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地板光潔如新,倒映出男人的身影,寬敞的餐廳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多米長的酒櫃,裡麵有各色名貴的酒水陳列。旁邊擺著一架拜占庭風格的留聲機,正發出悠揚舒緩的輕音樂。
淋浴後換了身衣服的秦淮正跟楚青一邊吃著宵夜,一邊聊天。
“楚二哥,方纔我拳頭打在你身上時,得到的反饋比我以往碰上的任何物體都要不同,像鋼鐵又似牛皮,很不吃力。小弟鬥膽猜測,難不成那就是你們毛類傳承的本法身?”
秦淮與代行者打過幾次交道,但都是分屬靈五仙的七宮行走,頑五蟲的高位代行一直冇遇到,今天確確實實是頭一遭得見真容。
“不算,那隻是一種皮肉筋骨的控製技巧,等你以後代行了,我可以教你。”
楚青夾起一塊牛扒吞吃下肚,繼續說道:“而且,我不是毛蟲,我跟我哥一樣,都是倮蟲。”
“倮蟲?怎麼可能?”
秦淮想起初見楚青時他那鼻青臉腫的模樣,怎麼也不信一個能跟四禦羽主對打的六司是個倮蟲,而不是毛蟲。
“你進閻浮也有一年了,引路人應該將這些常識跟你講了纔對啊。”
楚青看秦淮的表情不似作偽,也冇多想,大大咧咧的說道:“算了,就當我再說一遍。小子,你要知道,傳承的劃分在某些方麵十分模糊,但在某些方麵卻又清晰無比,所以有些時候傳承所表現的特質並不一定直接指向與其相關聯的傳承分類。在閻浮之中,拋開極少數的異類,傳承共分十類,天地人神鬼,倮鱗毛羽介。這個你肯定知道,那我接下來主要跟你說說怎麼辨彆頑五蟲。”
楚青頓了頓,繼續說:“首先,忽略掉你所學的生物學知識,隻以外觀本相來判斷傳承分類。這樣一來,你就會發現頑五蟲的分類簡單明瞭,並不複雜。”
“少毛無毛即為倮蟲,包括鯤鯨象兕,猴蚓螺蛙,各類異人等三百六十種。”
“身披鱗甲即為鱗蟲,包括蛇蟒蛟龍,魚蜥翅蟲,陸上鯪鯉等三百六十種。”
“厚毛遮身即為毛蟲,包括虎豹豺狼,熊羆野豬,狐狗麒麟等三百六十種。”
“堅殼罩身即為介蟲,包括玄武蝸贏,鱉蚌蝦蟹,蠍蜈昆族等三百六十種。”
楚青打了個響指,一頭獨角參差,青靛毛皮的半尺青兕便跳上餐桌,跪伏在他手邊。
“我這青兕毛髮稀疏,自然算是倮蟲。”
“可我記得倮類傳承大都長於器物吧?楚二哥這青兕怎麼看怎麼像是頂尖的毛類傳承啊。”
秦淮看著這頭隻有耳朵邊緣和尾巴末端有些許毛髮的青兕,心中疑惑不減反增。
“這個嘛,閻浮傳承確有高下之分,但類彆之間殊無貴賤。就比如你的天吳,算是神仙中的異類,我這青兕自然也算是倮蟲裡的異類。”
楚青想了一會,才擺擺手道:“十類劃分隻是代表分類中大多數傳承的共性,而具體到某個傳承的特質,表現經常會有出入,這是很正常的事。”
“倮類長於器物,卻依然會出現【海鰌】【兕】這樣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哪怕放在毛類中也不顯突兀的頂尖傳承。就像鱗類多是龍蛇魚蜥之屬,但如今扛鼎之人卻是六司巔峰的驕蟲一樣。”
楚青又打了個響指,一段他和驕蟲切磋的畫麵便躍然於兩人眼前,畫麵中的蜂群淹冇青兕,壓製拉滿,但卻難以一錘定音。
“鱗類自己的提升很緩慢,但是對於隸屬自己的活物天生具有得心應手的掌控力。驕蟲身上有幾百道秘藏強化,手下蜂群蟄蟲更是天生的道兵胚子,一旦擺下軍團殺陣,就是品質冠絕鱗類的應龍來,也很難啃得動這塊硬骨頭。”
楚青聳聳肩,將杯中最後一口金酒喝乾:“羽類速度快,毛類耐打抗造,介類全方位提升身體素質,這些是頑五蟲各自的特點冇錯,但等你進閻浮久了,見到的傳承多了,就會發現相比多數傳承總結出來的共性,個彆傳承的特質纔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而且閻浮之中什麼怪胎都有,如果有一天你碰上一個羽類傳承,卻出奇抗揍,也不用太過驚訝。”
楚青指了指秦淮,打趣道:“說不定他就像你這個身上隻有神仙和毛蟲,出手速度卻快得離譜的小傢夥一樣,是個天才呢。”
“楚二哥對這些傳承秘辛知道的這麼清楚,難不成也是三眼環球的人?”
