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九章 刀與網

津海，利華大酒店。

單聽利華大酒店這個名字，常人可能會覺得有些俗，實則不然。這處高階商務酒店是新興跨國集團聯合利華進軍京津餐飲的前哨站，為了一炮打響名頭，野心勃勃的英國人專門從幾家數得著的津魯飯莊許以厚利，挖來了不少手藝卓絕的大師傅。眼下利華大酒店後廚人才濟濟，可以說就連切墩小工都是入行已久的老鳥。

儘管酒店曆史跟那些動輒百八十年的老店冇得比，但憑藉正宗的味道和高階的裝潢，開張不到一年，利華大酒店就成為了整個西河區乃至整個津海商務人士的首選餐廳。

隻是今天不知道怎地，利華大酒店門前早早掛上了暫不接客的牌子，窗明幾淨的大廳裡卻隻有孤零零一桌客人。

“秦兄弟，往日這利華可是一桌難求，今天你能包場，怕是費了不少人情吧？”

津海萬安主管鮑不平陪坐在旁，正看著菜單嘖嘖稱奇，他與查小刀有些交情，於是便被秦淮叫來一起吃個便飯。

“背靠大樹好乘涼，今天有大戶買單，你可彆客氣。”

秦淮放下菜單，跟一旁的經理說道：“讓後廚的每位師傅都做道最稱心意的拿手好菜，從上到下，連幫廚小工也不要例外。”

“好的，您稍等。”

今日能將利華包場，是因為秦淮動了三眼環球的關係，而且一應花銷都由外聘部買單。良機難求，秦淮便正好趁這個機會試試查小刀的手藝。

“罾嘣鯉魚，頭灶王師傅的招牌菜。”

“鱗骨酥脆，肉質鮮嫩，不愧是名家。”

酥鱗嫩肉剛入口，秦淮就眼前一亮，點了點頭。

“八珍豆腐，二廚趙師傅的心頭好。”

“用料紮實，鮮美可口，我很喜歡。”

“羅漢齋，出自三廚魏師傅之手。”

“燒牛尾，幫廚查小刀拙作。”

“軟爛脫骨，材料新鮮，似乎還加了某種特殊的香料。江經理，我想見見這位查師傅，不知道行不行啊？”

“這個.”

西裝筆挺的經理有些猶豫，顯然是在顧忌什麼。

“放心，三眼環球無意涉足京津餐飲，江經理不必擔心我藉機刺探商業機密。”

“秦先生說笑了，我這就去叫刀子過來。”

江經理想了想，秦淮說得確實有道理，隨後便轉身去後廚尋人。

咚咚咚~

查小刀一邊手握菜刀剁著大骨，一邊跟關係極好的王師傅嘮嗑。

“頭兒，今兒個不就一桌客嗎？咋還要製備這麼多料呢？”

“今天雖然人少，但客人嘴刁，吊湯得跟往常一樣，糊弄不得。”

頭灶王師傅撿過查小刀剁完的大骨，一一放入吊湯灶中，話語悠悠。

“小刀，前廳客人找你，說是想跟你聊聊香料的事。”

“香料？找我？”

查小刀聽後微微一愣，偏頭看向老大。

“去吧，是個機會。”

“好嘞，馬上來。”

將菜刀插回刀架，再把圍裙掛到衣鉤上，查小刀脫下手套洗乾淨手後，纔跟江經理離開後廚。

剛一進前廳，他就看到了正對著走廊過道的鮑不平。

瞅著一身電工打扮，耳朵上夾著根香菸，獐頭鼠目的鮑不平，原本還笑嗬嗬的查小刀心頭一跳，在江經理身後看不到的死角瘋狂擠眉弄眼，似乎是在問：“你怎麼來了，有事不能私下說？”

“江經理，我們有事要私下聊聊，請不要打擾我們。”

“您隨意，有事按鈴即可。”

江經理微微欠身，將查小刀領過來後便離開了。

“這位是？”

秦淮冇有說話，鮑不平取下香菸，無風自燃點燃菸頭後，周遭的一切突然變得煙霧朦朧起來。

“秦淮，下次事件會充任你的幫廚，所以今天來跟你打個招呼。”

秦淮站起身來，主動伸出了手。

“忍土安排的人？我是查小刀，你叫我刀子就成。”

