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二章 西湖泛舟

臨安府，錢塘門外。

萬畝西湖微瀾陣陣，微風吹拂波光粼粼，帶起大片蘆葦搖晃作響。

此時剛剛入夏，雖還未日上三竿，四野卻已有些熱意。

很快，帶著最後一絲清涼的晨霧也消弭於無形，查小刀坐在小舢板上，一邊抽菸一邊聽著遠處采蓮女們那婉轉的江南小調。

他剛進入閻浮時的初次事件就是在癸醜一，原身是個在冀州登瀛樓學藝的小工，不過頗有靈性，二十來歲就能勉強做出【庭宴】菜肴，是個不可多得的靈廚苗子。

查小刀也冇浪費如此契合的開局，不僅完美達成閻浮事件的要求，拿到了大吉評價，還在結算時抽到了極為稀有的食神伊尹的傳承。

要知道，即便頭一次閻浮事件，後土會儘量給新人適合他的閻浮傳承，但查小刀能在頭一次事件中，輕易地拿到人仙類中的頂尖傳承，還是最契合自己的伊尹，這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能被認可進入閻浮的行走們，大多有一技之長，但其中以廚藝作為主要專精方向，是件非常稀奇的事。

一方麵是，廚藝很難轉化成實際的戰鬥能力，所以大多數食補類行走會不自覺地想要往後勤輔助方向發展，但低位行走的閻浮之旅是個大浪淘沙的過程，說不上九死一生，但也危險重重。尋常低位行走若無護持自身的武力，很容易在冇找到誌同道合的隊友之前就死於非命。第二是，以廚藝食技作為專精主方向的閻浮傳承，著實是不多，像丁汝的【豫且之網】，已經是極少數能兼顧廚藝與武力的難得傳承了，可即便是傳說中能捕神龍神龜的豫且，綜合其它各方麵來看，還是遠遠不如食神伊尹。

“我說阿汝，雖然我不常釣魚，但也知道打窩的道理，你這樣乾撈，真能撈得到魚麼？”

丁汝正站在船頭，提著在現世專門定製的撒網，不住張望雙眼，觀察著水下。

“小刀，豫且在烹飪上雖不如伊尹，但畢竟捕撈纔是老本行，你且看著，咱們今晚上的魚飯有著落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猛地一擰，手中的蹶子與網口被巧勁送出，那張尼龍編織的旋網直入水下。

丁汝用勁十分老練，動作也很利落，儼然得了豫且漁技的三分真味。

說來也巧，正當丁汝撒網的功夫，一群肉眼可見的刀鰍在盪漾碧波下來回湧動，好似自投羅網般撞上了緩慢前行的小舢板。

“奇了，難道這西湖的魚蝦跟海河的不一樣？怎麼如此不怕人？”

查小刀自小是在海河邊長起來的，也隨父輩打過魚，但看到眼前去情景，也難免嘖嘖稱奇。

儘管兩人一見如故、引為知己，但畢竟隻同行過兩次閻浮事件，互相之間有些手段底細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事。

“起！”

丁汝沉聲低喝，湖麵上爆起一人高的水浪，盛開的黑色漁網如血盆大口般驟然合攏。鉛墜帶著網線糾結交纏到一起，幾條尾指長的小魚從半空中灑落，丁汝順勢一甩，肩膀扛住粗繩，倒拖漁網出浪，隻聽“嘭”地一聲，網住各色漁獲的撒網便重重砸在甲板上。

“謔！花鰱、刀鰍、水鯉、鈍草.這西湖的水產不少啊。”

查小刀坐起身來，數到一半，看清楚丁汝撈上來一堆玩意兒後，麵色頓時一喜。

隻見幾十條小臂長的刀鰍中間，有一抹冷而不幽的冰青色。

【青冰鯉】：山海界千萬美食異種之一，鱗片骨肉晶瑩剔透，富含水元精氣。

評價：散階（不入流）

特殊食材，食用後有一定機率，增加少許操縱冰霜水汽的能力。

在野獵局名錄中，青冰鯉可登名冊，但不入品，整魚可為【尋常】品階菜肴的主材。

技能：【凝冰】（可降低水體溫度，但效力有限）。

威脅度：藍色

備註1：可作為孔府宴菜式【懷抱鯉】的主材之一。（查小刀可見）

備註2：可作為嶺南菜式【冰鯉凍】的主材。（丁汝可見）

“出貨不容易，我再下一網。”

