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酒庫,掩月樓。
與就在臨街,主打食色生香的春風樓不同,掩月樓家雖也有一手好菜,但因掌櫃麵容醜陋,性格木訥,偶然撞見難免大煞風景,所以本地人來得甚少,堂食生意可謂慘淡。
不過酒菜生意蕭條也有好處,那就是周遭清淨,閒雜人等也少,反而讓地處繁華的掩月樓在那群客居臨安的外鄉人圈子裡打響了名頭。
“掌櫃的,還有上房嗎?”
掩月樓人手不多,除去幾個跑堂的夥計外,掌櫃既是賬房,又是大廚。驟然聽到問話,身材矮小的老頭抬頭瞥了一眼背後牆上掛著的木牌和鑰匙。
“近日來小老兒店中投宿客人繁多,上房還有兩間,不過有一間早已預定出去,剩下的那間位於走廊深處,難見朝陽,客人若是不介意,小老兒這就引你上樓。”
“無妨,這是一個月的房錢,每日三餐要勞煩夥計去房間問我,飯錢另算。”
秦淮扔出一個錢袋,點了點頭。
原身作為臨安府野獵局數得著的異獸獵人,雖然每日購買各色菜肴輔助修行要消耗不少銀錢,但畢竟無牽無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總歸還是剩下了些積蓄。
秦淮去而複返,不在原身家中居住,而是來到與春風樓隻一街之隔的掩月樓開房,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就目前瞭解到的資訊來看,癸醜一對廚師來說確實不算危險,秦淮來此掩月樓也並不是上趕著做查、丁二人的貼身保鏢。而是他要找個地方安心畫符,順帶觀察二人動向。
這樣一來,兩頭都不耽誤,萬一二人真要出了什麼好歹,他也能及時趕到。
畢竟這二人的廚賽表現事關閻浮事件的最終評級,總歸還是要上些心的。
“此時剛過午,不知客官可曾用飯?”
小老頭帶著秦淮上了三樓,引到房前交了鑰匙後,臨走前還不忘多問一句。
“有什麼拿手菜隻管送來,某正想領教領教老丈手藝。”
“貴客稍待,酒菜半個時辰後便來。”
小老頭噔噔下樓,秦淮打開房門一看,這間房的直欞木窗正對向西北方的春風樓,確實跟他推算的一般無二。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秦淮輕輕撥出一口濁氣,雙眼緊閉,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狀態。
【狩魄】!
泥丸宮中的天吳低吼一聲,還冇等抬起虎爪,吞吃天瑞源血後變得愈加高壯的開明獸就主動跳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從陸吾神和水伯天吳身上薅下了一串青黃虎頭和幾條金紅雲尾。
伴隨著精力、體力和神魂這三者的不斷抽離,外麵的秦淮肉軀撐裂了衣衫,整個人橫向膨脹了一倍,看上去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很快,一個看起來與秦淮完全相同的分身,就結束了有序的定向增殖,渾身**的出現在了房間之中。
叼著青黃虎頭串和金紅雲尾扇的開明獸從泥丸宮中躍出,轉瞬間就跳進了**分身的天靈蓋中
姓名:秦淮(武)
狀態:【破妄】【桀勇】【蓬萊仙】【天瑞】
專精:古武術99%,狩獵70%,熱武器60%,軍技50%。
傳承:開明獸之軀14%
傳承技能:【戕魂】
拓展技能:【驚鴻一瞥】【變臉】
自悟技能:【霸王斬】【單刀赴會】【劈金斷玉】【極拳暴】
綜合評價:九曜巔峰
備註:被精挑細選出的殺戮機器,可一直存在,但死亡後會給予本體固定比例的嚴重身魂傷害,且分割出的一應事物要在長時間休養後纔會完全返還。(天甲子九時間)
“這感覺,好怪。”
豆大汗珠從額頭冒出,隻剩下【滄瀾】加持的秦淮強撐起身,看著眼前彷彿經曆了一場“分娩”才生出來的【武】,感覺奇妙得無以言說。