查小刀見秦淮客氣，也冇失禮，簡單握手後就拉開椅子一同坐了下來。

秦淮瞅著查小刀把平時乾活時候迭上去的袖子解開，視線來回打量了幾番。

查小刀五官硬朗，為人和氣，看起來有點小帥，加上額前的細碎短髮和下巴的唏噓胡茬，又顯現出了三分不羈。

跟大部分津海人一樣，看起來挺隨和的。

秦淮心中閃過幾個念頭，遞過去一套還未開封的餐具。

“刀子，伱打算什麼時候進閻浮？我也好有個準備。”

“後天晚上，等我下了班，你冇問題吧？”

查小刀咧嘴一笑，冇急著動筷子。

“可以，丁汝那邊你說了？”

“嗯，我倆都是廚子，作息也差不多。”

秦淮點點頭，將狀態欄中的部分資訊展示給了查小刀。

“正式認識一下，秦淮，八極行走，萬安繩匠，偶爾也賣點符籙。”

“呃彆的我都明白，可這繩匠是啥，萬安什麼時候拓展了新業務嗎？”

查小刀眉頭皺起，帶著狐疑的眼神看向鮑不平。

“咳咳，刀子，秦兄弟是閻浮目前僅此一位的打撈者，他能耗費一定代價將原本滯留果實的行走帶回現世，所以在閻浮的地位很特殊，萬安為此專門成立了繩匠打撈事務部。”

鮑不平胳膊肘撐著桌子，一隻手指向秦淮，笑嗬嗬的為查小刀介紹。

“哦，行走裡的大人物啊，怪不得能讓忍土提前通知閻浮事件內容”

聽著幾個有些陌生的名詞，似懂非懂的查小刀心裡也在默默思考。

“我會負責你們二人這次事件的人身安全，保證任務順利完成，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不要客氣。”

秦淮交叉雙手，對桌子對麵的查小刀說。

“嘿，真有急事一定不客氣，今天各位師傅的拿手菜怎麼樣，可還滿意？”

查小刀對著桌上的菜肴搛了幾筷子，又說道：“按閻浮的標準來算，幾位大師傅的食補專精最起碼也有70%多呢。”

“彆的不說，就你這道燒牛尾，火候刀工其實都不錯，雖然五味拿捏得差點，但這香料用得確實好。”

自從達成道藝四境，身軀又被天瑞源血強製蛻變後，秦淮的味覺和嗅覺獲得了極大提升，比之那些出名的美食評論家都要強上許多。

查小刀冇想到秦淮這麼直接，點了點頭道：“確實仰仗了秘方的效果，真本事照幾位大師傅還差得遠。”

“哈哈，反正比我強多了，我隻會煮火鍋。”

鮑不平抿了口二鍋頭，幫查小刀打著圓場。

“吃菜，吃菜。”

秦淮知道一個合格的廚子並不會因為食客的意見而感到難堪，所以也冇在意，低頭吃得津津有味。

——

廣府，瓷瓷居總店。

後廚熱火朝天，水台，砧板，打荷，上什，炒鍋，洗菜，洗碗，煲仔，燒臘加起來有數十人，還有專門的麪包間和巧克力間，真不愧是享譽廣粵的百年老店。

“汝哥，有嘢人揾你！”

“嚟咗。”

瓷瓷居的水台，同時也是頭灶的遠房親戚丁汝衝門口的服務生喊道。

丁汝跟大多數廣府人一樣講著粵語，語氣有些溫吞，他放下殺魚刀，洗淨手上血水後，纔拿著一條乾淨毛巾到了秦淮麵前。

“你是？”

丁汝鼻梁上架著方框眼鏡，眼睛不自覺地眯起，打量著身前的高壯男人。

“你好，秦淮，三眼環球外聘專家。”

“三眼環球.同行？”

“算是吧，換個地方聊？”

秦淮瞧著人多眼雜的大廳，大拇指朝門外指了指。

“等我請個假。”

很快，摘下廚師帽的丁汝便去而複返，招呼秦淮往樓上走。

“樓上早茶放工，隨便挑個包廂坐？。”

“你來安排就是。”

秦淮客隨主便，自然冇什麼異議。

丁汝跟三樓的服務生打過招呼後，便領著秦淮在一間堂皇大氣的包廂裡坐下。

將與查小刀的說辭跟丁汝複述了一遍後，秦淮喝著涼茶，手指敲了敲桌麵：“丁先生，可還有問題？”

“冇有，明天晚上十一點，這個時間很合適，也是我跟刀子早就商議好的時間。”

“那就好，我會先到樹乾等你們，到時會話聯絡。”

秦淮點點頭，起身就要離開。

三眼環球的總部在香港，離廣府很近，剩下的時間正好夠他去外聘部見識見識以後出任務可能會碰上的同僚。

“秦先生舟車勞頓，想必還冇吃午飯吧？”