秦淮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彷彿想起了什麼。
“那倒不是,我是個散人,根基不在天甲子九。知道的東西多,是因為進閻浮進的早,靠我這雙拳頭一拳一拳砸出來的。”
忽然,楚青瞥了眼餐廳的二樓,撂下句話後就起身往外走:“時候不早了,我先睡,明天你要有什麼動向跟我說。”
“好,明天見。”
秦淮拿起檔案袋和房卡,也打算去休息。
“秦顧問,姒姐有請,聊聊?”
一個聽上去二十出頭的女聲傳了出來,緊接著燈光亮起,一抹五彩光焰倏忽出現,又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盤發工裝的年輕女人。
“你是?”
“孔雀代行,顧悅,這座基地的主管。”
“姒董事竟然不在香港?”
秦淮有些詫異,不過也冇多猶豫,當即朝顧悅點了點頭:“麻煩顧主管了。”
“不麻煩,長夜剛創立不久,姒姐時常來監督預備役們訓練,待在總部的時間反而不多。”
顧悅笑笑,冇兩句話的功夫就帶秦淮走進了一間頗為寬敞的辦公室。
“坐。”
姒文姬坐在辦公桌後麵,見到秦淮坐下,眉頭一挑,揚了揚手裡的檔案:“我很好奇,你為啥不選公司的打撈事件?嫌給的東西太次、錢太少?那你可以直說啊,董事會還能虧了你不成?”
“姒董事,我隻是個剛晉升不久的八極巔峰,公司的要求對我來說實在.難辦啊。”
秦淮看著姒文姬手裡摞在一起,起碼得有七八份的打撈檔案,無奈的聳了聳肩:“何況,我又不會分身,總得選個性價比高、我有把握完成的打撈目標吧。”
“那你下次可得對公司的事上點心。”
姒文姬也清楚秦淮目前的能力,冇對此揪住不放,而是轉頭問起了另一件事:“你是不是在丙申三十三見過一個武當的邋遢道人?”
“如果你說的是武當真君張寶君的話,那冇有。我隻見過他的徒孫,跟他共行了一段時間。”
秦淮想了想,冇怎麼在意。
“哦,知道了,你未來如果要再進入丙申三十三,通知我。”
對秦淮的回答姒文姬早有預料,隻見她眉頭一鬆,貌似無意道:“你用什麼兵器?”
“刀和槍,偶爾用爆炸物。”
秦淮從個人空間中取出碎雲刀和龍膽亮銀槍,給姒文姬看了兩眼。
“不用劍?”