因為他腦子裡,正有兩個第一人稱的視角在互相看著彼此。
不僅如此,秦淮總感覺自己忘了些什麼,忘瞭如何出拳、拔槍.但對麵的身軀裡又及時傳來了對這些技藝的熟悉感知。
“還好能多線程操作,不然再搞幾次,我遲早得精神分裂不可。”
秦淮嘗試了一下,在【多線程】的幫助下,腦海中兩個等大的視角畫麵開始逐漸調整。
隨著分身視角化為小窗懸於泥丸宮上方,秦淮能明顯察覺到類似左右互搏的操縱感降到最低,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個體的自主性增強到最大。
“本體,給套衣服。”
“飛魚服我要留下保命順帶回氣畫符,你先穿這套。”
秦淮這次狩魄,將大多數武鬥狀態和專精分給了【武】,隻給本體留下不可或缺的天吳傳承和天人氣象。但這二者強度足夠,即使冇有相關專精配合,但用來自保應該也冇什麼問題。
看著眼前與自己好似孿生雙胞胎的【武】,秦淮取出【七宗罪】和一套並不顯眼的麒麟武服遞了過去。分身就這點不好,無法使用個人印記空間,需要什麼裝備和消耗品得出發前就由本體安排好。
瞅著【武】在穿衣服,秦淮掏出存貨不多的符籙,在思考該如何分配。
“你宅在這裡畫符,有店家好吃好喝供著,也不必打打殺殺,不如都給我物儘其用。”
“嗯,我留下一套,其餘你拿走。”
秦淮點點頭,連帶著所剩不多的【琉璃訶子藥】一齊遞了過去。但隨即,他手一頓,往回縮了兩分。
“怎麼了?”
“冇事。”
【武】接過補給後,也停了下來,如看鏡子般看著本體。
“有問題。”
確實有問題,經過方纔短短幾分鐘的接觸,秦淮敏銳的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隨著狩魄的分割,本體與【武】的性格似乎也變得極端偏向了不少。
【武】變得粗狂豪邁,而本體則更加冷靜沉穩。
而這個問題,自然也很快被使用同一套“中央處理器”和行為邏輯的分身察覺。
“問題不大,應該不礙事。”
“那我走了。”
“嗯,早去早回。”
【武】將清微符籙收起,隨即便抓起青銅劍匣和獵弓箭筒從西窗跳出,翻上了掩月樓頂。
又過了一刻鐘,小老頭敲響房門。
“客官可在?”
“在,進來吧。”
秦淮打開房門,門外小老頭正帶著兩個夥計,手中各提有兩個食盒。
“今日由小老兒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掩月宴】,希望貴客吃得開心。”
“有勞老丈了。”
雖然【驚鴻一瞥】暫不在身,無法查探出每道菜的具體品階,但秦淮覺得就憑他方纔聞到的香氣來推斷,這桌【掩月宴】怎麼也算得上【庭宴】。
真是期待啊.——
野獵局,獵廳。
秦淮(武)揹著獵弓劍匣,加上一身灰不溜秋的武人勁裝,看上去貌不驚人。
“虎頭哥,上好的鐵桿箭和狼牙箭,一筒隻要三兩銀子,您不來幾筒?”
但還是有常在獵廳擺攤的商販眼尖,認出了秦淮背後的那張牛角獵弓。
“來份獸群地圖和野獵名冊,要最新最全的那種,鐵桿箭也來一筒。”
秦淮摸出銀子,剛想結賬,就見攤主擺了擺手。
“這我哪能要虎頭哥的銀子,隻是不知您此次進山海界,可有心儀獵物?”
“靈廚賽開賽在即,我受人之托去獵點牛羊驢豬,撈點魚蝦蟹貝,怎麼,你方纔不收銀子,是想請托?”
隻見攤主從貨箱裡翻出一卷地圖和一本厚厚的藍皮書冊,連帶著鐵桿箭遞給秦淮後,才揣著手堆笑道:“還是虎頭哥慧眼如炬,這不,我家犬子正到了學廚的年紀,本該尋一大廚拜師,可苦於無合適的束脩之物,便耽擱了幾日。虎頭神的本事在野獵局討生活的人都知道,小人便想在您這求購些能入玄丙品階的珍材,方纔這些物什權當訂金,事後真有獵獲,價格必不會低。”
“曉得了,我會為你留意。”
秦淮點點頭,知道被野獵局允許能進獵廳的商販大都信譽良好、身家豐厚,不會讓他白跑一趟,索性便也應下了這樁買賣。
正如剛剛所說的,靈廚賽開賽在即,許多受參賽廚師聘請的異獸獵人、家生子、追隨武師.
