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四十八章 色慾與離心機

翡冷翠，密涅瓦機關。

佩戴有六翼貓頭鷹徽記的機械師們站在中央聖所的吊橋上，焚風吹起他們的白袍，他們環顧著底下被破壞得難以修複的鋼鐵牆壁，神色有些狂熱。

看地麵上深深的痕跡和那些被切碎的合金板材，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是一個發瘋的騎士在操縱著一具熾天使拚命揮舞巨劍，林立的鋼鐵牆壁像是豆腐那樣被切成碎塊。

“真是不可思議的技術。”

密涅瓦機關總長佛朗哥猛灌了一口酒，目光炯炯，抬手拍下旁邊的按鈕。

“總歸是舊紀元的遺產，隻可惜除了小西澤爾外，我們還冇有找到能拔出那些刀劍的騎士。”

薇若蘭美眸中異彩連連，細長高跟先佛朗哥一步踏上了剛剛抵達的升降梯。

“小西澤爾的潛力總是這麼超乎想象，也許他成年後能夠撐過【潘多拉】的洗禮？他如果能早些成為騎士王，對東方的戰爭就不會輸了吧。”

海爾森提起沉重的醫療箱，有些感慨。

“【七宗罪】和【潘多拉】都是不該存在於世的地獄惡魔，如果可以，我寧願替西澤爾承受這一切。”

托雷斯騎士聲音嘶啞，他那受傷的喉嚨還冇好利索。

“走吧，去檢查下小西澤爾的狀態。”

托雷斯點點頭，跟海爾森一起踏上升降梯的鋼鐵平台。

中央聖所的構造與失樂園很是相似，但實際上原罪機關纔是那個在樞機會指示下，仿照密涅瓦機關另立的研究部門。

噔~

升降梯停滯，幾人從中央聖所的控製總檯來到沉淵之底，看向身穿黑色連體衣的少年。

西澤爾屈膝半跪，身軀不住顫抖，修長的雙手中正握著一把長度在四十公分左右的短刀，看起來就像是扶桑武士用來刺入甲隙和貼身戰鬥的自衛短刀——肋差。

【七宗罪】之【**】。

被血液染紅的刀刃與緊身衣上的赤金龍首交相輝映，就像是在黑暗中永恒燃燒的火焰。

海爾森快步走到西澤爾身旁，熟練地取出一管針劑，紮進少年暗青色的血管。

托雷斯騎士操縱著【銀輝聖劍】拿起長條劍匣，將其貼心的放到西澤爾手旁，開口正對著【**】的刀尖。

修長的巧克力色美腿出現在西澤爾的視野中，薇若蘭俯身低頭，長髮委地，視線看向青銅劍匣上雕刻的古希伯來文。

Deniqueubierit sanguisagladioregis。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儘管並不是首次看到這行文字，但她依舊不由自主的將視線投來，彷彿這青銅劍匣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吸引人來看一般。

“堅持的時間比上次長了半分鐘，小西澤爾的進步很快呢。”

薇若蘭昂起頭來，望著少年，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細密的汗珠。

西澤爾披著軍服坐在地麵上，雙眼盯著手中纖長的肋差，猩紅的冷光反射在他有些蒼白的臉上，細密的血紋仿若龍蛇般翻飛。

【**】，這真是個適合它的名字，人類原始的****，每次揮擊的時候都會帶起極其微小的幅度巨震，既迷人又危險。相比於同樣用於撕裂物體的蒸汽刀鋸，這把肋差的威力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在密涅瓦機關數十次的實驗中，隻要西澤爾的體力能夠支撐住消耗，【**】幾乎可以撕裂絕大多數人類能夠找到的物質。

唯一失利的那次，是【**】與【聖劍裝具·Excalibur】相互碰撞，但最後二者皆是毫髮無損。

“我還是太瘦弱了，這麼久了，還是拔不出第二把來。”

細弱的少年微微偏頭，看著青銅劍匣中那把滿是細小孔洞的亞特坎長刀，語氣有些自責。

“熾天使甲冑的負荷太大，會劇烈消耗騎士體內的營養物質，這段時間你就不要著甲了，先跟著托雷斯進行力量訓練，把基礎素質提上來再說。”

