對方已然下墜，身子前探，長臂猛錘向陸吾的太陽穴！

八極拳，伏虎挎打捶！

陸吾雙眼微眯，竟然不進反退，腳步一欺，往桐生龍治的懷裡撞去，右肘昂起對準他空門大開的心窩，打的是攻敵必救的主意。

桐生龍治浸淫八極拳多年，此刻見陸吾用頂心肘來對付自己，心中頓時泛起波瀾。

他也不管陸吾用來迴護的左手，擰腰出腿向陸吾下陰踢去。

陸吾反擊極快，頂心肘向下砸去，左手後捋迎捶，轉瞬間將桐生龍治的捶打和踢擊同時震飛，將攻勢消解於無形。

八極拳，獅子張口！

“形招俱化，靈體同一，原來你已儘得八極拳箇中三昧，怪不得能成三級武夫。”

桐生龍治緩緩踱步，斜方肌山丘一般聳起，強韌的人造纖維遮住了脖子裡的神經管束光纖，每走一步，他的速度都放得更慢，像在積蓄某種勢能，空氣也因此變得黏稠。

“我很想知道你師父是誰，如果你輸了，請告訴我。”

“可以，不過你得先贏再說。”

陸吾話音剛落，眼前便長影一閃，上一瞬還在擂台對側的桐生龍治竟倏忽飛身到自己麵前！那雙褐黃色的義眼亮起燦然金光，直勾勾地撞進自己的眼窩！

勢若龍起！

瞬間就衝刺到陸吾身邊的桐生龍治探出右手，全力揮拳，周身上下散出星星點點的瑩瑩藍光。

危險直感猝然警覺，陸吾身形驟然模糊，身子如鏡花般破碎。

刹那間，包裹拳台的金屬網兜嘩啦啦綻放開千百根細長電枝，彷彿突然變成了一座遭受雷擊的法拉第籠，空氣中滿是高濃度電荷帶來的焦糊味。

不同於之前兩場用靈境意識體對決的拳手，桐生龍治是實打實的線下上台，真身拳鬥，所以此時陸吾眼前所見並非特效，而是現實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劈啪！！！

電光炸裂，火花閃爍，桐生龍治一擊打空之後，整個金屬網兜從上到下不分先後的崩裂開來，上百平米的高強度金屬編織網變成漫天碎屑，散落如雨。

“這是，電磁炮？”

目不暇接的金屬絲雨中，開啟了【刹那】的陸吾快得像遊走在時間縫隙裡的幽靈，全身上下都彷彿被模糊不清的馬賽克所覆蓋。

但已完全解放義體功率限製的桐生龍治絲毫不慢，他一拳落空，下一拳又緊隨其後，一拳接一拳，皮膚上的海浪和遊龍隨著肌肉而湧動，攻勢連綿不絕。

滿盈雷光的雙拳與密佈全場的金屬絲雨配合，將整個拳台化為了一片電磁場域，酥酥麻麻的癢感自腳底板湧上心頭，陸吾那百毒不侵的身體在無數剛猛爆裂的拳影中須臾飛逝，接連避開一道道崩裂而去的雷聲，直衝到桐生龍治眼前，刀掌輕取要害。

爬滿金紅紋路的手掌與爆發刺眼電光的拳頭逆向對衝，掌緣和拳鋒之間最後寸許的空隙，被雙方滿溢而出的力量瘋狂擠壓，炸開層層餘波瀾流。

金紅帶銀的電磁波紋從桐生龍治眼前擴張開來，好似乾擾到了他的義眼感知。他看到在他身前，那和雕在陸吾塊壘肌肉之上的紋身，正起勢擺尾，張揚恣肆，橫空出世。

就在這心神搖晃的瞬間，腦機及時發出指令，桐生龍治的雙拳撞在一起，暴烈的拳風，崩裂的雷電，在這一撞之下，激起漫天電霧。

“那是你的【位格】？【禍首薪主】難道也有【位格】？”

桐生龍治有些不可置信，但陸吾隻是默然前衝，硬度絲毫不遜特種材料的金紅鐵拳直取他的頭顱。

開啟【刹那】後，這記足以打出連綿音爆的重拳可謂是勢在必得，然而桐生龍治卻勾起嘴角，竟鬼使神差似的避開了這一拳。

風起雨又落，拳影成逆鱗，於空中留痕無數，足以裂地開山的剛猛，跟特化義體的極速結合，凝聚出一條攪動四海的狂龍，悍然咬在陸吾身上。

嘭！！！

一道身影倒飛而出，直撞塌十米外的合金立柱後才撲通落地。陸吾看著雙手通紅髮紫的掌心，他的前胸小腹，還有雙肩等處都留下了大片彷彿被灼烤的拳印，皮膚微微焦紅。

桐生龍治最後這一擊威力很恐怖，哪怕是他千錘百鍊的強橫肉軀接下也難免要肌體勞損、內生出血。但陸吾並不在意這點小傷，因為他從桐生龍治身上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而這種味道，正是他拳術中所稍微欠缺的那一部分。

意，或者說是勢，又或者說是桐生龍治嘴中的【位格】.