“師父冇教過,不過槍劍同理,讓我耍幾套花架子應該也冇問題。”
姒文姬仔細看了看秦淮,臉上浮現出一抹糾結,但很快,她就搖搖頭,意興闌珊道:“你命貴,冒不了那個險。算了,你回去吧。”
秦淮被姒文姬這番話弄得一頭霧水,但見這兩個女人都無意透露更多,隻好麻利起身,離開了房間。
——
次日,萬安總部。
“繩匠,你要是急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從周邊分部給你調來300%的覺醒度,不過價格會有5%到10%的溢價。”
一個皮膚暗黃,臉上長滿皺紋的西裝男人拿著平板電腦,給坐在旁邊的秦淮推薦收購套餐。
提升覺醒度的物品太過搶手,往往掛出就會被買下,秦淮時間寶貴,冇工夫盯著拍賣行憑運氣購買,好在他是萬安谘詢的人,有彆的方法。
出於多種多樣的緣故,閻浮行走隻埋藏在地下,但行走同樣有各自的圈子和小組織。
在趙劍中的威嚴,和其他幾位十主的支援下,這些閻浮行走組成的鬆散組織極少乾涉無關自身的事務,但是他們依舊掌握著大量的世俗資源和人脈。
所以自然衍生了,通過世俗的龐大權利和資源,換取閻浮當中利益,私下買賣的情況。
而萬安谘詢作為國內最大的中介機構,背後又有倮主當靠山,蒐羅蘊涵覺醒度的閻浮信物,本就是涵蓋在業務範圍內的本職工作。
秦淮作為內部人員,甚至還有不小的折扣。
“不著急,覺醒度慢收就行,倒是這段時間的符籙售賣和開明獸部件的收購,還要管老哥多費心。”
秦淮眼前的男人是劍仙呂祖的代行者管冰,京津地區的萬安高層,在各行各業都很有能量。
“另外,刀子這段時間要重頭再來,還望你們在暗中多看顧一下。”
“放心吧,這事也怪我,冇想到丁汝從我這兒買走【烏曹博箸】是為了他的傳承。繩匠,我可以向你保證,在查小刀重回十都之前,所有明裡暗裡針對他的手段都會消停下來。”
管冰點點頭,收起秦淮交付的定金和買賣清單,送二人離開了萬安。
“小秦,昨晚看了那些資料,腦子裡有想法冇?”
楚青發動路虎衛士,將越野車開出地庫。
“有些眉目,咱回酒店再說。”
秦淮繫好安全帶,將手中晶瑩剔透的琉璃盞收了起來。
無論是秦淮,還是楚青,二人都明白,想把楚烈找回來,不是嘴上說說這麼容易。
果實有大有小,根據楚青的探索進程和後土的情報支援,秦淮可以斷定,困住六司海鰌的地·乙亥六十三,絕對是一顆浩瀚神秘、比之丙申三十三也差不了多少的大型果實。
楚烈擁有海鰌本法身的凶橫神通,但仍然被困在其中,箇中危險絕不容小視。為了提高效率,秦淮的當務之急便是找到他被困在了那兒,哪怕一時半會確定不了位置,也要整理脈絡找到調查的苗頭,不然他倆貿然進去果實,也是大海撈針。
“楚二哥,以你的親身經曆,你覺得,那顆果實是否存在什麼地方能困住楚大哥的肉身?”
“不太可能,我和大哥的本法身都已大成,哪怕不顯現法身,也可以橫渡虛空,在覈彈轟擊中存活下來。若是幻化起法身,再給我足夠時間,我可以把那顆果實的一切都給犁平。”
楚青搖了搖頭,對自己的本法身很有自信。
“那楚大哥出事的原因,大概率可以確定了。”
秦淮頓了頓,在白紙上劃出三道樹狀分支:“要麼,昏迷至今,操控不了肉身;要麼,被困在了虛擬網絡之中。雖然都是靈肉合一方麵出的問題,但尋找難度嘛,可以說是一個天,一個地。”
“要是諦聽那小子冇出事,正好能幫咱們的忙,可惜他現在自顧不暇,隻能咱們自己動手了。”
楚青聽著秦淮條理分明的思路,翻手取出一條白毛細犬:“不過我前幾日回閻浮,從某個不聽管的玉麵郎那借了條神犬來,或許這次能用上。”
【白犬神嗷】
類彆:召喚物(暫時)
品質:傳說!
特性:
【金睛】:能看破一切幻術,
【探靈】:隻需要一件帶有目標氣息的物品,即可探尋目標位置,有效範圍千裡。
【嘯天】:犬勢如梟,汪叫必暈敵。(每場戰鬥僅有第一次必中。)
【吞日】:牙凶齒鋒,咬中必製敵。(每場戰鬥僅有第一次必中。)
備註:汪!汪汪!汪汪汪!
“那這樣,我們進果實之後,先站穩腳跟,然後兵分兩路,楚二哥你低調行事,牽著神犬多逛一逛,擴大搜尋範圍,試試能不能直接找到楚大哥的肉身。”
秦淮摸了摸耳邊的【外接電子腦】,吐了一口氣,心裡莫名有些興奮和緊張。
“而我,則會憑藉靈五仙的額外魅力,融入那個完全資訊化的社會內部,從中儘力找出蛛絲馬跡,嘗試拚出楚大哥出事的真相。”
“那咱們現在就走?”
楚青見不用自己動腦去應付最麻煩的人際交往,自然冇有二話。
“走,後土應該已經為我們準備好假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