丁汝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漁獲，朝查小刀點點頭後，便再度擰身撒網。

呼~

大網撒開像海碗倒扣，甫一入水就迅速沉下，餘下那截牽繩，被丁汝穩穩拿住綁在了舢板尾端。

魚群不常有，且先隨船拖曳一會兒再說。

下了兩次十來斤的旋網，丁汝額頭眼瞅著冒出了不少細密汗珠，顯然是耗費了頗多體力。

看著丁汝在船上忙活，查小刀也冇閒著，手腳麻利地從個人空間中拿出一套酒精爐和烤盤，點起火後，又拾掇出幾個表皮酥脆的火燒和一盆異香撲鼻的醬驢肉。

滋滋~

淡黃的驢板油逐漸融化，查小刀拿著木刷破開火燒，在內裡兩麵刷了一層薄油，再將烤盤一旁煎熱的醬驢肉塞進其中。

“正所謂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阿汝，這可是太行驢加上秘方鹵成的驢肉火燒，你嚐嚐就知道了，倍兒香！”

青椒碎、蔥花、燜子、梅乾菜

除去色澤油亮的醬驢肉外，心細如髮的查小刀還照顧到了南北，又取出幾碟配菜，一同放在烤盤邊緣之上。

“這是河間的驢肉火燒？”

丁汝取出乾淨毛巾擦擦手，瞅著圓乎乎、已烤出焦褐感的火燒，有些好奇。

“河間用的是渤海驢，肉嫩色淺，主打清香。而我這鍋醬肉卻加了保定鹵方熬出來的老湯濃汁，滋味豐富，你嚐嚐就知道了。”

查小刀嘿嘿一笑，拿起一個塞得滿滿噹噹的驢肉火燒，腮幫子高高鼓起，大口啃咬。

丁汝見查小刀吃得正歡，也放下心來，取過還熱著的火燒，一口咬下。

孔骨味（鹹）拿捏得好正！

火燒外部的酥皮層次分明，老湯慢煨的驢肉醬香濃鬱，這就是【伊尹之刀】嗎？不過短短幾個月，就能讓查小刀在五味上的進境趕上自己。

丁汝心中複雜，嘴上卻是不停，餘光瞥著明顯比自己年輕的查小刀，想起了這次閻浮事件的內容。

“小刀，這次四司六局在臨安舉辦靈廚資格賽，九州十八地的廚子都彙集而來，你就冇想著多去幾家館子瞅瞅？”

“我確實有這個想法，隻是怕巧婦難為無米炊。你也知道，山海界隻讓野獵局的人進，九州的異獸珍材雖然也多，卻不甚好尋，咱倆要是想找其它廚子切磋，不下血本，效果難出啊。”

查小刀摘下嘴邊燃儘的菸捲，隨手丟在湖裡，泛起一圈漣漪。

四司六局作為掌管天下食事的超然機構，為了方便地位崇高的廚師們切磋技藝，特命臨安府內大大小小數百家酒樓旅店在內另設廚灶。這樣一來，若是有參加靈廚賽的廚師碰上同行見獵心喜，也能及時找到比試之地，不會掃了興致。

隻是廚灶場地有了，油鹽醬醋、果蔬魚肉等其它事物卻要廚子自備，畢竟九州十八地菜係繁多，臨安府雖是府城，卻也不能無限製的供應食材。

“錢塘江就在不遠，東海雖遠，卻也費不了多少腳程，你我若是多下些力氣，捕得足夠珍奇海味並不難。”

丁汝輕聲說完，隨即便伸手去拉綁在舢尾的那截牽繩。

嘩啦啦~

時下最新的尖底福船破開白花花的水浪，從一片蘆葦蕩撞出，直沖沖的壓向還在慢悠悠晃盪的小舢板，眼看就要將打漁的二人逼入水中。

查小刀瞥見福船桅杆上挑的“獵”字大旗，手上一搓，兩柄細脊菜刀便現於手中。

“艸，野獵局的船啥時候惦記上西湖的小魚小蝦了？做派還這麼霸道？”

正當丁汝撤步收網，準備跟一起與查小刀攔下橫衝直撞的福船之時。一道人形黑影如炮彈般砸到舢首，雙腳如紮根老樹，連帶著小舢板死死壓進水中。

高高翹起的舢尾被青碧滄瀾扯回水麵，龍骨板材傳來不堪重負的擠壓聲，立在船頭的秦淮抬起胳膊，肉掌往前一靠，眨眼就接住了全速衝來的福船！

啵~

高壯獵人的胳膊上肌肉虯結，條條青筋顯露，五根手指壓在船上，竟然隻留下了一個寸許深的掌痕。

“剛從山海界回來，急了些，冇事吧？”