佛朗哥教授眼看海爾森檢查完西澤爾的身體狀況，隨手從寬大的袍服中抽出一份由密涅瓦機關專門定製的營養食譜。

托雷斯點點頭接過，看著西澤爾將【**】插回青銅劍匣後，才放下了一直虛虛護在他肘臂關節的雙手。

每日一次的試驗就這麼結束了，密涅瓦機關將【**】的每一處紋理雕飾都分毫不差的複製了下來；冶金組在不停地更換材料配比，想要製造出打造【**】所用的金屬；維修組則帶著工程車出現在沉淵之底，將鋼鐵牆壁修複，更換全新的合金板材。

中央聖所之外，西澤爾披著軍服坐在欄杆上，眺望著那座巨大的熔爐，火紅的光影投射在他麵前的書籍之上，灼熱的風帶著紙頁翻飛。

作為翡冷翠的技術核心，密涅瓦機關也有一座絲毫不輸於【大躍進】的超級熔爐。

維蘇威火山，這座性情凶烈的超級熔爐，日夜不息地噴吐著火焰，每次開閘的時候都流出赤紅色的鋼水，既危險又溫暖。冇事的時候西澤爾總是會坐在這個人跡罕至的位置上，俯瞰那座熔爐和包圍著它的鋼鐵都市，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七宗罪】的初步實驗逐漸進入尾聲，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繼續進行，再過幾小時樞機會有一場重要的會議，教皇廳的史賓賽廳長已經派人把各種資料送了過來，叮囑西澤爾仔細研讀。

另一個人也在欄杆上坐下，和西澤爾肩並肩，在中央聖所實驗的幾個星期裡一直是他陪著這個孤獨的少年。

托雷斯把一對純銀色的中校領章遞了過來，西澤爾默默地接過，兩個人都望著火焰熊熊的維蘇威火山，目不斜視。

把玩著冰冷的榮譽，西澤爾知道這是【遺藏】行動的任務獎勵。

“博爾吉亞的老人們想再次邀請你參加家宴，這是請柬，”

托雷斯從懷中取出一封深藍色信封的信件，火漆上印有和荊棘共生的薔薇花，那是博爾吉亞家的家徽。

西澤爾隨手剝掉火漆之後，他從信封中倒出了一封手寫的金色請柬。

“何塞哥哥.這好像不是博爾吉亞家的家宴，而是三大家族的聯合晚宴。”

西澤爾默默地放下請柬，有點不知所措。

三大家族，掌握軍政的博爾吉亞，掌握金融的美第奇，還有掌握紅水銀的格裡高利。

“不僅僅是你的父親需要伱，這個國家的最頂層同樣需要你！”

托雷斯經驗豐富，當即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我想，最近可能是發生了什麼變化，導致這些頂級權力者不得不要跟你加速接觸。”

“樞機卿麼？”

西澤爾攥著那張極致精美的手寫請柬，體會著其中沉甸甸的份量。

他從鄉下地方來到翡冷翠已經七年了，雖然他所接受的精英教育可以說是拔苗助長，卻也讓他的心智和分析能力提升到了成年人的地步。

七年來他認真地研究過翡冷翠的權力結構，作為未來的權力者，不可能不研究他需要掌握的東西。但越是研究得深就越被教皇國那錯綜複雜的製衡體係所震撼，反而更看不清這個巨型機械般的國家是怎麼運轉的。

以樞機會為例，樞機卿們顯然死死地製約著教皇，教皇真的敢於違揹他們的意願，他們就會更換教皇。但反過來樞機會也對教皇投鼠忌器，因為教皇是執政官，隻有教皇清楚國家各部門的運轉細節，輕易更換教皇會令整個係統出問題。

軍部也是這樣，各種權力脈絡錯綜複雜。太多的人能夠發號施令，以西澤爾如今的高度，依然看不到這個國家所謂的最頂層，他們的麵目隱藏在重重的迷霧中。

儘管他也曾參加過三大家族中博爾吉亞的家宴，並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獲得了一定的地位，但他仍對三大家族的最頂層，那群可能是敵非友的樞機卿們冇什麼瞭解。

“去看看吧，你不能拒絕，也無法拒絕。”

托雷斯低聲說，超級熔爐發出的火光映在他眼瞳裡，明滅不定。

西澤爾放下手中的請柬，從那摞資料中抽出一張，遞給托雷斯。

“何塞哥哥，這是下午教皇廳剛送來的情報，以拉斐爾·美第奇為首的使團已經通過【世界之蟒】抵達了圖蘭低地，相信很快，他們就會見到那位神秘的東方皇帝。”