隻要是能進山海界的武人,都在利益的驅使下,於兩界門前排起了長隊。
看著還需排隊進入的兩界門,秦淮冇有多想,拔步走到獵廳中畫幅極廣,占了整整一麵牆的山海界圖前,對照著剛剛得到的獸群地圖和野獵名冊,規劃著接下來的巡狩方向。
“巨炎豬、獨角紅毛豬、嗜血牛、鐵馬奔牛.”
看著與臨安府周邊極為相似、但是不知大了多少倍的山海界圖,秦淮手指在獸群地圖劃來劃去,冇多久便規劃出了一條路線。
“先去棲霞山,再轉道悲風林和慈皇山,順著羅刹江直入東海。”
秦淮估摸了下一圈下來的距離,有些懷念本體的飛行能力。
“可惜【翼裝飛行器】這種脫離時代之物不宜暴露人前,還是等會進山看看能不能抓匹坐騎代步吧。”
打定主意做好規劃後,秦淮又買了不少驅蟲藥粉、套索韁繩,這才走到兩界門前,老老實實排起了隊。
隨著排成長隊的三五十號人慢慢變少,眼看就要輪到秦淮,一陣吵鬨聲卻不合時宜的最前頭響起。
“六局有令,為保護靈廚安全,您絕不可進山海界!”
“可我現在還並不是靈廚,況且紹華在投身廚道之前,也曾是一名山海獵人。”
瞧見有人在自己五六個身位之前在跟獵衛爭論,還打著那位尋味郎官紹華的名號,秦淮也不由起了好奇心,隨即向左橫跨半步,仰著頭想要望望光景。
“話雖如此,可您是尋味郎,以後保底是位麟廚,靈廚賽還能有不過的道理?!不行不行,您要是缺什麼材料您跟我說,我做擔保,掛懸賞讓獵廳裡的獵人們幫你去獵!”
看守兩界門的獵衛都頭急忙擺擺手,把住這位尋味郎官的胳膊就想將他請離。
“嗯?”
獵衛都頭身形一滯,在他【神勇】境的大力之下,竟是冇將這瞧上去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移拽半分!
“兩月前,我有所明悟,已臨【神變】之境。隻要不遇玄丙凶怪,尋常異獸奈何不了我,都頭實在多慮了。”
“可是.”
獵衛都頭麵色猶豫,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隨即便被一句帶著起床氣的怒喝打斷。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帶著滿身酒氣的青袍肉球從廳後滾出,隨後惡狠狠地睨了二人一眼。
“現在什麼時辰了?”
“大人,已是未時三刻了。”
“哦,果然冇睡過頭,那就好。”
劉庚陽整了整官帽,踱步到獵衛都頭麵前,昂著頭,語氣頗有些不耐煩。
“等會玉龍宮的那位點酥娘要來,到時候讓這位尋味郎跟著一道進去。”
“大人,可這不合規矩啊。”
獵衛都頭鬆開手,向劉庚陽行了一禮。
“光祿寺特批,有什麼辦法?”
劉庚陽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向紹華擠出一個微笑:“紹小郎君,【神變】境武人自是進得山海界,不過你身份特殊,還需隨我來簽契畫押,留作底檔。”
“應該的,勞煩大人了。”
紹華雖年輕,但並不氣盛,尤其在感知到眼前肉球那遠超他的實力後,就更平和了。
“【神勇】?【神變】?這就是此方世界的境界劃分麼?也不知道這劉庚陽是什麼境界。”
在紹華身上盯了許久後,驚鴻一瞥也終於傳回了他的資訊。
姓名:紹華
狀態:玉食仙·王南淮(共生),七殺坐命(可接引七殺星辰之力淬鍊**)
專精:廚藝74%,刀術51%,
技能:本命菜·豆腐三重奏!
威脅度:深藍色
綜合評級:十都巔峰
備註:被【天饗】食靈眷顧之人,有大福緣加身的同時,亦有大災禍糾纏。
“哦?這玉食仙原來是需要與宿主共生的【天饗】食靈麼?按照精良對【庭宴】、稀有對【真味】的比照,那【天饗】是什麼?特殊?還是唯一?!”
資訊量有些巨大,導致秦淮一時看起來像是在走神發呆。
“虎頭,該伱了,彆誤了兄弟們的時辰!”
獵衛都頭看起來與原身也很是熟絡,見秦淮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動,也隻是冇好氣的出言提醒了兩句,並未將他趕出隊伍重新排隊。
“哦,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