秦淮放鬆水下滄瀾的控製，讓福船推著舢板緩解應力，自己則從查小刀懷中抱著的烤盤上拿起兩個色香味俱全的驢肉火燒。

嗯，還熱著。

“老秦，你每次出場都要這麼拉風嗎？”

查小刀瞅著秦淮驚人的氣力，頭皮發麻的同時，嘴上依然冇忘記吐槽兩句。

“哈哈，這不是早上冇吃飯，急著來找廚子嘛。”

秦淮瞥了眼漁艙內丁汝撈上來的兩網漁獲，一口咬掉手中的大半火燒，朝查小刀比了個大拇指。

“虎子，怪不得一路上那麼多吃食伱看都不看，原來是早跟人約好了！”

人未見，聲先至。

一個圓滾滾的腦袋自福船前首探了出來，帶著青方巾，五官一團和氣，瞧著比廚子還像廚子。

“來，你也嚐嚐。”

秦淮見胖子有些意動，似乎也想嚐嚐，便屈膝跳回福船之上，將一個夾著不少青椒蔥花的驢肉燜子火燒遞過去：“我特意為你留的。”

“還是虎子有心，那哥哥就不客氣了。”

胖子咧開大嘴，整個人顯得更圓了。

姓名：劉庚陽

狀態：神舌（味覺靈敏，能識百味），奎宿入命（可接引奎宿星辰之力淬鍊**）

專精：古武術80%，廚藝72%

技能：食靈·奎豕（劉庚陽吃下光祿寺龍廚為其專門定製的【道供】菜肴後，體內奎宿星力被完全喚醒，凝成食靈，全力發揮之下，恍若奎豕下凡。）

威脅度：淺紅色

備註：“奎曰封豕，為溝瀆。”

——《史記·天官書》

“孔骨味拿得還行，不過離完全掌握還差得遠。這肉和菜也有些奇怪，五穀元氣怎麼這麼少.簡直跟冇吃一樣。”

劉庚陽咂了咂嘴，大紅舌頭抿了一圈泛著油光的肥厚嘴唇，差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寶貝舌頭出了問題，可唇齒間殘留的餘味又證明他的味覺還是如往日那般靈敏。

“也許這驢天生就發育不良呢。”

秦淮的冷笑話並不好笑，但劉庚陽卻毫不懷疑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有道理，虎子，底下那倆就是你這次準備追隨的廚師了？真不再想想？”

劉庚陽從懷裡掏出一副丹青妙筆勾勒出的女子畫像，眉眼五官栩栩如生，瞧著很是清麗。

“哥哥我可聽說，東海出了位難得一見的點酥小娘，這次也要來臨安參加靈廚賽。以點酥小孃的天賦才情，再加上你的過人實力，若能結下善緣，未來一路扶持，仙廚神獵之境也不是不可一窺啊！”

劉庚陽越說越興奮，就差冇將女子畫像懟到秦淮臉上了。

“算了，女人麻煩，不如跟糙老爺們處著舒坦，就這樣吧。”

秦淮搖搖頭，上半身探出甲板，對著丁汝招手：“老丁，把舢板繫到福船上，然後跟刀子上來說話。”

“來了”

刀子撿起纜繩，三下五除二綁到福船船側後，便抓著上麵甩下來的繩梯快速攀爬。

丁汝整理好漁獲旋網後也冇墨跡，腳麵一壓舢首，身似燕隼騰空而起，一個縱越便翻上了福船的甲板。

雖隻是上船方式的不同，但人仙類傳承和倮蟲類傳承對閻浮行走身體素質加成間的差距，卻能從中得見一二。

“丁孺，自嶺南陽泉酒家而來參加臨安靈廚賽，見過大人。”

丁汝向身穿青色官袍的劉庚陽行了一禮後，才站到秦淮身旁。

“查釗，冀州登瀛洲樓的幫廚，胖爺您叫我刀子就成。”

查小刀也藉助繩梯爬了上來，看著劉庚陽笑嗬嗬的打著招呼。

“二位客氣了，哥哥我癡長幾歲，若兩位賢弟不嫌棄，跟虎子一樣，喊我哥哥便是。”

劉庚陽叉手回禮，看著兩人風塵仆仆的樣子，似乎想到了什麼。

“說起來，今日帳設司正要整肅靈廚賽的參賽名錄，兩位賢弟在西湖泛舟許久，不知打算何時去錄入名冊？若是時間合適，不如順路一起，省得多費周折。”

查小刀瞥了秦淮一眼，秦淮閉口不言，再轉頭看向丁汝，丁汝輕輕點頭。

查小刀心中有數，隨即湊到劉庚陽身邊：“那就勞煩哥哥引路了，我們現在就去。”

“轉舵，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