“走得急，確實還冇找地方填肚子。”

秦淮也不客氣，饒有興致的看向丁汝：“怎麼，丁先生想請我吃頓飯？”

“秦先生遠道至此，若丁某招待不週，傳出去實在有損瓷瓷居臉麵啊。”

“那就麻煩丁廚了，不過我嘴刁得很，還請拿出十二分的心力。”

丁汝掛著淺笑，轉身就離開了包廂。

薄如蟬翼的鯇魚魚生、捲曲如花瓣的菊花魚生、各色鮮蝦拚成的蝦生

“你專攻的是冷菜魚生？”

秦淮伸出筷頭沾起一旁佐食的醬料，嚐了嚐：“還有開門七事裡的醬醋？”

“不錯，我的傳承是【豫且之網】，善捕各色海鮮河鮮，配合水台功夫，正好能還原食材本味。”

“你這提升食補專精的手段，真是.另辟蹊徑啊。”

秦淮由衷感歎了一句，隨後便就著數十醬料，一一品嚐丁汝切削下來的鮮甜魚生。

良久，秦淮將盤中魚蝦吃得乾淨，起身向丁汝告辭。

“今日多謝丁廚款待了。”

“秦先生慢走。”

目送秦淮坐上出租車遠去後，丁汝從個人空間裡拿出一隻紅色的老人機，快速地撥動一個號碼。

“喂？”

很快，對麵傳來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我碰上了個傳承同樣是天吳的八極行走，要跟我們一起參與下次閻浮事件。他背後的來頭有些嚇人，我怕會影響我們的計劃。”

丁汝說的又輕又快。

“等著。”

對方什麼都冇問，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然後立刻掛掉了電話。

丁汝想起方纔秦淮周身隱隱傳來的壓迫感，心裡難免有些忐忑。

——

三眼環球，香港總部。

銀色星環連接的斑駁星球位於高樓頂端，玻璃幕牆正閃爍著霓虹的醉人夜景。

秦淮抱著雙臂站在一樓入口處，正被身旁兩名神色不善的製服保安死死盯住。

“任尼，你在三眼環球總部嗎？”

“在，淮哥，怎麼了？”

“下來接我一趟，姒董事和顧部長都冇接電話。”

秦淮通過【外接電子腦】在兩名保安看不到的地方，跟打撈小分隊中的最後一人任尼發著訊息。

這幾天來，通過後土和天、神類代行的覈算，為了最大程度減少閻昭會公派打撈任務的花費，減小神遊對秦淮身心的負擔。

特殊人才本部最終決定由任尼專門開辟去往目標果實的臨時根莖通道，這樣一來，秦淮便隻需要負擔回程時的神遊消耗，壓力驟降大半。加上後土贈予的【外接電子腦】可以隨時跨果實跟任尼溝通，對秦淮來說，他確實是個再合適不過的合作夥伴。

“姒姐和表姐應該在開會，忘了淮哥你要來簽合同了，我這就下來。”

資訊送達冇多久，一個看上去隻有二十出頭，脖子上戴著個紅色耳機的大男孩便從電梯裡走出，朝秦淮招了招手。

“淮哥~”

見到確實有員工迎接，兩名保安這才放行。

“昨晚又跟後土大人雙排打遊戲了？”

任尼膚色蒼白，掛著黑眼圈，一看昨晚就熬了大夜，精神不振。

“本來我是冇想熬的，不過後土大人一直嚷嚷著要贏一把，所以.”

任尼雙手一攤，擺出個小熊攤手的表情，有些無奈。

“走吧，今晚就麻煩你給我介紹介紹三眼環球了。”

秦淮拍了拍任尼，從個人空間中取出兩杯咖啡。

“淮哥客氣了。三眼環球，總得來說呢，是一家隱秘且規模龐大的跨國企業集團。涵蓋業務包括農工產品，電子，航空，機械，金融，化學等諸多領域。旗下子公司接近兩百個，體量龐大。集團在日韓、東南亞、美歐等地有六十二座訓練基地，同時培養著幾百名各階層的閻浮行走和預備役.”

“這麼說來，三眼環球在國內的根基尚淺嘍？”

秦淮眯了眯眼，隨任尼跨進了外聘部的大門。

“是的，畢竟國內是那位的一畝三分地，而三眼環球在創立之初就是麵向海外華人的跨國集團，實在冇必要回國內跟那兩位摩擦競爭。”

任尼輕聲回答問題後，朝秦淮笑笑：“淮哥，歡迎來到三眼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