“絲綢、菸草和瓷器我們需要這些東方的特產，但東方也需要西美洲的黃金和冰寂海的毛皮，希望那位皇帝能權衡利弊，答應這次停戰協議吧。”

——

二月底的長安，雨水漸多。

秦淮正坐在暗室工坊之中，就著燈光，按步就班地將案桌上的零件整合到一起。

他的手拿起管鉗來，如同握持兵器一般穩健無比，他用切削刀具製造微型零件時精準如同數控機床，看著類似過濾純化器一般的機械雛形逐漸出現，秦淮現在的感覺有些奇妙。

他很難形容方纔使用鍊金專精加工器械的時候，腦子在思考什麼，但他知道，這具利用影金屬和天瑞製成的機械一定附帶有某種神奇的特性。

有些時候，秦淮使用鍊金專精的感受，和熱武器，軍技這些花費點數兌換來的專精一樣，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來，但卻便利實用。可更多時候，它又會跟自己掌握的物理專精碰撞出火花，遵循基本原理，融合出效用更加強大的機械結構。

秦淮能明顯感覺到，直接灌輸的鍊金專精與在辛醜七實打實練了三年的古武術不同。你讓他講述技擊技巧、關節發力、步眼配合，秦淮能立馬寫出好幾篇論文，可你問他，為什麼影金屬通過雕刻排列能調動地火水風之類的元素力量，他卻無法從科學的角度給出合理解釋。

這樣的差彆，導致通過點數學會和臨時灌注的專精，很難有提升的機會，往往69%就是一個極限。

不同於能夠通過點數購買的普通專精，諸如鍊金科技這樣的特殊稀有專精，並不以簡單的百分比劃分，專精水平也無法通過購買精華的方式提高。

秦淮曾專門問過零號如何提升鍊金專精，得到的回答卻隻有簡單的四個字——多學多練。

於是他便趁著畫圖的間隙，將天瑞司所有的鍊金機械全部拆裝了一遍，把百年來的機械典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前日從神都迴轉，告彆繁複的圖紙數據和如山般的秘庫典籍後，秦淮的鍊金專精才堪堪漲到了55%，離【鍊金術師】要求的70%還有不小距離。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聲，秦淮手中類似高速離心機的玩意兒便徹底露出了全貌。

【你的特殊稀有專精：鍊金（55%）生效！】

【在擁有足夠天瑞的前提下，你可以改造任意有機物和無機物，但是效果未知，有可能異化出難以解決的可怕事物。】

微風驟起，吹散在工作台上的粉末料花，青碧滄瀾將齒輪零件表麵的油汙擦去。

秦淮將足有半人高的蒸汽朋克版離心機檢查了一遍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黃銅機身、精鋼機頭、秘銀集液盤、精金轉鼓.

瞅著粗狂彪悍，但又結實耐操的組件結合體，秦淮眼中的黑色漣漪一放即收。

【鍊金科技：純化離心機】

類彆：機械造物

品質：精良

轉鼓容積10L，轉鼓轉速30000r/min。

各部分組件由高階合金打造，內置由天瑞驅動的小型蒸汽輪機。

特性：

【自適應】：能耗，平穩程度，峰值輸出等諸多效能可自行調整，提高機械效率。

【高速離心】：能以不同的速度，對血液等物質進行精準分離，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一。

【提純分化】：可設定轉速，將相應密度的雜質沉積，提高液體純度。

秦淮翻手取出一罐液態天瑞，將其倒入【純化離心機】的能源槽後，插上滿是低濃度【尼德霍格之血】的試管，扳動按鈕，蒸汽輪機運轉，發出嗚嗚的低沉噪音。

主軸帶動轉鼓運動，透明的水晶護罩內，血色龍捲高速轉動，折射出明滅不定的斑斕虹光。

隸屬於凡物的雜質被甩出沉積，【尼德霍格之血】中真正的超凡特性則繼續留在斑斕之中。

在驚鴻一瞥的視界中，【尼德霍格之血】的濃度依舊冇有變化，但秦淮知道，隻要能解決蒸發萃取的問題，他的提純大計就算是成了。

慢慢來吧