什麼都好，陸吾隻知道他眼前又多了一個可以學習參照的對象。

楚青的實力太強、拳意太磅礴，秦淮見之如蜉蝣見青天，難以剖析透徹，而眼前同為八極的桐生龍治，正是印證猜想的最好對手。

桐生龍治現在古井無波，左手如捋如按，右手立拳在前，雙臂微屈，似乎正在銀河巨瀑下抖大槍，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剛纔這人就是用八極抖大槍的方式，打出了那鬼神辟易、狂龍分海的驚天一擊。

雖然加裝了機械義體後，改造人的各方麵感官都會變得更加靈敏，但秦淮的初始速度本就恐怖，在【刹那】加成後又翻了整整八倍，彆說八極行走了，哪怕是七宮代行能反應過來的也不多。

桐生龍治能夠那樣準確的躲閃反擊，必定是有其他的緣故。

黑色漣漪一閃而過，陸吾望著桐生龍治的褐黃色義眼，驚鴻一瞥終於給出了他能做到如此動作的奧秘。

【帝江-3型特化脊椎義體】：陸吾重工出品，私人定製，完全符合桐生龍治的身體參數，配合【燭龍-3型特化思維腦機】可以完成最高十倍的神經加速，將感官時間流減慢到最低10%，是高級武者必備的特殊義體。

備註：超負荷使用會加劇浮光症的嚴重程度，將正常思維數據逐漸病態化。

除此之外，驚鴻一瞥還將遍佈擂台的所有金屬碎屑覆上了一層極淡的紅光，似乎是在提醒什麼。

陸吾眯眼看去，這些被雷齏和拳風炸成細碎塵埃的金屬粉屑在冷白燈光下細細抖動著，就像是被一股極細微的力約束牽引，合流調控一般。

電磁場。

桐生龍治竟然憑藉身上的義體，利用實時環境製造出一片為他所用的電磁場，從而收集到了更豐富更細微的資訊，配合腦機做出方纔無比準確的防守反擊。

這個時代的拳法，已經從漫長的時間淵源裡推陳出新，發展到如此地步了嗎？

陸吾不知道這種進步要歸功於武人們的天賦才情，還是數字生命的大演算法篩選，但他知道他這次來對了。

想明白關竅後，秦淮腳尖輕點地麵，淡不可見的青碧雷霆化作波紋擴散，轉瞬間將桐生龍治製造出來的電磁場粉碎殆儘。

桐生龍治眉頭一皺，他彷彿看到像滔天巨浪一般的電磁波，轉瞬間從前方湧起，又排山倒海的朝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但他卻無法從那股強盛的電磁波裡麵感受到任何意誌，那不是【位格】催動義體激發出來的攻擊。

不過無所謂了，桐生龍治看著如鬼魅般衝到身前的陸吾，擤氣貫體，電流激盪，一記平平無奇的直拳頃刻轟出。

桐生龍治這一拳打出去的時候，拳背向下，拳鋒向上，感覺就好像是以拳背為騰躍的鯉尾，把狂暴的拳鋒當作劈風斬浪的的龍頭。

浮沉之間，一拳撞在陸吾的掌心。

如真似幻的龍吟聲，響徹在擂台之上，

吼！！！

八極拳意，開山分海。

當年那個因傷退伍的男人，拿著全身積蓄更換義體，憑藉著少時修習的八極拳在東南亞一拳一拳打到最強，無論是鋼鐵丘山，還是數據海洋，這些外物從來不能抵擋他邁向更高的腳步。

在桐生龍治的心目中，武人就應當如大海遊龍一般，跨越千山萬壑，縱跨汪洋極淵，不斷探尋更廣闊的天地。

這樣的意誌容納在拳法之中，使得這平平無奇的一拳，在撞入陸吾掌心的瞬間，便爆發出昂揚如潛龍出淵的力量。

一擊之下，陸吾的身子猛然向後沉墜，但轉瞬間那骨節分明的大手便扣住合金鐵拳，後背肩胛上的肌肉充血鼓脹，連帶著九條雲尾都好似威張。

下一秒，陸吾的身影消失不見，動作快得遠超桐生龍治義眼中光學單元的反饋速度。

不僅光學單元，連額外加裝的超聲波傳感器也冇有反饋傳來，陸吾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超過了音速。

桐生龍治的生物腦剛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後頸就被輕輕捏了一下。

那是連接大腦和脊柱的光纖神經管束的位置，他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桐生龍治身體一僵，他的神經管束冇有被破壞，但勝負已定。

黑拳穀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隻有靈境中的那塊全息螢幕還在儘職儘責的回放陸吾剛剛的場麵。無數觀眾看著螢幕中已設置成六十四倍速慢放的畫麵，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陸吾扣住鐵拳之後，借勢錯身而過，左腳前落虛步，刀掌緊跟其後，隨身而轉直取後頸，這才達到了一擊製敵的炸裂效果。

穿蓮行舟，葉底藏花，正是秦淮從武當真君那學來的幾招精要之一。

桐生龍治心裡迴盪著剛纔那一幕，顛覆性的速度與配合衝擊著他的認知。

血肉之軀怎麼能那麼快？還那麼精準？！這不可能！

黑拳穀的技術人員切斷了騰企大廈的數據上傳，將後續交給了靈境中的主持人。

秦淮跳下擂台，慢慢活動著拳腕，表情有些酸爽。剛剛桐生龍治的拳頭很重，哪怕他已經避讓了不少，但全身的肌肉和血管都有些不輕的瘀傷。

桐生龍治不知怎麼下的擂台，雙眼失神地喃喃：“你是怎麼做到的？那種速度連高碳纖維都承受不住吧？”

秦淮聳了聳肩，手指點了點太陽穴。

“彆太相信你的腦機，傳感單元不比人類的五官靠譜多少。”

賽場裡的幾名拳手圍了過來，顯然是想近距離瞧瞧陸吾馬甲下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冇等靠近，他們便被楚青一手一個，像抓小雞一般丟進了隔壁訓練室。

“這幾天有空再打兩場？”

桐生龍治不是輸不起的人，相比金錢和名聲，他更好奇秦淮這種血肉武者如此強大的原因。

“下次吧，等我跟你聯絡。”

秦淮擺擺手，看著已經到賬的钜額賭資，跟楚青離開了騰企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